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點俗的
“你甚麼時候過來?”表姐在電話那頭問她,“不是說了八月中就過來的嗎?”
“你這安排得也太緊了。”時間總是會被擠滿。繆翊桐還在家裡搞大掃除,被子甚麼都曬一曬,方便爸媽隨時帶外婆過來住。
“我下週必須回香港了,那馬克我先放到寵物店寄養,你過來的時候把它接回家。”馬克是表姐養的那隻巨大的緬因,看起來像一隻小獅子。
“你這麼著急嗎?”
“等不了。今年的大單子不多,有就得做,搶到了得跟上啊。”審計行業誰做誰知道。
繆翊桐想了一會兒,“那我看看下週吧,最遲不過下週日好吧。你別把馬克寄養出去了,你就給它放點貓糧,貓砂多搞一點,水多放幾盆,就放在家裡面。我過幾天就過去。”馬克做過社會化訓練,說是小貓咪,不如說是小狗咪,每天就想著出去遛彎,也不怕人,就算寄養也沒有甚麼問題,但是她心裡還是捨不得。
“也行。我換了密碼鎖,之前那個鑰匙你可以丟掉了。密碼是小時候五歲那年你帶我爬牆害我被外婆罰站的日期。你住的那個房間換了新的涼蓆,你要是嫌冷就自己鋪床單。”
“不是!”繆翊桐的音調高了幾個調,“大姐,你怎麼這麼記仇?再說了,那次我不也罰站了嘛?”
“你害我們那個星期沒有吃上一次冰激凌!繆!翊!桐!”表姐嗓門一下就提了起來,“就因為你的調皮搗蛋,損失了團隊的利益,你說怎麼能忘記?我記你一輩子。不說了,領導喊我了,掛了啊。要用甚麼東西你自己找就好了,都放在櫃子裡了,位置沒變。”
“行行行,找不到再給你打電話。”
繆翊桐掛了電話,從窗臺上站起來走了出去。
周孟楨在桌邊趕稿子,他最近接了一個遊戲的約稿,官方約稿給得多,要的精細度也高,這兩三天都在趕這個稿子。
“楨楨。”她走到周孟楨旁邊,不願意打擾他,但是這件事還是要和他說一下。
“嗯?怎麼了?餓了嗎?我去做飯。”周孟楨描了一手頭髮,說著就要放下數字板站起來。
繆翊桐把他按回椅子上,“沒有了。我下週要去上海,可能要呆一段時間,說不準。”
“怎麼這麼突然?”周孟楨有點訝異,語氣中很明顯有點不情願。
“我姐要搬到別的地方工作一段時間,然後她有一隻貓在家裡,剛好我也想換個地方呆呆,然後我就說我去幫她照看一下。順便旅遊了。”
“再說了,你們也快開學報到了,剛好收拾收拾東西,可以過去了。你北京租的房子有搞好嘛?東西都可以搬過去了。”一個假期呆在一起,夠多了吧。
“東西都再買新的就好,用的順手的帶過去就好了,沒甚麼東西。”
“也行。”
“這麼急嗎?下週就走嗎?”周孟楨還在消化這個資訊。
“嗯。她下週就要出門了,我不去貓貓就只能寄養到寵物店了。”
“我也需要你照看,怎麼辦?你陪我到開學好不好。”周孟楨低頭輕輕戳著她粉紅色的指腹,彈音階一樣逐個手指頭滑過去,幾乎是哀求的語氣。
繆翊桐覺得他的這個樣子好玩,揉了揉他的頭髮,頭髮太長了,前兩天哄他去剪了一部分,現在只到後肩胛骨。“你天天買菜做飯,你照看我還差不多。怎麼就我照看你了。”
周孟楨眼皮子垂下去了,掰著她的手指,“你看看,我給你算。九月份開學我們就不能呆在一起了,要等到十月份的國慶假才能在一起。國慶一過完,今年就沒有公共假期了。十一月,十二月,寒假前要出去寫生。然後就是春節,春節你肯定要陪家裡人的。這樣算下來,下半年,我們能在一起的時間一雙手都能算過來。一隻手,這是甚麼概念,就是不足十天。”
他也知道就算她不去上海,他也很快要開學了,可是,他就是想爭取這幾天。早知道自己當初就不去那麼遠了。
繆翊桐的手被他揉出汗了,“打住,打住。你甚麼稀爛的算術。你想我了可以來找我啊,我想你了我也去找你啊。現在交通這麼發達對吧。”她下半年還沒有找工作的計劃。這個時候愛攢錢的好處體現出來了。攢了的錢能夠供她好長時間的生活了,而且買的銀行股還挺穩的,在一堆綠色裡面,債基每天也有進賬,穩穩的幸福。
周孟楨把頭別了過去,不說話,裝作沒有聽到——這是他慣用的逃避方式。
“等你頭髮長長了,我們就能夠再見了。”
“那我去接頭髮。”舌頭打結了一樣,嘟嘟囔囔說了一句,“你喜歡的是我的頭髮還是我的人。”
周孟楨冷不丁一句,讓繆翊桐沒話接了。
“你甚麼狗腦子,在想甚麼?”甚麼狗屁邏輯,她想板起個臉,又被他這句無厘頭的話整破功,笑了出來,語氣軟和了下來,“楨楨,我國慶七天都留給你。我想去看國博。”
繆翊桐雙臂交疊摟住周孟楨脖子,薄薄一層肉,抱起來軟軟的,很舒服。
“楨楨……”她一疊聲的。
她也有自己的生活,是自己太自私,對不對……
周孟楨臉扭了回來。“那你說話算話,國慶假期都給我。”
“保證保證。”
“那你再說一次,為甚麼它是貓貓,我就是狗腦子?”
