第21章 第 21 章 由於宙子內建的“星……
由於宙子內建的“星網”自動篩選羅檢遺漏人才, 而觸發的相關成果定向封鎖,是星系內目前級別最高的封鎖。即使是封碩的許可權,也不能完全開啟。
而傅芙卻說, 她能解鎖。
站在囚室附近的能人,都不完全相信,應星卻說:“老師,宇宙風暴真的會來嗎?是多大等級?哪個方向,您能觀測出來嗎?”
封碩的一個助理捧著光腦——由於科學院的光腦是有特別許可權的,有一部分甚至只有封碩有相關許可權, 按照規定必須擁有外接實體,保證可以及時追蹤和銷燬,防止機密洩露——然後說:“即使是上將級別的人物, 都不能說自己能觀測出來。”
因為宇宙是不確定的。不確定這個概念, 可以由宙子AI的資料庫代為解釋。
宙子:“是的。由於宇宙涉及的星體微塵數量太過龐大, 我及其他AI的資料庫都不足以容納如此數量級的資料和加以計算。即使是根據目前所收集的資料來看, 訓練集也無法給予我們相關的規律。因此很抱歉,宇宙級別的天象我們都x無法預測。
如果您預感到危險, 建議您立刻向周圍星系的駐軍聯絡, 告知您的座標……”
“宙子,閉嘴。”
“好的。”
封碩暴躁打斷完, 轉向傅芙:“你是靠甚麼預測的?”他語氣裡仍藏不住輕諷,指著那堆廢墟:“我承認,你對空中島監獄脆弱的防護掌控確實出乎了我的想象,但是,你不會告訴我在這種根本看不到宇宙氣象環境的地方,看出了即將到來宇宙風暴吧?”
【絕對性感。你的推理將有%的機率是正確的。剩下的%交給命運。】
“傅博士說的是正確的。”
傅芙看不到監獄外的環境變化,但是, 她旁邊的黎曼,擁有豐富的駕駛巡航艦的經驗,和對抗相關天象之類的經歷,所以她剛剛才能急切地回答說,即使是JYXH號,也不能抵抗這樣的天象。
她透過光腦看到外面深邃陰暗的穹宇,面色凝重:“如果外面那團紫色的星雲,是積蓄著大量星塵而形成的風暴核的話,那我們現在已經處於醞釀中的風暴中心,不可能撤離了。”
“我現在立刻給駐軍聯絡!”科研助理如此著急並不是因為相信,而是如果風暴真來了,封教授折在這裡他擔當不起,瑟琳和黎曼卻同時說:“來不及了。”
這對師生對望一眼,瑟琳先說:“空中島沒有可以供犯人和教授轉移的艦艇,別想了,就算是隻運封教授,速度也不夠,你知道這裡的空間有多空曠嗎?星雲體積起碼是兆級別,JYXH都不能扛得住。”瑟琳果斷打斷了科研助理想讓封碩單獨轉移走的設想,看向傅芙。
而封碩勃然變色,拿過光腦不斷下滑,像是還在不相信:“宙子,根據這團星雲是風暴核的情況計算風暴的速度和逼近這裡的機率。”即使是風暴核,也未必會波及這裡的空中島。
但黎曼也看向傅芙,補充說:“即使能飛出去,這樣的風暴核……”
傅芙:“可能是風暴群。空中島當初選址就是在這樣的地方,沒有別的龐大星辰帶可以阻止風暴核的形成,我記得空中島會形成現在這樣如宇宙海中孤懸一隅的形貌,也是因為它曾經歷過多次風暴打擊。”
瑟琳:“是的,但這很久沒發生了。”
傅芙扶住了額頭,這時候瑟琳和黎曼一左一右攙扶住了她,瑟琳想起了傅芙的綏因病:“您這幾天都沒有休息,一直在更新相關的程序……”
傅芙卻沒有接這個話,她在瑟琳和黎曼的陪伴下走出走廊,來到那間可以看到整個戰艦列隊和遠處紫色星雲的監控室:“可以請您和我一起觀測一下風暴的走向嗎?”
