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鄒雲逸起初並沒有覺……
鄒雲逸起初並沒有覺得焦頭爛額，就算意識到應星特地把那張圖紙拿給他是陷害他，但當初為了得到那張圖紙的完整版的時候，他已經對傅芙低聲下氣過一次了。
這次雖然是無用功，可是如果真的能對JYXH號改造成功，即使不能像之前暢想那樣功勞卻歸功於他，至少他還是有功無過的。
不像他來檢查JYXH號一樣，發現那些問題不僅棘手，而且沒有傅芙他們可能都看不出來。他心裡其實早知道傅芙要比他們x強得多。
但是瑟琳說出，今天是監獄的打掃日，所有犯人都在勞動區進行採礦平臺清掃的時候，鄒雲逸還是臉僵了一下。
他的組員代替他問出那句話：“不能請她單獨過來麼？我們是想請傅博士單獨為我們講解，而且這樣也不影響監獄的正常管理。”
按照常理，確實是的，瑟琳譏誚地看他們一眼，但瑟琳對傅芙的好感度已經是滿級了，而且還解鎖了“二心二意”詞條。
【二心二意。獲得此詞條，你將有0.6%的機率在一個事件程序內獲得一位忠心追隨者的完全保護，為了杜絕你身邊的一切威脅，TA們將是無理智的、最冷血的、六親不認的。當然，這個親不包括你。】
獲得“一心一意”時，這個機率是0.2%。雖然機率很低瑟琳這次並沒有觸發，但是100%的好感度足夠她為她嗆聲和攔住鄒雲逸這幫人了。
瑟琳好整以暇：“諸位以為空中島監獄的規章制度是甚麼裝飾擺設？上次參觀JYXH檢修就已經浪費掉她一個月的放風時間，這次診斷她是否有綏因病，幾位又避而不見，我想讓傅博士協調出檢測的時間，都需要向監獄長打申請詢問，現在A級犯人規定的勞動時間，還要為你們破例？”
她掃了一圈他們：“如果傅博士因此而延長刑期，後果你們來承擔嗎？”
鄒雲逸正想說，如果解決了這個難題他們可以向科學院打申請，和空中島監獄的上級溝通不再增加傅芙的刑期的，瑟琳卻已經轉身說：“不用再說了，新的管理條例下來A級犯的管理本來就是沒有任何可徇私地步的。”
她臉上帶著冷笑，讓那幫人知道甚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A級犯的管理規則實行了那麼多年，都沒有變動，突然修改，說和他們覬覦傅芙的成果無關，他們自己信嗎？
傅芙還不知道自己的詞條無形中讓鄒雲逸他們背了鍋，她還在戴著機械手套，行走在崎嶇結塊的採礦平臺上，根據機械手套上的礦層溶解裝置，清除表面那一層厚厚的汙垢。
採礦平臺是一個有一萬平方米的大型平臺，被轉移到空中島監獄內部，在勞動區分為上下三個層，最高層的工作環境最惡劣，傅芙現在就在這裡。
因為不同級別犯人是混合勞動，所以這裡只有她一個A級犯，她理所當然被派到最重的活計，這裡對囚犯的人身安全保護，顯然也是有限的。
“不完美主義”讓她獲得了一個和採礦工業相關的知識，這些凝結在大型採礦平臺表面的灰金色暗物質之所以需要人工一點點清理，是因為清理過程中它們會緩慢釋放一種具有腐蝕性的毒素。這種毒素對機械的威脅很大，對人體的作用卻沒有那麼明顯。
換句話說，面對這種毒素人的自我修復能力比迄今為止最優良的材料還好，因此，用自動化機械反而是不合算的，而犯人是最不用考慮成本和經濟效益，反而還能無償為它們進行清理的廉價勞動力。
所以現在傅芙站在這裡，沒有佩戴防護面具，身上的囚服也只有簡單的防護功能，可以說是很像耗材了。所以這一刻傅芙很希望有個事件出來讓她刷個長命百歲或百毒不侵的詞條。
但平臺開始上下移動了，她就知道，是短暫的休息時間開始了。平臺很大，空中島監獄的勞動區更是有數百米高，就在環形建築的最中間，抬頭望不到天，往下看卻是無底深淵。
囚犯們三三兩兩，喘著粗氣走到平臺邊緣，都等著到最中心休息幾分鐘再起來繼續幹活，可還有幾十米移動到一起的時候，最頂層，也就是傅芙所在這層採礦平臺忽然不動了。
