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傅芙一邊在心裡罵……
傅芙一邊在心裡罵罵咧咧，一邊還要裝作對這儀器並不陌生，反而十分熟悉的從容模樣走進去，但剛邁出來時，她面前的光屏變了。
【眾生之枷。你解鎖了一項未被公開許可權的詞條。】甚麼東西？
然而來人卻都在看著她。
昨天以前，他們對到底是誰觸發了宙子的特殊情況流程和S評價而想象紛紛，昨天以後，對S級評價成果的持有人印象都固定成她這樣。
是的，救助中心並沒有見過太多被評為A級成果持有人的救助物件，可是傅芙身上的鎮定、從容，甚至瀟灑和落拓都讓人印象深刻。
其他人得知自己可能患綏因病，還可能引起科學院的注意，都是若喜若憂，患得患失，耿彥助手陳秋雁再次確認她身上沒有綏因病的跡象時，她也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既沒有那種“你們看，我就說我不可能有綏因病”的強撐體面，也沒有那種“我都不知道你們科學院和救助中心的人都會連番看走眼”的傲慢，好像在她心裡，他們都是和應星一樣隨時可能犯錯誤的學生似的。
她並不在意他們的判斷對她的影響，甚至補充說：“儀器噪聲有點大了。”
資訊是【輕微故障】的詞條給她的，傅芙說：“最好在裡面檢修一下。”
他們早已對傅芙的話深信不疑，耿彥聽到這話像是被提醒，立馬說：“對，在報告裡附上腦神經儀的檢修申請和檢查報告，和救助中心的人說報告我們不填了，填不了了。”
羅珊也把傅芙拉到一邊，用其他人都能猜到她在說甚麼，又怎麼說的語氣說：“你也先把圖紙完善畫出來，這樣即使沒有綏因病……”
“你好像弄錯了，羅醫生。”傅芙垂著眸，給病人也穿上的做檢查所必需的白色大褂並沒有增添她身上的病弱氣質，也沒有讓她更像一個醫生，反而讓她更像是得到通知來檢修腦神經儀的人。
這多麼可笑不是嗎？他們帶腦神經儀來是盼望給她治病的，但傅芙反而成為那個給儀器挑病的人，她也不相信以傅芙的智商看不出來，他們在想法設法給她的成果和評級加碼，以爭取出獄，或者至少減刑。
對於一個還在病痛中受無法自控病情折磨的病人來說，這是最好的。但傅芙就這樣對羅珊微笑著說：“我很好，這麼多年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好過了。”
羅珊看向特級醫療室外的應星和霓筱天：“那是因為你還沒有體會過收學生的樂趣，但是在獄外，比在這裡，您可以收到更多的學生。”她看傅芙仍無動於衷，向她強調：“您知道瑟琳小姐正在為您申請保外就醫麼？那時就算刑期罪名還是這樣，您依然可以在獄外過著自由的生活。”
她不明白，還有甚麼比自由更重要呢？
當然是現在隨時主宰著她命運和人生線的模擬人生系統啊，系統都提示她抽到自由的機率永久減小了，她怎麼會天真地以為靠一個科研救助和羅珊瑟琳就能成功出去呢。
但她的話還是提醒她了。耿彥很快找了宙子AI，發現儀器果然存在一點輕微問題之後，想到這也可以證實傅芙的科研天分，想找她簽字，但是傅芙擺手拒絕了他。
那模樣，就像是她原來的學生或團隊成員遇到甚麼棘手的問題急切來找她求助，或是怕承擔責任來找她求情，她卻很寬容很鎮定地擺手表示不是甚麼大事一樣。
耿彥毫不懷疑，因為傅芙身上對自己命運的毫不在意，和隨手就能指出一臺並非自己深耕過領域的儀器問題的風度時刻都證明了一點。
但傅芙給的理由是：“沒有必要。”
“為甚麼？”
羅珊也在看著她之後緩緩說：“傅博士，請你給我一個理由，鑑於我是您主治醫生，並且看在我是第一個判定你有很大機率綏因病的份上，這個理由不應該牽涉到你堅定認為自己沒有綏因病，對嗎？”
她還是懷疑在傅芙接受絕對的正規檢測前，絕對x有人告訴她她不是真的綏因病過，即使儀器顯示引數沒有問題，她也因為今天傅芙還是好心提出了儀器有問題表示懷疑。
“不。”
傅芙緩緩地笑了笑，她這樣說著，臉上卻沒有任何自負的神情：“像我這樣一個驕傲自負的人，對任何人的判斷怎麼會來源於任何我深信不如我的人呢？”頓了頓她還是補上那句：“所以如果有人能讓我堅定地視自己為模仿者、傲慢者和蠢才，那個人也只能是我自己。”
羅珊不解：“您明知道綏因病的判斷需要漫長的經驗和實踐積累，腦科學也不是一個容易參透的學科，怎麼還會自己判斷呢？”
“因為我深深地認識到過自己的不足。”