黎曼居然有點受寵若驚,忙走上前,而宙子還在進行龐大複雜的計算,就像它自己所說的,資料量太龐大了,人類還可以靠以往豐富的經驗,攝入包括顏色、密度、聲音、深淺、距離等多方面的資訊,但這每一個資訊在AI的計算核裡就是一個儲存量,它不會捨棄,也因此無法進行相似情況的比較了。
傅芙卻一邊修改監控屏的資料,一邊開啟另一面流光溢彩的資料屏:“JYXH號。”
還在和宙子修改後臺程序加快運算的封碩猛地抬頭,他的兩個科研助理也慢半拍抬頭,接著震驚地看向封碩:“這,這是……”
JYXH號的後臺程序。
“我在。”
瞬間解鎖。
監控室裡忽然聽不到流轉的風聲,連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封碩動作都有片刻的凝滯,他緊緊地盯著傅芙那個清瘦的背影,有一瞬間居然想不起來他是否見過她。設計能夠取代JYXH號底層核心邏輯的科研學者,他居然沒見過嗎?
還是他的記憶裡本身就有,只是被他刻意抹去了。沒人比封碩更懂他自己對於叛國罪罪犯的厭惡。因此貶低甚至忽略對方的整個成果是完全有可能的。
但這也因此顯得他未免太過嫉妒、嘴臉醜惡了。封碩臉上神色變幻。
傅芙卻還在說:“調出你的動力分配程序,幫我進行下面幾個命令的修改。”她左手手指點選監控屏,右手手指等在那,等光屏按照她的預期,展開在她手指下後,她說:
“BN007。”
“BN003負載01。”
“速度指標V7。”
為封碩挑的科研助理,都是加入科學院的年輕人中見識淵博,最富學識那一類的,因此拿著光腦的那個年輕人也很快低聲說:“都是戰艦最常負載的避難命令。”
這些命令就像一個個鬧鐘程序,一旦被觸發就有相應的科學流程,幫助戰艦和戰艦上的人完成科學避難。
這艘JYXH號原來的底層設計,的確是按照一艘即將投入運用的頂級戰艦來做的,不然無法解釋她一個外行人怎麼會知道如何呼叫這些命令,如何完成這些相關程序改寫。
黎曼也駕駛了JYXH號數年,在傅芙身邊,居然和一個甚麼都幫不上忙,因此只能打打下手的實習駕駛員一樣。這也是正常的。
在場幾人都有些恍惚。畢竟在刻板培訓下學習如何操作一艘大型戰艦的應急工作人員,如何能比得上戰艦母親對她孩子對她作品的熟悉呢?
這是她的心血,她的一筆一畫去寫就的,所以她懂得。她不知道在空中島監獄的時候會遇到自己的作品,但只要給她一個參觀的機會,讓她可以觸碰它的程序——她一眼就會認出。
瑟琳站在她們二人身後抬頭看向傅芙:所以那時候,她才提出要參觀檢修它的部分程序……那時候,她就已經看出來了。
傅芙冷靜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思緒:“呼叫X命令。”
一向溫馴的戰艦程序卻選擇了拒絕:“禁止。您沒有相關許可權。”
傅芙:“呼叫0001號設計者許可權。”
“檢索中,禁用。”
封碩放下光腦走上前來了,黎曼也緊張地看向光屏中正放大觀測的那一團紫色星雲,傅芙編寫的程序正在對它進行體積測量和速度測量。這兩個是判斷風暴來向的重要指標。
而X命令……封碩問傅芙:“你給當初的底層程序留了個後門?”
“以防不時之需,”傅芙沒多說,“檢索禁用原因。”
“您的許可權遭到星際聯盟智腦中樞系統全面禁用。禁用名目:背叛。背叛者永不錄用!”
