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傅芙在光腦上編寫……
傅芙在光腦上編寫程序的時候,鄒雲逸他們就在旁邊,其中有幾個人同步開啟著宙子的對話方塊和編寫介面,看到傅芙進入的不是宙子代程式設計系統就是一愣。
這時零走上來,接通光腦的擴充套件屏功能,用自己的許可權讓傅芙的視覺化操作區域變得更大了,傅芙抬頭看了她一眼,她只是低眉站在她旁邊。
江玉回頭看了眼瑟琳剛剛所在的位置,發現她已經乘穿梭艦離開了。
傅芙和零說:“你手環上的固定頻段已經不穩定了。”零猛地抬起頭,發現她說這話的時候沒人聽見,她也沒在看她,又倉皇地收回視線,但眼睛卻不住地往手環上瞧。
她是諾伊家族的下屬,也是僕人。可就算她是忠心的,沒想過背叛的,偶爾,她也想避開定位手環無時無刻不在的電子眼,變得自由一點。她不知道仿生人想要自由和片刻的喘息會不會被看成是大逆不道。可是頻段不穩定,就意味著它偶爾也是會失靈了,甚麼都看不到了,也是合理的。
但是機械人那一刻止不住地聯想:傅芙呢?
連她只是一個機械人,這麼被時刻定位著,讓諾伊家族所有人知道她的蹤跡,都覺得喘不過氣來,那這麼一個活生生的人呢?
入獄後被置於嚴密的監控,又和那麼多心懷鬼胎的科學家打交道不得自由,她也會覺得,喘不過氣來嗎?
傅芙已經快速地編碼程序,並輸入每顆礦塵的座標引數,沈小雨她們一直看著,已經注意到傅芙是將一部分礦塵的座標選做訓練集,訓練剛編寫的程序完成歸納整理,然後自動標註礦塵座標了。
但她們還是忍不住問:“請問傅博士,您用的這個座標模型,是從哪裡來的?”計算礦塵的具體位置並不是難事,但難的是選擇合適的,最接近真實情況的模擬模型。
剛剛她們跟著進入宙子AI的程式碼編寫程序(傅芙本來用的只是穀雨,但江玉察覺後給了她宙子的許可權,因為宙子是科研人員才有許可權的科研輔助AI,比穀雨更全面),開啟資料庫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傳統經典的幾個粒子擴散模型。
鄒組長說得沒錯,按照那幾個模型宇宙粒子是不可能這麼快完成擴散還進入癱瘓部件內部的,但是傅芙看起來淡定從容,而且還從未出錯過,她們只能相信她。
鄒雲逸沒察覺到因為不想和傅芙交流他已經隱隱被排斥在這個交流圈之外。學術的探討就是這樣,有時你以為你錯過的只是普通機會,但是大佬的一次講座對於普通人來說無異於點石成金。
傅芙不意外,他是不會放棄自己傲慢的。可恰好她要離開這裡也是最需要這類傲慢的墊腳石的。
傅芙手速不變,語氣平穩:“你們沒有考慮宇宙風暴和低密度星雲的影響嗎?15號是現在停泊在這裡,可是駛入這裡前,它龐大的結構一定割裂了一部分星雲殘骸,這些密度與空中島監獄附近星雲的密度不平衡,會造成滲漏流差。”
“……”
沈小雨小聲:“這不是我們學習的內容。”
傅芙轉頭看她。就在沈小雨因為這和往昔老師嚴格的目光頭皮發麻時,傅芙說:“如果不知道原理,你能毫無擔憂地使用宙子給你的程序嗎?學習程序不能只知道如何修改引數。”
她又看她們一眼,似乎是發現她們臉上的尷尬,只說了一句:“你們真是脫離實踐太久了。”
對這些事她雖然不想再管了,但是對於他們這些似乎是起點很高的年輕人要求還是一樣的嚴苛,但沈小雨很想和同樣被這個話說得啞口無言的江玉一起申籲:不是她們眼高手低,而是這真的不是結構設計這一小組成員該著重的內容啊。
星際時代是很需要涉獵各個領域的全才,但也不是每個人的精力都旺盛到既能懂動力設計,又能懂星雲環境變遷,現在還能現場編寫程序好麼?
