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說清楚一點，……
“說清楚一點，”封碩還站在囚室外面，現在卻幾乎貼近欄杆，他後面的科研助理為了避免這位教授受到電擊電流的傷害，正在手忙腳亂地聯通穀雨的程序，為他強調和開啟優先保護重要科研人員的命令，封碩語氣嚴厲，“你該不會覺得我看不出來你的設計是不是在原框架上搭建出來的吧？”
“恰恰相反，”傅芙的回答卻讓他覺得他像是拳頭打在了棉花上，面對他的高傲和冷厲指控，她只是表現得早有預料一樣，“正是因為知道我和誰，顛覆這些設計都是輕而易舉的，我才想到在您大駕光臨時說這些的，畢竟不管是誰，在最後成了這個更新疊代的新0001號設計者，我的這些粗陋設計，都不會被採用的不是嗎？”
她看著的是自己手上託著的是那本書，但給人的感好像看著的是那幾張圖紙一樣，傅芙的語氣變淡了：“我不想再看到那麼多人的心血，因為我的名字，再蒙羞了。”
“你在說甚麼？”封碩不解，他眯眼：“你既然聲稱JYXH號底稿是你的設計，你的名字，又怎麼會讓其他人蒙羞？”
瑟琳忽然插嘴：“只有一種情況你的名字會和其他人並列在一起吧，我也不相信你會為不落地的設計補充底稿，所以你當初，設計的圖紙是幾乎要化為現實投入使用的，JYXH號的底稿是一套已經成形的用於作為成果的完整圖紙？！”
傅芙也是拿到逐光號全部設計圖紙才知道。
但問題不大。她知道作出選擇後，模擬人生系統就已經幫她完成所有的邏輯修補了，她要做的也不過是在她的選擇基礎上把這個故事再完善得像一點。
“是。”
應星和瑟琳都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黎曼和封碩卻很能理解，原因很簡單，他們也是申請過結果認定的人，未成套的圖紙，和申請成果認定的圖紙，是完全不一樣的。前者只能算草稿，後者，卻是一個專案的成品，和真正結晶。
結晶是會在聯盟留檔的。
也只有這樣，圖紙上才會不只有傅芙一個人的名字，因為即使是星際時代，完成這樣一套圖紙的工作量還是很大的，她之前就奇怪，即使傅芙能設計，拿實際尺寸測量、零件設計修改那些呢……她不可能面面俱到。
她能拿出的只能是作為總設計師一個高屋建瓴的概況圖，細節到每個零件的位置已經是她極富機巧了。但是每個零件引數的確定，不僅僅是能力所達的問題，還有巨大的工作量。
封碩是科學院的教授，他肯定明白，一個設計團隊，即使總設計師揮斥方遒，也需要配備多個在這領域深耕，並且能夠配合總設計師完成一切的成員。換句話說，傅芙拿出來的是一個已經只差實踐就能轉化為成果的半成品了。
“怪不得，”應星忽然說，“如果圖紙被確定下來又沒有被選中後，確實有可能就失去記錄了。”一般的結局都是組內自行處理，但老師入獄的話……其他人想竊奪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他唯一不懂的是，其他人呢？
越來越荒謬了，封碩久久地凝視著她，令他眉心下壓的是，他居然看不出來傅芙有任何，不應該配備這樣一個高階別，高效率運轉團隊的因素，彷彿她坐在這裡，即使是A級罪犯，即使是毫無建樹，聯盟給她配備這樣一支隊伍也是合理的。
而現在，她要代表她的團隊，抹去她們在JYXH號設計裡的功勞。姑且不說她是不是在說假話，封碩冷笑了一聲：“你這樣做，經過她們同意了嗎？”
傅芙的目光微頓。
他又說：“而且你們有沒有提交過這個結果，我自然會在系統裡去查……”
“你要去哪裡查呢？”出乎意料的是，對自己成果所有權態度只是平平的傅芙卻在這個時候抬眸說：“他們如果侵佔了這個成果，記錄一定是刪除的，不是嗎？”
“傅芙！注意你的態度！”封碩厲聲：“你的意思是唯一能接觸到系統記錄的第五科學院研究人員會掠奪侵佔你的資料是嗎！你未免也太不可一世了！”