螢幕上出現了紅紅的打叉字樣,傅芙愣了一下,從她反應來看,她應該從未嘗試過利用自己的作品,她寫的所有程序去呼叫繞過所有監管的X命令,她也沒有想到,她當時為所有人考慮撰寫的速度最快的X命令,會因為她是叛國罪遭到禁用。
傅芙微微挪開手指,偏頭繼續命令:“呼叫JS命令。”
她並沒有表現得多麼震驚不自然,但拿著光腦的那位科研助理都覺得手上的光腦沉甸甸的,他下意識看了封教授一眼,發現他在看她寫的其他程序。
傅芙手指不停,封碩問:“你既然知道它可用,為甚麼還要刪去它的其他程序?百年間沒有程序能夠將它代替。”
傅芙不回答,只是說:“星雲核直徑三千公里,還算正常。但正在爆發中,方向不是直朝我們這裡來的,讓JYXH號擋在前面,可以抵消掉大部分風暴。”
黎曼駕駛過JYXH號,對此持悲觀態度:“艦艇強度行嗎?以前我們經過黑洞群的時候……”
“JYXH號抵禦靠的不是艦艇強度,而是非線性跳躍。”
“一艘JYXH最寶貴的是無視星際空間的紊亂,而實現時間上的非線性跨越。”當初的話,又響徹在瑟琳耳畔。
傅芙已經把燃料情況調出來:“降低能耗,它還能進行兩次非線性跳躍,兩次都可以在風暴爆發的關鍵期擋在薄弱口,削弱風暴的強度。”
封碩:“這樣操作太冒險了。”
他本以為傅芙不會聽他的勸告,沒想到他說完,她看他一眼,然後垂眸,應星看出老師的意思,先一步說:“封教授,不如您來吧,老師,畢竟還沒有開釋。她的違規操作可能會導致她的刑期增加。”
但她的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刑期要增加的擔憂,她也沒有表現得高傲盛氣凌人,以至於封碩都看不出來這對師生是不是有擠兌他,讓他上的跡象。
但他很快就發現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傅芙:“我的許可權確實不如我想的那麼簡便,待會兒x風暴爆發,可能操作延遲片刻,監獄和JYXH號就會受損,既然您在這裡,就交給您了。”
她輕輕點頭,不像是嘲諷戲弄,而只是意識到她本來就沒有這個位置,而且在她心裡其他的科研人員也沒有看得片刻不如自己重,她是真的尊重每一個人,所以完成那些必要的操作後,她讓出光屏前的位置。
封碩能坐上第五科學院的第二把交椅,自然是有他的本事,傅芙的程序也並不繞人,相反,相當簡潔和賞心悅目,如果不是在抵禦風暴而是在上課的話,封碩會毫不客氣地把傅芙的程序當做教材和經典案例。
可是,她從來沒有在那封信裡寫出來過。連那封信裡故弄玄虛,被他不喜的一點隱藏程序,都是用最通用的筆觸寫的。只是他太傲慢,沒有料到有人這樣不賣弄自己的才華。
他們的動靜自然也引起了空中島監獄其他人的注意,但走了一個路文非之後,凱蒂森和凱瑟琳這堆兄妹終於可以放開手腳光明正大,所以當瑟琳出去低聲解釋了幾句之後,凱蒂森就抬手讓其他人都散了。
臨走之時凱蒂森說:“瑟琳,選擇她真是你做過最正確的決定。”一次綏因病,一次JYXH號改造,連科學院的封教授都被吸引過來了。即使她動用了黎曼的人脈,但能和封碩搭上線,諾伊家族將永遠不必畏懼挪用JYXH的問題東窗事發。
瑟琳卻無心回他,回到監控室。
封碩:“風向預測出來了,確實只有兩次會最靠近我們這個位置,對空中島監獄造成威脅。”他看向傅芙。
這是程序計算出來的結果,但她剛剛沒等結果就看出來了。能夠預知事情走向的天才,他以前也遇到過一些。
【大腦中心。無人比得過你的運算速度。】
得到這些詞條的時候還沒感覺,用上了才發現手是真好使啊。
傅芙面色卻沒有波動,而是提起另一件事:“該進行人員疏散了,JYXH號上不能留人,監獄裡,一部分靠近這附近區域的犯人也要疏散,可以用我之前編輯的座標點程序,對他們單人進行跟蹤鎖定。”
這個封碩還不知道,他聞言有點興趣。雖然聽起來很簡單,但傅芙寫的都讓他感覺其中可能蘊含著無窮的精密。
