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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燒鵝

2026-06-02 作者:維西銀翹片是夜

燒鵝

影視劇裡面的離職,轟轟烈烈居多,不是甩一杯咖啡在領導臉上,就是和同事打一架再走人,然後抱著紙箱走人。

現實裡面,沒有那麼多狗血的劇情。

最後一天,平靜一如往常。自己的辦公用品都用螞蟻搬家的方式一點點摸回家了,今天基本上沒甚麼東西了,就剩一把鍵盤,拆下來就能走。

繆翊桐今天沒有帶飯,中午飯是和謝宇揚去樓下的燒臘店裡面吃的。最後一天了,實在是不想願意洗碗。

周圍上班的人都喜歡來這家燒臘店吃飯,一是,因為夠便宜,十八元就能夠吃到一葷兩素一碗湯,雖然菜心就幾根,但是勝在是新鮮菜。二來,這家燒臘店不用預製菜,因為每天下午六前就八折出售沒賣完的燒鴨燒鵝白切雞,十塊錢一盒,絕不留到第二天,這對基本上一整天都耗在辦公樓裡的城市人來說,太難得了。滿足吃到新鮮菜的願望,能夠看得到的、還說得過去的堂食衛生,要求不高,但是也不是所有店鋪都能夠做到。

繆翊桐和謝宇揚來的時候,人已經滿了。

她每次來都是點白切雞的大腿,算下來已經快四分之一隻雞了,最划算,也最符合膳食纖維的結構。謝宇揚還在糾結,她就先站在一邊等位置。

周孟楨給她發了午飯的照片。

——買了午飯去畫室吃。

放大看了看,是一份魚香肉絲焗飯。

——你那雙黑手怎麼吃飯?

繆翊桐猜他還在起稿子,估計又是一雙碳粉的手。

那邊的人秒回——就當附庸風雅了,墨水沾饅頭。

——那你還要再養只鵝。

繆翊桐抬頭看了看掛在鉤子上的整隻燒鵝,拍了張照發過去。

——這裡有,要不要給你整一隻?

周孟楨沒回復,她就把手機息熄屏,放到一邊。

“最後一頓飯,有沒有甚麼想說的?”

“沒有。你幾號走?”繆翊桐拿出兩副筷子,用酒精棉擦乾淨,遞了一雙給謝宇揚。

謝宇揚盤算了一下,“下個月月底?那個時候都要八月份了,剛好躲過三伏天再說。那段時間可能天天下開水,回老家呆一段時間。我們家後面那個湖的環湖公路修好了,現在特別好!我有時候在朋友圈,看我的高中同學騎個小電驢慢悠悠晃盪,羨慕,發自內心的羨慕。”

“那我到時候去找你玩。”繆翊桐的飯上來了,謝宇揚的還沒上來,她沒動筷子,淺淺抿一口湯。

“來,大膽來,我讓我媽做蠔仔烙吃。”謝宇揚打了包票,“明天就不用上班了,爽喔。”

“如果明天七點鐘,生物鐘讓我在沒有鬧鐘的情況下,準時醒來,那一天的不爽就從那個時候開始。”

“你可以睡回籠覺。”

她想了想,“那倒也是。”被吵醒但是能睡回籠覺,反而更加愉快。

“休息的時候打算幹甚麼?”

“嗯。”她想到了周孟楨的建議,“帶一個月小孩,然後去一趟上海,之後再看看要做甚麼。”表姐下半年要relocate香港一段時間,家裡養的貓沒辦法處理。上週日說起這件事,就拼命拉她過去住一段時間,就當散心,順帶幫忙照看貓。她還在思考去不去,但是她說的“你難道想整個夏天蒸桑拿嗎?”,又很讓人心動。

“挺好的。”謝宇揚接過服務員餐盤上的雙拼飯,點頭示意感謝,又轉過來看向繆翊桐,“你工作都交接完了?”

說起這個就頭疼,“沒有。工筆畫的前期工作都轉給李姐了,聯展的事還沒收完。花的錢太瑣碎了,發票有點多。”

“沒事,就當鍛鍊了,說不定你之後去做會計了呢?”

“從一個火坑跳到另一個火坑是吧?”大學選修有一門會計課,上課的時候,老師和他們說不要做違法亂紀的事情,不希望將來在甚麼不好的場所見到自己的學生,有同學問如果有一個人出問題了,被牽連了怎麼辦。得到的答覆是:“多修行,做好事,菩薩會保佑你的。”

“沒事,這玩意得試。現在那麼多人都在考初會。”

“那大學的時候你還考教師資格證呢,不也沒用上?”教師資格證,一個沒有明確指向性的證書,但是感覺這是一個大學生必備品,不管之後用不用得上,考不考的過,但是一定要參與。

謝宇揚一口叉燒,搖了搖頭,“話不是這樣說的,當初我可靠這個東西,從家裡多拿了一個月的生活費。而且,QQ音樂對教師資格證,有優惠。還有,有時候碰到那種難纏的客戶,拿出教資面試的樣子,對待他們,難題迎刃而解。”