她忽然笑了笑：“就像那張圖紙，那些細小的零件，沒有安裝之前，誰能想到他們會轟然倒塌呢？”
“甚麼？”
失敗的就是失敗的研究成果就是失敗的。在系統的後續模擬文字還沒出來之前，她留了個心眼，所以昨天晚上檢測結束時，她按照腦海中的構想把圖紙繪製完了，她也知道瑟琳一天到晚都在監視器裡看著她，必然會注意到這張圖紙。
但是她剛獲得了詞條“不完美主義”的加成。在其他人都預設她對綏因病的瞭解超過一般行外人對綏因病該有的瞭解之後，這個正面詞條自動進行了加成。
【不完美主義貳。獲得此項詞條你的不完美主義將大大遮蓋其他人心中的不完美主義，使得其他人的判斷受你的反向影響。即，當你覺得不完美時，完美的判斷在他們心中將會增加分量。
並且有機率在你的不完美主義影響下，使本該有缺陷的，價值不足的，被除你在外的人認為是沒有缺陷的，價值足夠的。本項詞條作用效果受限於被影響物件的認知水平。】
也就是說，對於羅珊、瑟琳這種對設計只是知道皮毛的人，她們知道得越不多，在她們心裡這張圖紙越完美。而對有些瞭解的人來說，使他們覺得完美越難。
幸運的是，她因為精神衰弱拿出來釣他們的那張圖紙，已經幫她贏得了大面積大數額的好感度，使得這項不完美主義貳持續在發揮作用。
現在就是——“怎麼會這樣。”
傅芙第二次檢測，鄒雲逸和魏行然並沒有來，就是在按照瑟琳看監控發現的那張完整圖紙，看宙子AI用科學院許可權列印的虛擬戰艦效果。
但是設計圖明明很完美很精巧，虛擬戰艦模擬小夥也很好，列印出來就是一個支撐不到三秒就崩塌的空殼子。
他們得到的結果這樣，真的很讓鄒雲逸懷疑傅芙之前一直不肯完善，他還說她是不知道怎麼畫得更完美的論斷是真的。但是在瑟琳和應星的洗腦下他差不多也相信傅芙是真有可能設計出來的。
他也看了圖紙，毫無錯漏，盡善盡美。但怎麼可能就這樣崩塌呢？
傅芙在醫療室這邊說的話，羅珊一開始還不懂，從穀雨AI那知道虛擬列印的效果，愣了一下，她扭頭去看傅芙，終於懂了。
……
她不是因為某個人仗著傅芙對她的信任就告訴她說她不是綏因病才如此灰心喪氣。
而是因為，她親眼見證過失敗。
浩大的，磅礴的，或許無可挽回的，也令她無法原諒自己的。所以，她堅定地要待在這裡，或許不是不能不願逃出去，而是要為自己的錯誤贖罪。
這張圖紙，或許只不過是她龐大失敗裡渺小的一次，所以，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可羅珊又想起昨天她和應星說“錯誤的就是不成熟了嗎”那句話的神情，既然她是能接受犯錯的，那她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說的那句話呢？
耿彥在那猶豫報告怎樣寫，還要不要寫，羅珊整理醫藥箱時在他旁邊說：“或許她是因為不願把自己的失敗歸咎於綏因病。”才不肯承認。
是她忽略了。
“對於攀升科學的頂尖殿堂還差一級階梯的學者來說，綏因病確實是個不錯的藉口。”能讓他們身價攀升，瞬間飆升成星際最有價值，最有可能和艾琳比肩的學者。
但是對於真正對科學桂冠觸手可及的天才來說，綏因病的打擊只會是毀滅性的，是不需要它來證明她是頂級天才的學者們最厭惡的。也是藐視了她們那聰明絕頂的大腦本可以完成的豐功偉績所不應該被創造出來的。
綏因病是汙點。
是傅芙一生揹負的枷鎖。
在這樣情況下，即使被證實了她有綏因病那又怎麼樣呢。傅芙是不會接受的，她也不可能承認，她的錯誤和綏因病的無孔不入侵襲有關。她寧願承認，她或許是無能的。
或許她真的覺得自己無能。才會一再地覺得明顯已把她當成卓越的科研犯而尊敬的第五科學院調研隊的人，比她都強得多。
一個天才應該有的自覺和成功，都被它毀了。
羅珊合上醫藥箱：“不行，你就這樣如實彙報。”
“師姐，這樣猜測性的主觀結論是不可能被救助中心接受的……”
“那第五科學院呢？他們不是也接受了傅芙成果的評級邀請，評定出了S級嗎？那現在完整圖紙出來了，他們就不在意？”
耿彥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在瑟琳的辦公室裡，應星代替老師魏行然回答了這個問題：“他們當然是在意的，但是在博士的圖紙出來之前，就有科學院的教授斷定這張圖紙怎麼完善都不具備最後的可行性了，就是因為他的判斷，科學院才沒有派人跟過來。”