穿梭艦上面，鄒雲逸等人扶著艦艇扶手，俯身看到下面腐蝕得坑坑窪窪，在一片塵土中十分灰敗簡陋的採礦平臺，臉色都不好了。
瑟琳卻讓穀雨就停在這裡：“好了，按照新的管理條例，任何裝置零件都不允許靠近A級犯太近，舷梯已經放下，恐怕你們得步行過去了。”
其實這條條例多半是在針對傅芙，不然她也不至於防護面具都塞不進去，但是，她心裡清楚鄒雲逸他們對於在這裡見傅芙的排斥，源自於他們不想在眾人面前，哪怕只是一群罪犯面前承認，來自第五科學院高高在上的調研隊，要向一個罪犯請教。
他們看不起她的境遇，卻要挪用她的設計。那她就要讓他們在眾目睽睽之下，讓他們被所有人看到，他們引以為傲的知識和身份在傅芙面前也是不值一提的。自矜身份？在傅芙給的成果面前算甚麼東西。
傅芙在一眾犯人之間其實不起眼。勞動空間又高又闊，所有犯人又都穿著灰色的囚服，所以他們沒靠近也不知道哪個是傅芙，可是走到舷梯上，越來越接近最上層那層最坑坑窪窪，也是風最大的腐蝕平臺的時候，他們都看到，犯人們都像略有所感，看向傅芙那個方向。
他們知道是她，是因為今天出勞動區開始勞動的時候，巡邏機器人特地將最嚴格的電子鐐銬戴在她身上，而且傅芙一個人勞動有兩個巡邏機器人跟在身邊。她勞動的時候，其他犯人都不敢靠近。
但現在巡邏機器人還在阻攔他們，另一個機器人卻已經報出他們的身份：“滴，身份確認。第五星系科學院JYXH專案調研隊調研成員。”
“鄒雲逸。調研隊隊長。”
“江玉。調研隊成員。”
“……”
“沈小雨。調研隊成員。”
這一刻鄒雲逸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想，他的臉火辣辣地疼，甚至只管慶幸應星和霓筱天這兩個有望加入第五科學院的年輕人沒有看到這一場景。但是他又很快想到應星對他的背叛，僵著臉走過去。
平臺上的風很大，鄒雲逸開口了兩三次，最後一次才連貫地說出來：“傅博士。”
傅芙的眉眼本來就是疏淡的，在這特地用來打壓抑制高階別囚犯越獄的露天簡陋採礦平臺上，她戴著電子鐐銬和低階機械手套的雙手更像是某種造物主禁止她如此揮霍自己才華的禁錮。
她這樣淡淡地看過來，沈小雨立刻上前用科研人員專屬的授權碼開啟了這些低階裝置，小聲說了一聲：“傅博士。”
鄒雲逸看他們都在等他開口，咬牙了，然而在這種風大，天氣也惡劣的地方，要降低嗓音是不可能的，他只能扯著嗓子大聲喊：“我們有一個問題，需要你的幫助！”
犯人們面面相覷。平臺其實已經開始移動，顯然休息時間已經開始了，但是已經沒甚麼人往中心休息區去了，而是就地站立，就在那看起來。
他們就在幾千，幾萬，加上上下幾個平臺甚至有十幾萬犯人的注視中大聲地說：“您設計的那張圖紙出現了一點紕漏，試驗改造的時候有一部分癱瘓了。”
犯人們終於聽清，這下鼓譟在他們中間的是譁然。多稀奇啊，空中島監獄這麼多年又關進一個科研犯，還是能讓第五星系科學院的教授都來請教的科研犯！
瑟琳一直站在他們身後，這個時候舉起了手，是給穀雨AI發的訊號，穀雨AI立刻廣播表示：“肅靜。”
這個時候其實沒甚麼人說話了，最初的喧囂過後犯人們都好奇地看著傅芙，鄒雲逸搶著把話說完，好像說得越快，知道他們如此對一個科研犯請教的人就越少些：“您放心，您受到的那些限制，我們申請專案許可權就全都能審批下來了，您作為顧問幫助解決這個專案，獎勵不會少的。”
他本來想說刑期減免，但想起現在叛國罪科研犯不能刑期減免，只能把這幾個字咽回肚子裡了。
傅芙解開了鐐銬握著手腕，並沒有多端著架子：“帶我去看看。”
傅芙這麼好說話，鄒雲逸大鬆了一口氣，但傅芙走了兩步又說：“但你們最好不要把我的名字加上去。”
鄒雲逸又是一僵，以為傅芙在點他，剽竊圖紙的事，傅芙卻全然不在意地平靜說：“我之前將一部分預防設計告知封碩封教授了，但他拒絕了我的建議，所以看到我在維修名單裡，可能會駁回你們的改造設計。”
鄒雲逸張張嘴。