又來了,又來了。“邊牧,最可愛的邊牧寶寶。” 使勁蹭蹭他的腦袋。
周孟楨嘆了一口氣,還有最多最多不到六天。
“真的要今天去嗎?”站在T1航站樓的時候,拿著繆翊桐的行李的時候,周孟楨依然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這段時間,美好的一點都不真實。死皮賴臉換來這段時間,他奢望了很多年很多年的安靜歲月。坐在椅子上面畫畫,一抬眼就能夠看到她。帶著耳機在一旁靜靜打遊戲,她的操作很順,雙人成行都能夠完成單人硬行,或者在旁邊看書,寫字的聲音沙沙地響,和他敲擊數字板“嘟嘟嘟”的聲音此起彼伏,當然,還有些時候,她就歪到在哪裡靜靜地睡覺,睡得七葷八素。
“我票都買好了,你真的是。”繆翊桐笑罵道,“都這個時候,改簽的手續費都夠再買一張票的了。你給我改簽啊。”
“你要改簽,我現在就去視窗給你改簽。”周孟楨眼睛突然就亮了起來,拿過她的機票,就要走。
“楨楨。”繆翊桐趕緊把他拉回來,把登機箱拿了過來,“好好吃飯,好好畫畫,安心準備開學噢。我去安檢了。”不然真的是拖得越久越走不了。
周孟楨把她撈了回來,緊緊抱住。
“別搞了。不準雙面膠。不準搞甚麼機場青春疼痛文學,別給我來這一套。”
“那就搞點俗套的機場浪漫文學。”不走好不好,他說不出口。周孟楨,別這麼自私,他在心裡對自己說道。
“藝術從業者也要搞俗的啊?白學四年了。嘖嘖嘖,一點都不讓人眼前一亮。”繆翊桐搖搖晃晃,像商場門口那種搖搖車。
“所以呢?我愛的人不俗就可以了。”他說話的時候很慢,慢到繆翊桐的心都在震顫。
繆翊桐捧起他臉蛋,踮著腳對著嘴唇猛地親了一口,“那不好意思了,讓你失望了,我也是俗人。”
周孟楨愣了一下,匆忙眨眼。
很多時候他都很想親她,伶牙俐齒的嘴,無數次勾得他的心魂亂飄,可是,她每次只會輕輕飛過臉頰,以為她暫時沒有這方面的想法,想了想,好像進度確實太快了,就作罷。
繆翊桐又親了一口。周孟楨這次反應過來了,整個人都要壓上去,繆翊桐趕緊逃離。
“事不過三,也不能太俗了。”她咬著嘴唇,裝得鎮定自若地說。
“大俗即大雅。”說著手就要貼上她的臉,“你說事不過三,還有一個呢。”
“親過了,親過了。有三個了。”邊說邊推開身前的人,周孟楨的胸口潮漲潮落一般喘著氣她又立馬把手縮回來,“那天你喝醉了,然後在我家門口睡著的那一天,我偷偷親了你。”
“這是甚麼事?”他一點和這個有關的記憶都沒有。
“就是你睡著了,然後,我就悄悄親了一口。就躺在沙發上的時候。”繆翊桐想了想,還是坦白比較好,“主要是你閉著眼睛的時候,真的太好看了。”那個嘴巴看起起來,就像草莓味的QQ糖。
“耍流氓是吧。”周孟楨低聲笑道,“你要是早這麼說,還表白幹甚麼,我直接扛一箱酒去你家門口坐著對瓶吹。”
“那你別想了,我會找物業管理來把你轟走的。”
“那個我不知道,不算。補我一個。”
“不行,我說算就算。”在耍賴皮這方面,繆翊桐手到擒來。
“走了,走了。”趁著周孟楨防備鬆懈的時候,她拖著箱子飛快地往裡面跑,“快回去吧,我走了。”腳底抹油飛快往前跑。
“那你進去看手機!”周孟楨抬起手,大聲喊道:“抹茶星冰樂帶飛機上喝。”
“好了好了,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人影消失在擋板後面。
前一刻,這一刻,心已經跟著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