“封教授，傅博士是不是在不可一世，具體判斷您再看過那些資料就知道了，”應星眸中泛著冷光，“現在我希望您能尊重一點。”
封碩何時受過這麼大的氣，他冷笑，連道了幾聲好。
“這個資料，你們現在就可以帶我去看！傅女士，我們第五科學院不會把你的任何話敷衍過去的，你說的一切我都會委託科學院的檢查組查清楚，希望他們能還你一個公道。”
他把應星遞給他的那張資料紙使勁拍在科研助理手上，科研助理想提醒他他原本想要細看的，也閉嘴了。
封碩剛轉過身，他們三人，也只獨他們三人：封碩，封碩的兩位科研助理載入的科學院內部宙子AI分線忽然提醒他們說：“稍等，有一則重要通訊。”
封碩沒看，大步向前，科研助理也只能跟上。JYXH號就在空中島監獄外，重要通訊也只是重要，不急著看。
然而在他們走出的時候傅芙眼前卻浮現出一行文字。這個文字和之前出現的所有文字都不太一樣，只和她做年紀大小，和JYXH到底是不是她設計的選擇時，所做的描述相同。
它有一個很顯著的差別，前面會顯示：【注意，此項可選！】而其他出現的事件顯示的都是：【一段事件描述過後，對此，你選擇：】。之前傅芙沒有足夠的x例證，現在出現了兩次，她終於可以合理懷疑，或許，這是“模擬過去事件”和“模擬將來事件”所產生的差別。
不管是JYXH號的設計還是成果圖紙，之所以會延後發放都是因為她模擬的是“過去”傅芙所有的成果，因此，它提示此項可選表示你可以模擬過去的事件。而系統根據你選擇的選項生成符合邏輯的成果——圖紙。
但普通的模擬是做選擇題，可控不可控要看情況。所以，這顯然也是一個過去模擬事件。有了剛剛對話，她對選項內容有了些猜測，果然一眼看過去：
【和幾位不速之客的交談勾起了你的**往事，對你的**位關係**的同事，你有著**的記憶，因此當他們提到你共同完成“逐光號”巡航艦圖紙的過去時，你回憶起了一些往事，關於你的同事：】
【1.他們也並不清白。圖紙設計何其嚴密，你性感的大腦又何其難得，沒有團隊內部成員洩密，它們是絕不會被發覺，和如此悄無聲息卻又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這裡的。因此，他們和你關係平平。你只是被他們陷害的無辜受害者。
（注意：選擇此項將有機率獲得“受害者”詞條，但你獲得“權威”詞條的機率降低，獲得星際聯盟組織關鍵人物好感度的機率降低）】
這個傅芙明白，大機率是她的一些同事會給她的聲名帶來負面影響，但是她都坐牢了，這個影響還有那麼地獄嗎？總不會比兩億年刑期更地獄。
【2.他們是你的摯友，你的親人，但是你卻背叛了他們。（注意：選擇此項將有機率獲得“心死者”詞條加成，但你獲得？？？相關正面詞條的機率降低）】
傅芙大略也能思考出來那問號是甚麼，左不過是忠誠一類詞條，現在除了一些抽風情況外，她對模擬人生系統的描述語邏輯已經很熟悉了，總逃不過一些可以料想的情況。但她還是不是很感冒，接著看下一條。
看似全然無關，和其他兩個選項牛頭不對馬嘴，但是：
【3.人生苦短，如白駒過隙。選擇此項將獲得負面詞條“煢煢孑立”。】
傅芙果斷選擇了3，果然不出她所料，這條和逐光號圖紙需要時間生成是不同的情況，她猜測選擇其他2項，系統也需要一定時間去生成她和同事的關係，未來還會多出和同事相關的很多模擬。不巧，她的性格和這個新負面詞條一樣。
【煢煢孑立。你父不親母不愛，對親情淡薄，對友情漠然。這並不是你的錯。要怪就怪科學給你的太多。而感情世界又給你的太少。】
【你選擇了3。所有和逐光號設計相關的科研人員全部死亡，且因為你“沉思錄”詞條的影響，他們的檔案將被永久封存銷燬。除了你自己，或許沒有人知道你的來路。】
或許？
傅芙還沒看清，下一行字再次跳出來，這次就清晰多了，是普通模擬：
【S級別事件出現！綏因病的前世今生。】
【你已順利度過了兩次檢測，改善了儀器並造福了你素未謀面的幾位同行們。但這都不影響你的S級別科研救助申請被封存，直到封碩離開了第五科學院，失去他許可權震懾下的宙子AI立刻啟動了預設推薦程序——