其中有個成員是從程式設計組轉來的,他進組還沒多久,所以對程式設計設計都只是略懂,但看到傅芙輸入最後一行後直接讓宙子AI訓練邏輯執行,還是喃喃:“第一次見沒經過AI的融合修改就能直接執行的。”
現行的AI環境太多了,就算是科研人員最常用的宙子也有好幾個分線,所以即使是最擅長寫程序的學者也會先寫好再交給AI進行適應融合訓練,確定AI可以執行後才把它作為底版來擴充套件。
但天地可鑑,他們剛剛親眼看見傅芙寫了一個完成版。
傅芙倒沒有說甚麼:“這個程序我用了很多次了。”江玉見縫插針:“您之前接觸過宙子AI嗎?”能熟悉它的程式設計環境到這種地步的,大機率是專門從事AI智慧訓練與研發的計算組科研人員。但她們並不知道傅芙的半點資訊,只能這樣打探。
傅芙並沒有回答。當她把程序輸入讓宙子加以執行的時候,瑟琳回來了,與此同時,她身後三個巨型採礦平臺上穀雨的聲音響x了起來:
“現頒發一級調令。各區監獄管理人員注意,各區監獄管理人員注意,請按照以下座標,分批進行JYXH動力分配區域礦塵清理。”
最外圍的鄒雲逸轉過頭,她動作真快。
瑟琳卻臉色淡然,彷彿半點沒覺得,她深信傅芙能在這幾分鐘內完成排程和分配程序的編寫有甚麼大問題,而是徑直走到傅芙身邊說:“新的管理條例太嚴苛了,但是我幫你申請了勞動工時轉化,這不能算你立功,但是可以算你已經完成了相應的勞動工時。”
不然,幫她們解決了這麼大的問題還要繼續進行採礦平臺的清洗,她都覺得羞慚,傅芙“嗯”了一聲,卻只說:“還有他們,參與礦塵清理的犯人,也要進行工時轉化。”
江玉她們先愣了一下,還是瑟琳反應快:“這是自然。”
鄒雲逸還是沒忍住:“傅博士都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藉此逃走,還要為他們爭取這虛無縹緲的工時嗎?”他裝模作樣地搖了搖頭:“據我所知這裡大部分的都是重刑犯,減免幾個工時,也不能降低他們的勞動負擔。”
傅芙卻不欲和他爭辯:“我要求的不是減免,是公平。”她語氣平和,導致這說出來的一個詞彷彿也只是尋常,卻具有千鈞的分量。
瑟琳忽然想,她明明有這樣的才能卻甘心回到她那個囚室裡,也是因為她認為自己和所有人是平等的,所以有錯就應該受到那樣的懲罰嗎?但明明她的價值要比他們大得多。
瑟琳還沒想明白,程序已經開始執行。江玉她們之前還沒察覺,但是看著癱瘓的那部分結構,原本嚴絲合縫的,現在卻被接入JYXH號內部系統的宙子輕易開啟,終於有所感覺了——
宙子在她們面前,就像一個博學的,儲存了許多經典方案的圖書館,因此她們就算有思路,也會下意識向他求助,更遑論沒有思路。
可是在傅芙面前,這個淵博的圖書館是渺小的,是匍匐的,他在她面前沒有那種隨時都可以賣弄AI比人類更龐大的知識儲存量的餘地,在她面前沒有那種可以偽裝得更加完美,更加全能的武器。
他就像一個和JYXH一樣核心程序結構完全被掌握在她手裡的屈服的大型器械、機甲。在表現出類人的智慧面前,他更多的是服從。
因為敬畏,因為被洞悉核心,因為創造和啟發的能力無法超過,所以只能選擇默不作聲,去一絲不茍行動的,僕從。
“……”利用AI太多竟然這一刻才能重又意識到他們和宙子的關係本來該是相反的。不是宙子建議他們如何去執行,而是,宙子本來就只是個執行者。
這麼多年,只有傅芙這個非真正的專家學者,在他們面前才把宙子用得夠漂亮。
宙子甚至不需要像他們從前使用他一樣一步步提醒現在程序執行到哪了,預計會遇到甚麼問題已用甚麼方式解決——這種回答模板固然可以體現AI的全面,卻更像是AI才是那個解決者,他們只是AI庇護下一無所知的孩子。