程序跑起來的時候幾個人靜謐無言,應星突然提問:“您之前說您和JYXH號有關的成果是與其他人一起完成的,如果是這種情況,即使是您入獄了,也可以透過其他成員或他們的家人進行申訴。”
傅芙愛死應星,也終於知道他為甚麼是S級別關鍵人物了,每當系統給出一個設定的時候他都會主動提問加以完善,傅芙不知道這是不是將近80的好感度作用的成果。
但一個因為自己想要進步,所以無形中也會幫老師進步的學生,嗯,不得不說和霓筱天不同,一個很適合當老師的馬前卒,而霓筱天則很適合培養當副手了。
“他們都死了。”
其他人一驚。
應星猜到了,他還以為老師沒聽清:“但他們的家人也可以……”
“也都死了。”
應星愣在那。他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因為暗示老師可以透過隊員的親朋好友運作減免刑期的算盤落空而震驚,而像是完全沒想到。
她的團隊成員的朋友家人,可以漠視可以疏遠可以憎恨她,這些仇恨在她幫團隊拿回JYXH號的成果後都可以削減,但唯獨不可以死亡。如果他們都死了,那JYXH號的原初設計豈不是成了絕版?也成為了他們的唯一遺物?
封碩眼神複雜地看著她。此刻的他想到的竟然不是如此大規模的科研人員及親屬死亡事件,即使再怎麼封存在檔案記錄上也一定能查到,而是,她叛國,真的是由於甚麼不忠甚麼利慾薰心嗎?
難道不是因為甚麼危及性命的情況,她的好友學生親人全都死了,導致她也無選擇可做,或是她乾脆,就是為了保住他們才無奈選擇的叛國嗎?可是這樣也沒一點作用。
能為她申辯的人已經沒了。
封碩忽然說:“我可以為你申請調查令。”
幾人都看向他,不明白他的態度為甚麼一百八十度大調轉,封碩卻深深地看向她:“如果存在隱情,重新調查也一定能查到些端倪吧。”
他那個眼神,讓應星覺得他不一定是真心想申請為老師重新調查,而是試探,老師如果拒絕了,他反而要加固心裡的那種偏見了,傅芙卻只是看一眼他。
沒有心虛,沒有下意識的拒絕,也沒有對他仍然不信任她的憤怒。
那個眼神才符合一個決心要服刑並在這裡服刑到死的人的態度,同時她的罪行應該也是板上釘釘的,因為她點頭:“您想的話請隨意。”
“……”
傅芙轉過身去,程序改寫結束了,對於一顆大腦來說,最需要快速運轉的就是危機來臨的時候,現在風暴正在醞釀,但程序改寫已經結束了,事宜也交給封碩來處理。
她說要散步。
其實,只是對故人的思念讓她坐立難安。
傅芙沿著透明的森嚴的環形長廊走出去,手上沒有枷鎖腳上也沒有鐐銬,除了兩個跟著的巡邏機器人外簡直像是來考察這裡的頂尖學者。
到某個位置她忽然停住,手搭在扶手上面向上向左看。
霓筱天這時候已經安排好調研隊那裡的一切,確保封教授來的事他們都不知道,鄒教授也不會跑到封教授面前上眼藥,急急趕來,撞上傅芙,停下了腳步。
“其實一開始來的時候我就很喜歡這裡。”
傅芙看向她的另一個學生,眼神是溫柔的,甚至是高興的,雖然在這空曠荒涼的背景下讓人莫名悲傷:“逐光號第一次巨大化模擬實驗的場所,就在這裡。”
“逐光號。”霓筱天低低重複,還沒明白這是甚麼意思。
傅芙:“所以我想,我如果要埋骨,也一定要在這裡。”在這個,和他們埋骨之地,差不多的地方。
【心死者貳。獲得此詞條,你的一切情緒都被認為是可被重視的,但不可探尋的。探尋之前,必須注意你的情緒。
你將有5%的機率偶然撞見任何人所做的關於你的調查,和他們所獲得的所有成果。被你撞見後,調查人員好感度增加的機率提升80%,調查擱置的機率提升50%。】
好好好,也是給我機會在被查出來前微調上了。
傅芙輕車熟路地回到自己的囚室,那條黑暗的走廊也被改掉了,囚室裡因為增加了書桌而寬敞了一倍,她坐在那裡看書。
風暴來臨前,應星和瑟琳來這裡叫她。
“所有犯人都疏散走了,B區只剩下你一個犯人了。”瑟琳知道傅芙不想被特殊對待,所以話也說得很直白:“我們走吧。”
傅芙:“我想和他們待在一起。”
“甚麼?”