這個程序在所有程序優先順序中排名第二，而第一是無條件遵從最高階別科研人員的所有命令。但顯然封碩作為不可一世的學者，也早已忘了自己的這份優待。於是。】
【在宙子AI肩負絕不輕慢錯待任何一位有能力的科研人員使命的情況下，在系統資訊流中被檢測到的圖紙被緊急往上傳遞，誰知道呢？封碩本意是壓下你的設計，卻在離開後錯誤使得圖紙被遞交更上級。】
【畢竟，AI又沒有喜惡偏向。】
【您的成果被轉遞至第五星系系委員會。他們都由權威政治人士組成，但共同點是對科研一竅不通，所相信的只有AI和科學院的判斷。他們正翻看著你的圖紙，和你的舉報信。對此，你選擇：】
【1.睡覺。】
【2.看書。】
【3.散步。】
傅芙：“……”拋開其他兩項不談，你覺得我現在在監獄裡的情況，能走嗎？但她還是點了3項，沒別的，純好奇。果然點完之後沒有變化。
但封碩被“JYXH號目前部分割槽域已封鎖”的話給堵回來的時候，他看到傅芙在那面銀色牆壁上刻下了一行字。
防止無數犯人成功越獄的鐳射牆。內建各種武器裝置，甚至不應該被劃傷一絲一毫的銀色防護牆。上面飄逸地寫著一行字。傅芙指尖停留在字上。
【萬念俱灰x2。獲得此詞條，你將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況下做出一件你絕不願意做的事。】
接著，細微的碎裂聲貫穿電流，很輕微的書頁摩擦聲中，切割整齊，亮光刺眼的銀色牆壁，朝外慢慢地倒下去了。她囚室旁邊是空置的審訊室。空無一人。銀色牆壁倒下，帶動審訊室半邊倒塌。
【銀色鐳射防護牆在你面前倒下。現在正是？？？的時候，你要去散步了。】
傅芙站在廢墟前，暗暗咬牙。該死的模擬人生系統，關鍵的地方又不給我說清楚，讓我自己去找補是吧！
傅芙：“我只是想試試。”
她看看自己的指尖，輕聲：“我還記不記得他們的名字。”
應星下意識上前，又停住。他相信傅芙主觀意願不是越獄，但從沒出現過錯誤的人，這次卻在書寫後出現錯誤，讓牆壁倒下了。她和她團隊的關係，難道很有隱情嗎？
不是她因為一己之私不想讓設計出現。也不是她想隱藏她和之前團隊成員的關係。
而是時間太久，她都已經不記得了。
“您到底甚麼時候開始從事這些工作的？”
JYXH，配置成熟的團隊，淵博的學識，這一切的一切都預示著她過去的人生並不普通，可是她才25歲。對科研世界的認識，已遠超許多德高望重的人了。
傅芙就在那煙塵中說：“記不清了。”
也許是很久以前，也許只是現在。
模擬人生沒有給出確切詞條前，她怎麼能判斷？！
封碩：“委員會會親自在影片影片裡審閱你的成果和透過對你的決議。”他說著，觀察傅芙的表情，顯然還是想知道她到底有甚麼目的。
傅芙確認牆倒了，她自由了一瞬，也算完成散步的任務要求後，就站在原地，看向封碩：“不用了。”她知道封碩以為她是在故意拖延時間，但JYXH相關區域被鎖定和她又沒有關係。
“我可以解鎖。”
封碩還沒來得及問為甚麼，傅芙已經走出囚室，在走廊上，看著走廊盡頭遠處的穹宇：“特大宇宙風暴要來了。”
“除了現在的JYXH號——”
負面詞條“海嘯呼喚”發揮了作用。
“就算是現在的JYXH號也不能……”黎曼焦急開口，說到這忽然愣了一下，猛地轉頭。已經意識到剛剛和她同步開口的傅芙說了甚麼。
“誰都不能抵禦這次宇宙氣象奇觀。”
傅芙轉身。
“我可以就在宇宙風暴前給你看看。如果不是我……她們本有機會可以設計出更美妙的艦題。”總設計師設計的部分在哪裡都被稱讚為皇冠上的明珠，技術的核心，在她那裡卻是可以被棄掉的腐爛破朽的一部分。
“但現在，我只想永遠儲存它的一部分。直到我丟失記憶。或是死去為止。”她所要求的，就只是這一部分。
遺物嘛。很合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