對於普通人,這樣當然可以。可他們是學者。是將來更新疊代掌控宙子這批AI的人。沈小雨和江玉臉上都有些發紅。
但在傅芙面前宙子只是個忠心的開道者,他洞悉這一嚴苛的指令書寫者需要的只是簡潔、迅速、高效,所以他開啟癱瘓的結構部分,鋪展開一條銀色機械構成的道路,也是簡潔沉默而又高效的。
傅芙拾級而上,銀色的道路也跟著在她拾級而上的動作上,緩緩延伸。看起來就和她又親手創造了一個新的世界沒區別。事實上,能短時間編寫出執行力這麼高的程序,她也確實和造物主沒區別了。
宙子終於開始播報:“()開始騷動。”
是不甘心想逃跑的罪犯。鄒雲逸加快腳步,還沒追上前面的傅芙開口嘲諷,傅芙先說:“接入他的程序麻醉。”
瑟琳的動作猛地頓了一下,對空中島監獄獨立操控系統規格有所瞭解的人也看了看她。但頓歸頓,就算頭皮發麻,瑟琳也只是面不改色地走在後面。
哪怕她這時候正在想,接入程序。傅芙可以接入整個空中島監獄的程序。對,她本來就知道B區的佈局,但是知道結構設計,和能夠改寫整個監獄的獨立程序是不一樣的。這意味著她完全可以中斷那些監控。
她說望風時間到了巡邏機器人看得很緊,但她可以廢掉巡邏機器人讓電子眼消失或是更換電子眼的監控,因為更新條例而升級的電子鐐銬,她一個轉念,就對她沒用了。
空中島監獄自以為困住了A級頂尖的囚犯,也確實困住了很多像她一樣自命不凡而且確實獨一無二的人,但沒有哪個像她一樣,看似是在被監管,實則是她一直在俯瞰這個監獄的設計、核心運作程序,和一切。
他們關了個甚麼人在裡面?隨時都可以離開這裡的空中島上帝嗎。雖然瑟琳對傅芙的好感度早已滿了,但是這時看傅芙的一眼仍然充滿複雜。
傅芙已經走到了被他們搞崩的動力分配區域旁邊。這也真是巧,傅芙之前給他們的空缺的圖紙,缺少的是核心引擎,和動力分配系統,後來虛擬模擬,始終提示引數溢位的是動力分配系統,現在試驗性改造,最先出問題的還是動力分配系統。
雖然知道這可能是因為動力分配系統本就關鍵所以也就更容易出問題,但是鄒雲逸還是陰暗地想,一直都是這個區域,傅芙果然想借助自己在JYXH調研裡起到的作用為自己減免刑期吧。
傅芙卻開啟了更大的光屏,螢幕如卷軸展開,寬十幾米高五米——這次不用零在旁邊開許可權,這已經是整個JYXH最核心的動力分配程序系統了。
而且不是宙子AI代寫程式設計和融合的板塊。他們都看得出來這是原始系統環境,她是在這個系統最先開始運作的基礎上開始動的。
但江玉還是發現問題了,她喃喃:“……你是怎麼知道,系統的密碼的?”
其他人嚯地轉頭。沒錯,JYXH不比穿梭艦運輸艦等普通艦艇,是軍方戰艦,還是巡邏艦艇型號之首,怎麼可能讓一個人隨便進入它的程式設計環境!就連他們,都只有鄒組長,有從封教授那裡拿來的一個隨機開鎖金鑰。
這個金鑰裡有十一位數字密碼,和JYXH的各個保密區域是分別匹配的,也就是說真正的加密密碼,鄒組長都不知道,他只具有開啟的許可權。更有甚者,這金鑰開啟還需要鄒組長每次驗證,虹膜基因,好幾道保險。
但傅芙就這樣走入這裡,如入無人之境。
雖然很荒謬,但江玉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您參與過JYXH號的設計?”初代研發者具有最具效力的初始金鑰,進入難度自然不比他人。
但其他人第一反應都是,怎麼可能!JYXH號大框架是由那位著名的艾琳博士留下的,其他的細節填充也是頂尖科學院人才群策群力的結果,而且那也是在好幾百年以前了,只是因為JYXH號設計實在複雜,才到現在才落地。
算算年齡,她可能參與過嗎?