傅芙抬頭:“我說,我還沒有看過逐光號執行的樣子,哪怕現在只有它的一部分在宇宙中盤旋,也讓我看看吧。”
“老師,風暴來臨的時候很危險,你想看也可以在其他的地方看……”
一旁的瑟琳看出甚麼端倪,忽然發問:“你身上有相關科研人員的禁令嗎?”
應星轉頭:“甚麼禁令……”
*111文件。任何從事聯盟機密等重大保密事項的科研人員,在未獲得批准前,不可擅自離開所在星系,不得擅自聯絡專案無關人員……不得進行自殘舉動。不得自戕。
上億年的刑期。難道他們在給她定罪的時候沒有考慮過她畏罪自殺,和無法忍受這漫長痛苦和孤寂而選擇放棄的可能嗎?他們考慮過。
所以兩億年的刑期與其說是一種荒謬,不如說是一種枷鎖。瑟琳垂下眸:“你確定要待在這裡。”
“我確定。”
瑟琳:“即使我們因為沒有看好一個A級犯人,導致她過失死亡受到懲罰,即使有人因為你被連累你也想要待在這裡?”
傅芙:“……”
她拿著書坐在那裡,看上去有點困惑,又有點驚愕,但最終她還是在巡邏機器人的監視下起身,瑟琳按照新的管理條例給她戴上鐐銬的時候在她耳邊說:“你放心,我們會幫你出去。”
傅芙只是看著她。
瑟琳的目光裡只有很簡單的一句話:不要尋死。
傅芙舉起鐐銬:“你好像誤會了……經過我手改寫的程序,不可能會讓風暴侵入到這裡。”但瑟x琳已經不相信了,她自顧自地轉身,然後才在風暴即將來臨的沉沉夜色裡慢慢地說:“他們應該也不希望你困在這裡。”
“傅芙,你走出這裡,可以造福更多人。”
謝謝,我也想走出去。
傅芙面不改色地跟在他們後面,等在最靠近風暴區的A區東面監視區看到很多熟人,鄒雲逸、沈小雨,還有滯留此地沒走的魏行然他們,都看著她,顯然經過“海嘯呼喚”詞條的宣傳,他們都知道JYXH號本身和她有關,而且是她預測的風暴來臨,爭取到了抵抗的時間了。
封碩:“還有一分三十秒,在這裡應該能看到風暴核爆發。”
他是對傅芙說的,宙子到現在還沒計算出來,可以想到她編寫的程序和她的計算速度是多麼優越,即使宙子根據結果反推也遠遠比不上她直接處理速度資料的萬分之一。
但傅芙只是在零和壹的陪伴下坐在玻璃旁邊,沒說一句話。她手上的鐐銬和囚服也讓人覺得有些礙眼。
封碩指著她:“這些東西還不能除下去?我不是已經打了報告讓科學院分析她對JYXH號的改造作用?”