繆翊桐來這個公司上班,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謝宇揚。在那個很多人都找不到工作的時候,她內推了她。

繆翊桐起身去後面的冰櫃拿了兩隻豆奶,“慶祝我離職。”

“你脫離苦海就請我喝豆奶啊?”謝宇揚不滿,“以前贏球了好歹喝的還是珠江純生。”

“下午還要上班。”

“那就下次吧。欠我一頓飯。”狠狠敲一筆先。

繆翊桐端起杯子狠狠敲了一下謝宇揚手裡的豆奶,好像從物理意義上狠狠敲回了她了一筆,“那你也欠我一頓,我要吃豬頸肉。”

“行。我們各論各的。”

吃飯的時候,繆翊桐沒看手機。開啟手機之後,發現天都塌了——十多條未讀訊息。

——洗了手。配了一張白淨的手的照片,燈光搭在關節上面,可以看到面板的紋路。

——不好吃,這家的飯,感覺好硬。

——茄子鹹了,好在買了一隻水。

——吃飯的時候在看賬號裡面的私信。你看看這個,我想參加這個藝術周,但是現在手上的作品不夠多,時間也來不及。去嗎?我有點糾結?

……

一堆資訊之外還有一個紅包——買一隻鵝,我也附庸風雅一下。

資訊太多了,繆翊桐回不過來。

細細碎碎的話,好像周孟楨就在耳邊不緊不慢地說著。很長時間,她的世界大多時候都是很安靜的,一個人慢悠悠做很多事。即使在上一段感情裡面,好像也不過是見縫插針談戀愛,和賀明博見面最多的地方是在球場上,平常訊息都是“來?”“ok。”。

“又在看甚麼英式沒品冷笑話?”謝宇揚把她往回拉了一把,“走路看路,你怎麼現在走路不看路?”

繆翊桐一條一條訊息回過去:“怎麼把手上的顏料都洗掉了?留著像指甲油,好看。”、“估計沒煮熟吧,或者是水沒加夠。”、“去唄,我記得這個藝術周背後是杭州政府。不過,你先問問展位費多少。拿個展點陣圖看一看,不要只看編號,選定位置。有的承辦方半路會改編號的,中間的位置扔到角落。”、“我還要上班,你自己去買鵝吧。”……

“謝宇揚,你說這個愛情到底是甚麼東西啊?”

“你是寡了這麼久,死心吧。”

“甚麼意思?”

“甚麼甚麼意思。”謝宇揚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你看起來就是要拒人千里之外的樣子,不像會談戀愛。”

“我覺得我這個人挺有趣的啊,怎麼就拒人千里之外?”繆翊桐要問個清楚,“請委座明示。”

“你知道吧,就就有一點,辦公室無論誰請你吃東西,你都搖頭婉拒,不是不餓,就是沒胃口,就感覺不願意欠別人一樣。上次公司大團建結束太晚了,政企的那個小哥不是說要送你回家,你立馬說我打了車。打了個鬼的車,後來還不是和我一起去地鐵站了。”

一句“請委座明示”直接讓謝宇揚把心裡話全說出來了。

“慢熱,如果不是有足夠的毅力,和你維繫關係很難吧。有禮貌,但是這個禮貌呢。又過於有邊界感,你好像就是劃定在自己的範圍內,和人互不相欠。你別說,我最開始見你的時候,覺得你過於淡定,感覺就是不會和人產生情感上的往來,是那種不會和人聊天,就算和你聊天,主動權也在你的手裡,是你隨時決定是否要繼續溝通下去。大部分情況下,交流並不是因為你願意交流,願意說些甚麼,而是出於社交需要。”

“而且,你這種看起來分不清楚喜歡異性還是喜歡同性,頭鐵願意嘗試的另說。所以,我一度很佩服賀明博那小子,可能腦子都用來算球路了,所以腦子一熱就和你告白了,結果還出奇制勝。”不吐不快,謝宇揚看了她一眼,想了想還是決定說,“但是老實說,我有時候,看你和賀明博在一起,看不出來是在談戀愛,更像一種‘到了可以談戀愛的年紀,試一試’這種感覺,沉浸式做實驗的感覺。當然,也可能是我的錯覺。”

“上一個給我這種感覺的人,是我初中物理老師兼教導主任。”謝宇揚又補充道。

“……”繆翊桐不知道怎麼說下去。

謝宇揚又自顧自說道,“就上次聯展裡面,有個學生,那個長髮的,你還記不記得。就是這種感覺。”

繆翊桐聽到謝宇揚提到周孟楨,有點心虛。她還沒和謝宇揚說這件事。

是不是因為我們是同類,所以靠近?

她突然有點想他,想他在耳邊不疾不徐的說些甚麼。

——想看看你們食堂有甚麼好吃的。今晚想和你一起吃飯。

謝宇揚還在剖析她,她拿起手機,在太陽的反光下,盲打出這條訊息。按照謝宇揚說的,或許要主動那麼一點,放鬆那麼一點?

立馬收到了回覆。

——幾點?我來接你。

一個人很好,兩個人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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