沈小雨她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對視幾眼，然後江玉先說：“但是，參與了檢修，卻不列上名字，這於禮不合。”鄒雲逸臉又開始發青，他這才知道調研隊對他直接採用那張傅芙的圖紙早有微詞，否則，怎麼還會在這裡勸說傅芙呢。
傅芙卻只是輕笑了聲，那笑聲含義很豐富，卻又好像在說這樣的署名我在意嗎？或者這樣的抹去還少嗎？她就只是在採礦平臺和簡陋飛行艇的輔助下到了JYXH巨大外殼的旁邊——因為她x搭不了穿梭艦。
這些艦艇對她來說都是禁止靠近的機械裝備了。能靠近JYXH還是因為這部分的感知器件正好壞了。
龐大巨鯨機械下，傅芙像一顆沙礫站在它的龐大結構下面，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這麼一個渺小的身軀，能夠主宰這麼浩瀚巨大的精密戰艦。
她拿著一個零件看了又看。雖然看起來很小，但那實際上是鄒雲逸拿著應星請傅芙指導修改過的圖紙，模擬出來的微縮模型。
微縮模型不再有錯誤，可是試驗性改造又失敗了，鄒雲逸差點被這個專案搞得狂掉頭髮了。他在科學院裡也不算那種很受重用，專案一帆風順的型別，可是這麼難纏，幾乎走一步錯一步的專案，他也是第一次碰到。
但他有預感，如果不是傅芙，他連這第一步都走不出去。
採礦平臺上有很多犯人藉著休息時間在眺望，快結束休息的時候有人回頭說：“看到她站在那邊上那樣我又感覺她會了。”
“別提了，那幫搞科學的最勢利眼，要是她不會他們能讓她請過去？現在還在這讓她挖礦呢，別看了，幹活吧。”
“科學院的水平也不怎麼滴啊。”
傅芙繼續看那個微縮模型，就在鄒雲逸沉不住氣的時候，她說：“礦塵飛進戰艦裡了，必須讓那些犯人手動清除。”
鄒雲逸愣了一下，即使知道傅芙是他們請來解決問題的，第一反應還是：“怎麼可能？我們試驗性改造的時候甚麼結構單元都沒動，癱瘓了也只是程序閉合了，結構，怎麼會出現縫隙，還有礦塵飛進去呢？”
而且採礦平臺每一個月才清洗一次，看時間，採礦平臺才清洗兩個小時，礦塵就飛進去了？宇宙粒子擴散也沒這麼快。
傅芙：“必須立刻清理。如果你不願意下輔助命令書的話，我可以說服監獄長讓他來下。”
鄒雲逸剛要說話，瑟琳忽然說：“您之前說這只是漏洞百出的設計。”言外之意，幹嘛還要讓這一點點礦塵清出去就興師動眾呢。
但傅芙說：“再漏洞百出，它也是有價值意義在的，而且投入裡面的資源何其磅礴。”她看著那個微縮模型，像是在看它最初繪製出來那一版：“它的維修是應該好好維護的，與從前相容。”
零和壹這次跟在瑟琳旁邊，默默聽著，驀地兩個人都想起傅芙最初提出JYXH號駕駛室應該怎麼修改的設計，就是在原結構基礎上加以改動。她是真的怎麼說就怎麼做，從來不心口不一。哪像這些人。
傅芙轉過頭：“不是亂改一氣。”
鄒雲逸這次臉色青白的零和壹他們都能看的出來了，但是沒人理他，瑟琳也沒管他同不同意，直接讓壹去和勞動區的管理員說，下令讓這些囚犯過來。
鄒雲逸終於憋出一句：“萬一這些囚犯動亂，或者破壞JYXH號的結構，出了甚麼事，您不能負責吧？傅博士？”
傅芙看他一眼，好像看穿他那些嫉妒和狼狽，鄒雲逸這才察覺到自己失態了，傅芙聲音很淡地說：“空中島用於監控我們的浮點程序，稍微改寫一下就能控制每個人的動向了，我會把每顆礦塵的座標都編寫進去。”
這下穀雨AI和其他人都愣了。
“讓他們每個人定點回收。”傅芙說：“抓緊工作吧，別耽誤我們清理採礦平臺。”
在她眼裡，維修被譽為巡邏王牌的JYXH號和清理破敗陳舊的採礦平臺，並沒有甚麼不同。這也是合理的，畢竟她現在已經不是當初的頂級學者了，也不會有哪個國家或聯盟，讓一個頂尖學者用設計的手，去回收那些極具危險性的礦塵。
她就只是，不想浪費這些投入的資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