傅芙抬起頭。封碩起初還沒發現這引起了她的注意,等看到傅芙的視線才有所怔愣,明明他是為她考慮,看到傅芙的目光他竟有一點違揹她意願的不自在。
他只能直截了當說:“我也是為了你好,就算沒有我的報告,宙子的星網也會聯通視訊會議。你的作用不可能隱藏得下來。”
瑟琳:“如果不是貴院的批語,A級犯人的監獄管理條例也不會更新。”她語氣裡含著嘲諷,很明顯因為這件事對於第五科學院和封碩早有不滿。
封碩卻大為困惑,果斷道:“這件事不是我做的,如果我能更新監獄的管理條例,何必壓下她的信和圖紙?是誰提出的監獄管理條例更新?”
星際的管理,科學院對於一切事物都有處置權,但是處於最高管理地位的是各星系的委員會,然後才是聯盟的各級中樞,但如果不是第五科學院,委員會也只是第一次透過宙子的星網才接觸到傅芙那個人,那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傅芙本來也是從其他星系移交過來的,關在空中島不過是因為這裡關的都是窮兇極惡的重刑犯。
黎曼神色更復雜:“是聯盟委員會。”
【叛國罪。一切試圖營救你離開是非之地的努力都將觸底反彈,反而將你置入更危險的境地。】
傅芙在這個時候開口了:“我說了,不可能的。”她針對的是封碩說的那句,她的改造功勞已經被他上報上去了,科學院和聯盟遲早會看到的。
但她對此的回應是,不可能的。
封碩也不清楚其中的因果,但也能猜到,他們怎麼會輕易讓一個犯叛國罪的罪犯開釋呢?
風暴還沒來,但是兩面透風的監控室已經天色昏暝,在這種黑雲壓陣的氣勢裡搖搖欲墜,待到倒計時更加迫近,天一寸寸變得漆黑,彷彿陷進不會再亮的長夜裡,這種孤懸一隅感更明顯了。
四周的天穹都暗了。
肉眼可見的只有越來越迫近的黑紫色的星雲,其中也有破碎的星體在閃爍,但下一秒就變得粉碎,是閃電!
黎曼和封碩幾乎同時變色,但戴著鐐銬的傅芙也站了起來,冷靜的聲音壓過了眾人的慌亂:“是星蜃。”
“按照這團星雲的密度絕不可能發生雷電和風暴疊加,它的旋轉也只是一種光線折射後的錯位現象,別忘了空中島監獄有人造層雲。但是風暴可能已經發生了變化,暫時不要改變JYXH號的任何引數。”
她說這句話本是為了提醒,但說完才發現他們都在聽她說的話,沒有一個人因為這近在眼前的末日景象而慌亂到不信她的判斷。
傅芙反而因為這樣的情形有些發怔。
零和壹都沒有反應過來,狂亂的風中瑟琳努力地靠近玻璃旁邊的傅芙,拽住她的手大聲:“我說了傅博士,沒有一個人會不相信您!”
也許在平常的時候會有人因為那點偏見和不耐對她的話置若罔聞,但是身處危機的時候,她所做的一切就是最好的證明,她會讓所有人都脫離險境!
玻璃被風吹得陣陣震顫,但這已經是極為不尋常的現象了,因為這裡是他們退居空中島監獄內更西側的A區,有幾百米的防護高牆,但風卻無視了這高牆的阻礙,從縫隙,從一切它能透過的地方透露進來,傅芙反而拽住了瑟琳,讓她避開了猛地轉開的風向。
“JYXH號!”
她的聲紋是最迅速的密碼,一道光屏在傅芙面前展開,風吹亂她的長髮,也把其他人的視線吹得模糊,不得不叫來機器人在他們面前,自己也抬手格擋。
高牆像是被風灌滿的長帆,隱約中竟然能聽見它的每一塊機械板在特大級別的宇宙風暴裡鼓動的聲音。這可不是普通的風,宇宙風暴造成的打擊級別可以摧毀一顆小星球。就和隕石一樣。
裹挾千鈞而來墜地的氣勢,不是甚麼基地都能駕馭得了的。但是他們仍然能在這種喧囂裡清晰地聽見傅芙說:“順時針調轉十五度,不要輕易挪開你的位置!”