不然以傅芙S級別的等級，科學院早來搶人了，哪輪得到救助中心呢，畢竟宙子提到的保密，只是對救助中心以外的，對科學院又沒有。
瑟琳目光沉沉，心知科學院放棄包攬人才絕不可能只是因為這個原因，但她還是說：“那傅芙那呢？”他們不知她的具體經歷，只能跟著自己的經歷亂喊。
“傅博士知道有人能一眼看穿她的設計是不可行的，應該也會感興趣吧。”
“您的意思是……”反向引起博士的興趣？應星思考起來，顯然已經懂了，瑟琳看他一眼，雖然應星的心機和投機讓她很不喜，但他家世普通，還算有上進心，勉強能成為她拿捏他的憑據。
那個霓筱天，雖然看起來普通但總讓人覺得不簡單，她還是選擇他好了。她也相信，傅芙不會喜歡一個和權勢牽扯太深的學生，應星，就姑且成為她放在傅芙身邊的一顆棋子吧。
反正，他的科研天賦也只是平平。那張圖紙都沒有畫出來。瑟琳喝茶。
應星去找傅芙了，在路上他碰到霓筱天，兩人點了個頭，擦肩而過時霓筱天說：“我用我家裡的關係查了傅老師的資料。甚麼都沒有。”
應星若無其事地看著那張圖紙，彷彿沒聽到她說的。
“你畫出來也和老師不一樣吧。”
應星沉默一會兒，彷彿和霓筱天在互放狠話——如果羅珊看到他，就能明白他們實際上是用她昨天避開監控會見耿彥的那種類似把戲互相說——“你確定要認她為老師麼？”
是應星問霓筱天的話。他那天本可以畫出來，但她遲疑了，之後，霓筱天指出他的錯誤代替他繼續，但她也沒有畫出來，明面上。
能成為把調研地點共同導向這裡的同謀者，霓筱天怎麼可能沒有這樣的實力。她對應星說：“可惜老師的推導步驟太簡略，我根本不明白可調整的點在哪裡。”
這就是對於一般的天才來說仰望頂尖人士的痛苦。他們已經算得上很聰明瞭，但依然無法理解傅芙的腦回路。
但是那天晚上，應星帶著讓傅芙對科學院駁回她的設計這件事感興趣的任務回來時，傅芙說：“你和霓筱天為甚麼不敢畫出來？”
她並未展露瑟琳和應星都以為她會對科學院駁回不滿的那種傲慢，反而關心說：“是在空中島監獄外面，還有甚麼人限制你們的進步嗎？現在科學院不完全看科研實力進人嗎？”
她對空中島外面的世界全然不瞭解，按照時間，她至少已入獄兩年。但現在她居然還可以以那種關懷的，老師的口吻關心他們。
應星並非沒受到感動，但第一反應仍是抬頭。傅芙還在那說：“有甚麼我可以幫上你的嗎……”
“搖桿不行，但裝一個遮蔽監控開關還是做得到的。”應星這才想到這兩天為了教他們，她在書桌邊站了很久，以她的能力完全能悄無聲息改造光屏植入程序。
“應星，我希望你和霓筱天一起來找我。你知道的，雖然我不夠格做你們的老師，但是……”
她似乎是輕輕笑了，又嘆了嘆：“我總是很難見到迷途的年輕人啊。”這話說得，像是她之前千方百計想幫助她的學生卻發現他們都很有主見似的。
應星說不了話了。他還以為他和x霓筱天隱瞞得很好沒有被發現。
傅芙慢慢地說：“有求學之心的年輕人，和其他大多數人是不一樣的。”
他看出她想到了自己。
傅芙：“很多年前，我也曾經這樣向其他人求助過。”
“您看起來才二十七歲。”事實上不是看起來，年齡監獄裡還是能查到的。
傅芙：“我的年紀……”
【注意，此項可選！】
提示詞居然發生了變化。
【1.是個秘密。選擇此項將獲得“時光機”詞條，有望修改已成為事實的年齡數值。】
【2.已經不小了。迴避問題可能會造成關鍵人物好感度降低。】
【3.實際上比你還小。選擇此項獲得“三系輾轉”詞條，沒人知道你是如何在困苦窮厄中度過少年的，但當你展露你的天賦時，所有智慧都被掠奪過。哪怕那時你還那樣小。】
傅芙抬手選擇3。
“也許是這個世界唯一厚愛我的吧。”她莞爾：“誰能相信這樣輕的年紀能犯下背叛聯盟的重責呢？”
別懷疑，是模擬人生系統逼她說的。
傅芙就知道大獎背後必有大坑。
但也沒想到，這坑會這麼大！
【你選擇了3。
恭喜！獲得詞條“三系輾轉”。
恭喜！獲得詞條“好為人師”。
恭喜！獲得詞條“萬眾矚目”。】
【您已獲得負面詞條“萬死難贖”。】
【您已獲得負面詞條“叛國”。】
【“永久捆綁”詞條已生效。當前已捆綁：組織/星際聯盟。捆綁成功。捆綁依據：漫長刑期與不合理囚禁的不公，來源於對國家聯盟不可原諒的出賣。捆綁關鍵詞：背叛。】
傅芙：“……”
她就知道。
模擬人生贈送的詞條，早在背後規定好了價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