早在江玉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傅芙就有預感,和之前那個年齡問題有關聯的模擬事件就要出現了,果不其然,她問出,和其他人下意識反駁的下一秒:
【注意,此項可選!】
【你對JYXH號的熟悉,引發了其他人的在意。面對後續修改者後輩的質問,你選擇:】
【1.參與過JYXH號的設計,不過只設計了一點點。】
【2.參與過JYXH號的設計,不過只設計了一部分。】
【3.承認整個JYXH其實都脫胎於你的設計。(“性感的大腦貳”加成顯示,選擇此項,關鍵圖紙???稀缺,可能導致說服力大幅降低,可能導致關鍵人物好感度大幅度降低,可能導致信譽大幅度降低)】
但傅芙是甚麼人。她最常做的就是在貶低旁人的同時最不客氣地貶低自己,雖然她之前批評JYXH號粗製濫造不是為了給JYXH號是自己設計的做鋪墊,但從這一刻起,她說的是了。
傅芙轉過身,沒有開口,但是原始程式設計環境的認可去幫她做了解釋:“0001號,您好。”
所有人猛地一怔。
之前說過任何設計包括圖紙零件等,都會有人新增編號以證明設計是自己完成的,成果是自己參與的。但是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說過JYXH的一號設計者是誰。
包括傅芙之前提出知道JYXH起初是用來幹甚麼……怎麼能做得這麼毫無美觀、實用不足,還有她毫無徵兆地對JYXH號感興趣,甚至舉報它做x得不好。
都是因為,她不僅是看不過去,也是因為無法這樣坐視自己的心血。她還說幫諾伊家族遮掩。所有人裡,她是最有資格替JYXH號原諒諾伊家族的所作所為的。
因為她知道它的一切。
“這不可能。”有人喃喃。
傅芙卻沒開口,她知道模擬人生系統肯定有後招。果然。好久沒出現的選擇後提示再度開口。
【恭喜你!你選擇了JYXH的完整設計都源自於你,雖然這並不意味著會給你的年齡帶來懷疑,畢竟一號設計者也可能是貢獻最多,而非設計最早的設計者。
但是,JYXH的主要設計毫無疑問屬於你了,為了承接這份榮譽,也為了使這份初生的設計得到圓滿,你的責任似乎已經註定了,面對這責任你選擇:】
【您已獲得負面詞條“海嘯呼喚”。】
【三個月內,你所乘坐的載具或你所停留的區域將面臨一次等級未知的宇宙風暴襲擊。提及海嘯,就說明它與普通宇宙風暴不同,並不簡單哦。】
【1.告知所有人你會負責完成JYXH的全部維修設計,並且不會讓他們的使用者有後顧之憂。】對她毫無裨益,傅芙果斷看下一個。
【2.告訴他們,你之前不說就是因為覺得,JYXH的設計實在是太簡陋了,簡陋到似乎不是你所畫出的,但你已經為你那時的無能負責,現在來收拾爛攤子了,因此也無需署名。你已經署過名了。(注意,選擇此項將必定獲得某一個詞條加成,但不一定是正面詞條)】
【3.告訴他們JYXH的設計和出現是一個錯誤。然而你現在有機會彌補這個錯誤。(注意,選擇此項你的“性感的大腦貳”詞條將獲得加成……】
這個獎勵實在是太有吸引力了,傅芙選項都沒看完就選了這個。
【……但JYXH的設計落地其實和你無關。這也無可厚非,提到JYXH檢修時你脫口而出的參觀,在檢修JYXH時你對某些部分也透著比對其中規則而觸類旁通的陌生,和你雖然沒有強調,卻無時無刻不在表現的完美主義,都凸顯著,這麼一個殘次品,不可能是你的作品。
它甚至不像是你知情後被設計出來的。在他們那些人眼裡,它更像是一個你被盜竊走,而又以拙劣的設計辱沒它的可憐的孩子。所以,你要解脫它,使它不再蓋有你的名字,呈現因你而有的汙點。】
這還是傅芙第一次看到選擇後的事件提示這麼長,看起來這個選項牽扯得比較多了。果然。
【SSS級別事件出現!JYXH迷失之謎(一)解鎖。】哦豁,之前是(二),原來(一)在這了。
【JYXH是你迷失的孩子,然而你卻不能讓它回家。為了它也為了這個世界。請修改它直到它和你再不相像吧。】
【您已開啟對號的維修改造。你選擇:】
【1.從左邊開始維修。】
【2.從右邊開始維修。】
【3.從中間開始維修。】
又開始賭命了。
“它的出現是一個錯誤。”正當眾人回不過神來的時候傅芙開始說:“既然一開始就不是我所希望的,那能在我的注視下把我的痕跡抹去也是件好事。”
傅芙:“它應該變得和其他所有的戰艦一樣。”
“可是如果一樣它就不是巡航艦之王了……!”
傅芙的手已經落上去,她手指下,萬千資料彙集變動。是一號設計者所獨有的許可權。原始資料刪除。
她說:“就像這座監獄一樣。”本就與她無關。
傅芙關上了她從宙子那拿到的許可權,對穀雨也是如此。她可以輕易開啟那扇門,但最後還是合上了。
寂靜中她忽然笑了笑。“我就說。”
聲音變輕:“它實在是太粗製濫造了。”
直到現在,她還是認為自己的想法,只是其中的粗劣一筆。提出這個概念的艾琳被永久稱頌,她呢?還會有多少人知道記得她的名字。
瑟琳好像明白了,她和其他科研犯真的不一樣。她就像是,其他人是因為來到這設計才被抹掉名字的,而她是因為來這裡前,屬於她的一切就被篡改,掠奪,掩蓋了,才進入空中島監獄一樣。
她的叛國罪行,也因此看起來不像是極端惡劣的行徑,而更像是一種汙衊無可汙衊,最終只能用這種罪行把她釘在這裡的一樣。
其實他們不用那麼害怕的。
她的名字,她本來也沒想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