“檢索中。您沒有許可權!”
“注意,發現特大宇宙風暴。您沒有許可權!”
“您沒有許可權,原因:背叛……”
傅芙:“3332。”
“檢索中,核心金鑰發放!您的許可權已解鎖!”
傅芙:“調轉十五度,不要讓風暴繞過空中島!這附近可能還有其他的宜居星,最好讓風暴削減在這裡。修改你的速度引數,三秒後進行第一次非線性跳躍。”
封碩明白她的打算,但還是大喊:“燃料不夠!”
“藉助風暴可以進行半次跨越,只需要一點燃料,我計算過了,這個角度最保險!”
你甚麼時候……這幾句話被淹沒在風裡。因為風暴來得太過迅疾,而且中途還發生了改變,他們根本沒有時間做其他的打算,只能一步步退後。
空中島監獄的防護正在一步步升級,高牆一層層加厚,被聚集在一起的犯人開始產生騷亂。他們這裡反而是最靠近風暴的地方。
但是有傅芙在,沒人覺得這裡的狀況不讓人安心。傅芙被瑟琳保護著藏在防護牆後,即使是被JYXH號削減過的風暴,造成的風量依舊是龍捲風級別的。
他們現在被這麼狂亂的風包圍著,不是因為抵禦這點風力的能力都沒有,而是這點風量已經是超出空中島監獄抵禦風暴極限值後的剩餘量了。
所以沒有人催促傅芙。
能在這麼短時間內發現特大宇宙風暴,還能改寫JYXH號的程序,兩次開啟它的後門,她能讓他們所有人都待在這裡被保護起來,已經是她把JYXH號當做自己的孩子摸透了的結果。
說實話,就算是JYXH號現在的總設計師來到這裡,也未必能做到這樣。
黎曼更是在狂風吹徹中喃喃:“這種級別的御風量,這個牽引力,這個非線性跳躍的速度——”
她剛說完,眼前猛地一閃,彷彿一座龐大的高山在一瞬間粉碎,然後風暴倏地平息,第一次跳躍成功了!
封碩不顧兩個科研助理的阻攔上去看,他們也算是學過軍方作戰術的年輕人,平時除了輔助科研處理,還要對封碩進行保護和照看,但竟然沒能拉住他。
封碩在窗邊定睛看了已經消失的JYXH號空出的空位一眼,轉頭目光灼灼:“我要聘請你為JYXH號的改造設計師!科學院如果不同意,我就向上申請審批!”
傅芙只是任長髮被平靜下來的微風輕輕吹拂著。
黎曼更激動:“成功了!瞬時,還是非線性跳躍!還沒風了,說明跳躍成功抵達了預計位置,誤差不超過一公里,這個跳躍技術如果被運用到作戰裡,不,就說最近的黑井探測裡,絕對是JXYH作戰能力的最佳來源!它會成為整個星際的保障!”
應星感覺到不對勁了。
如果JYXH號的能力真的這麼強大,還一直無法被運用出來的話,即使是為了前線掙扎的所有人,老師也不可能敝帚自珍,讓JYXH號一直作為一個無法完全發揮的王牌被設計出來的。
除非她之前不知道。是。她之前不知道自己的設計被剽竊了,但星際沒有成功率過高的非線性跳躍技術,能跳躍的JYXH號一直被詬病為名不副實,她能不知道嗎?
