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來電
手機在餐桌上不停地響,繆翊桐在給馬克鏟屎,馬克拉的屎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一點騰不出手,她勉強用臉蹭開了手套,用手錶接了電話。
“喂,楨楨,你知不知道……”接上電話,沒看來電的人是誰。
來上海這幾天都愛外面玩,浦東浦西來回跑,走z字形路線,到處漫無目的地遊蕩,周孟楨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她不在地鐵上就在玩,每天晚上回到的時候,人都要累癱了。今天週末,加上又是暑假末,外面遊玩的人肯定多,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在家裡躺一天。
話剛準備像倒豆子一樣往外冒,電話那頭的聲音響了起來。
“甚麼?”對面的人吐了一口氣,“是我。賀明博。”
“啊?”她緩慢站了起身,雙手端著,伸著腦袋看了過去?
還真是賀明博。
他突然打電話幹甚麼?上一次和他有聯絡,應該還是上次去吃飯發的那條朋友圈,他在下面問這是哪家店鋪。
“啊?”沒反應過來,遲疑了一下,“賀?”
生活教會她怎麼換電燈泡,通馬桶,裝卸衣櫃,但是沒有告訴她怎麼接前男友的電話。
“是我。”對面的聲音耳熟但是又很陌生,嗓音比印象中的更加厚了。
“有事嗎?”和前男友沒甚麼必要過度寒暄,還是開門見山比較好。
“你來上海了?”
“呃?”不是,自己也沒發過機票甚麼的啊。
對面聽出了她語氣中的困惑,“你抖音的IP歸屬地在上海。”
所以直轄市就是這點吃虧,歸屬地明明白□□確到市,一點點可以隱匿起來的機會都沒有。
“噢,那,確實是。來上海玩幾天。”
“挺好的。上海正是好天氣,這個天氣挺適合出去玩的。”
“你這個人……你視奸我啊?”
“不是,當時打球,我們這幫人,大家不都是互關來著啊。”
繆翊桐想起來,“噢,好像是。”她刷的少,抖音對於她的作用是薅羊毛。
“出不出來打球?”賀明博話鋒一轉,語氣淡然。
繆翊桐聽得疑惑,說這話好像他們很熟一樣。
曾經是很熟的,分手也不惡俗,沒有說要到撕破臉的程度。他們當時分手就是異地加之各自的工作都忙,自然而然就分開了。
繆翊桐哭笑不得,賀明博說得語氣太自然了,不像是開玩笑,“別了吧,你不是在東北打灰嗎?”想借著這個藉口婉拒。
“感情你是沒看我的朋友圈?”賀明博嘆了口氣,聲音明顯大了起來。
繆翊桐把手裡面的塑膠袋打了個結,“微信那麼多人,可能?漏掉了?”微信一堆客戶都在,標籤都不知道打了多少個“客戶一”“客戶二”……
“我半年前就從遼城調到上海了。”
“這麼好?恭喜恭喜,恭喜賀哥高升。”
“我坐東,怎麼樣?出來打球。”賀明博接著說道,“打完球帶你游上海,給你當免費地陪。”
“連吃帶拿,不好吧?”
繆翊桐想拒絕,賀明博馬上就說道,“小桐,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你就當沒有那件事,當時我們分開的時候說好的就是退回普通朋友的關係。就當出來老同學敘敘舊。”
繆翊桐還在遲疑,賀明博馬上問道。
“那你哪天有空?”
“都行,你定時間吧,上海我不熟。”
“好,那我定好球館把位置發你。”賀明博的聲音明顯輕快了起來,“不打完一桶球不準走。”
繆翊桐掛掉電話之後,賀明博才放下手機。坐在位置上面,過了一會兒,又拿起來開啟抖音點進繆翊桐的主頁。
真好啊,他們又在一座城市了。
他有的時候會點開繆翊桐的主頁,看一看,然後退出去。
上週他突然發現繆翊桐的IP地址居然在上海,連著觀察幾天,居然一直都在上海待著。
自從社交平臺會顯示所在地之後,他看繆翊桐的主頁的次數就頻繁起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甚麼,就那麼幾條影片,反反覆覆看。大多數時候,都顯示廣東,有時候突然就在外面了,最遠都跑到新疆西藏那邊了,忽近忽遠。
突然出現在上海,還一直都在上海。試著打了個電話,居然接通了。
聽到那個聲音,他是強迫自己才冷靜下來的。
又回到了那個蟬鳴的下午,社團的狐朋狗友圍著他起鬨,讓他約繆翊桐出來打球。當時不知道,那個時候天天打,現在發現原來打通這個電話這麼難啊。
“你知道嗎?”
賀明博掛了電話之後,沒過一會謝宇揚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今天是老友聚會嗎?
“不知道。”繆翊桐捏著鼻子,甕聲甕氣的。
謝宇揚當作沒聽到,“老闆的外甥帶著一隊人獨立出去了,自己開了一間公司。公司現在在風雨中飄搖破碎,這個月的業績指定是完成不了。”
“不至於吧,陳總雖然是很厲害,但是公司還有一堆老人啊。真不至於。”
“他帶走的那一隊人就是老人。”
繆翊桐沉默了一會兒,想了想,“沒事,只要最重要的那幾批客源在公司手裡,還是可以的。會費一年收個兩三千萬不成問題的。”
“也帶走了。你還記不記得你說蔡町和衛老師談甚麼事情,衛老師就是跟著走了的客戶之一。聽說,他們新成立的公司不是我們這種模式,但是換了甚麼模式我也不清楚,重點是剛開業就賣了一批畫。”
“衛老師不是和老闆關係還不錯嗎?”
“甚麼啊,假象來的。上次簽了一個甚麼服務,後來缺了幾項做不了,然後衛老師說想退款那件事你還記不記得?”
她咬了一口桃子,“你是說那次退款單都遞交到李姐那裡了?”
“對,就是這回事。然後你知道怎麼著。”
“不知道,你說。”犯賤很爽。
“好了,那我說了你就知道了。”謝宇揚看了看樓道,沒有人,“然後那次老闆就用展位抵扣了。那賣不出去的展位抵了。”
“生意人就是生意人,物盡其用。”
“你猜猜,過去的老人會不會跟自己的客戶說公司以前這些彎彎繞繞?”
繆翊桐搖了搖頭,“不會吧。做人吧,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那倒也是。”
“說這個留一線。”繆翊桐想了想,還是提到了這件事,“你還記不記得賀明博?他今天找我,約我出去打球。”
謝宇揚嗅到了一絲八卦的味道,靠在欄杆上的屁股彈了起來,“他不是在深山老林裡面打灰?”
“你盼人家點好,好不好。可能升職了,調了回來呢?”
“哎喲喲,心疼了是不是。你不會是想和他再續前緣吧。”謝宇揚認真分析起來,“其實,怎麼說呢,暗譎你們當時也沒有甚麼實際矛盾,因為太遠了感情淡了分手?你要不要試試。”繆翊桐這段感情,謝宇揚全程看了下來的。
“拒絕破鏡重圓。”
謝宇揚發出賤嗖嗖的笑聲,問道“那你去不去啊?”
繆翊桐沒有正面回應,“好了,我掛了,我要出門倒垃圾了。”
謝宇揚不情不願掛了電話,囑咐她每天更新進度——繆翊桐沒理她,就當她是在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