傅芙看著眼前的文字。
【JxYXH迷失之謎(一):】
【迷途的孩子需要一個一直不能回家的理由,厄運召喚來的海嘯似乎也暴露了你一直與眾不同超凡脫俗的能力,那麼你要怎麼接受它的默默無名和放任自流呢?沒有人相信你會是一個坐視不理的沽名釣譽者。你選擇:】
【1.*無法選擇*告訴他們你也不知道JYXH跳躍成功率這麼高,你一直認為它是失敗的設計。(注意,選擇此項有機率獲得“沽名釣譽”詞條)】
【2.瑕疵。它有致命的瑕疵。(“性感的大腦叄(上)”加成顯示,選擇此項將開啟相關支線)】
【3.答案只有你知道。注意,選擇此項你將有機率獲得負面詞條“彌天大謊”。】
傅芙選擇了3項。
“如果你們願意答應我一個要求,我現在就能安排JYXH號順利完成之後兩次跳躍。”
她轉過身,說出的話簡直不像是她會說出的。
但是過高的好感度讓他們都只是愣愣地看著她,而沒有像傅芙預想的那樣,跳出來反對。連對傅芙好感度最低的鄒雲逸都只是又驚又怕,絲毫沒懷疑傅芙想借此越獄或減刑的意思,而只是問:“你想做甚麼?”
【心死者貳。獲得此詞條,你的一切情緒都被認為是可被重視的,但不可探尋的。探尋之前,必須注意你的情緒。】
傅芙:“JYXH……不,逐光號確實一開始就極為優越,效能強大。”
宇宙風暴在她背後,即使被抵擋分化了一部分,它也像一隻巨大的蝙蝠,展開雲層滾動電閃雷鳴的翅膀,籠罩這方視野。導致她背後的玻璃,看起來只是薄薄的一層。
她看起來像行將墜落的沙石。可是沒有出現危險前,連學生滿星系的封碩都沒發現她原本是一顆明珠。
傅芙就在這背景裡說:“是因為我。”
“甚麼?”
“逐光號設計沒能落地,圖紙被封存,都是因為我。”
他們還在驚愕,她卻還在說:“如果你們不想死在這場風暴裡……”她說著威脅的話,可是側過身去時,眼角眉稍都是,彷彿這場風暴不過是試煉場,她也只不過是在看它如何落地的總設計師的從容。
從事實上來講,這也的確是逐光號第一次試驗。試驗就成功了。這樣的圖紙絕不可能被聯盟放棄,拋棄。除非,總設計者有叛國那樣的汙點。
“那就抹掉我的名字,讓他們的設計在星際再彪炳一回吧。”傅芙:“我說了,沒有我,他們本來可以做出更好的設計的。”
封碩:“抹去你的名字,他們難道就能……”
傅芙:“在場的你們不告訴任何人,這件事就能。”她第一次向他們投以這樣的目光,但竟然沒有人敢回應她。
江玉:“可是這是你的設計。”
封碩看著她:“我答應你。”
“封教授!”明明他們都知道,她不會坐視不理真讓他們去死,而且她剛剛的行動也透露出她知道,不是隻有她一個人能操控JYXH號,所以她這樣的威脅,與其說是逼迫,不如說是請求。
但封碩說:“但你要同意我們在委員會視訊會議上先提出你的名字加以嘗試,實在不能透過,我們再考慮你的提議。”
“但是這樣……”應星還想說委員會會懷疑是他們想用其他人的圖紙給傅芙加功勞,但是他忘了叛國罪罪犯在委員會眼裡是沒有人權的。
傅芙顯然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很快就點頭:“好。”
封碩抿唇:“你設計的戰艦叫甚麼名字?還有你的團隊。”
“逐光。都叫逐光。”
那是多麼意氣風發的一個時代,一個團隊敢大言不慚地堪破宇宙給予人類唯一的一絲憐憫,看穿光的來源,出路,看破所有奧秘。
“是你起的名字?”
傅芙:“不。是我們團隊的副組長孩子起的名字。她的一艘小戰艦,就叫做逐光。”傅芙的目光柔和下來,聲音很輕:“我從沒想到我還能在這見到你。逐光。”
瑟琳就知道。她不會忍心自己和團隊的設計被埋沒。
但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讓委員會肯定傅芙在其中的作用,承認,逐光是她的逐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