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她的虎口卡著他下頜。
宋雲梔不是個循規蹈矩的人, 她厭煩婚禮上的瑣碎情節,上次和季庭川的婚禮因為季家的規矩繁多,一天下來她的腿過了好幾天都還是酸脹的。
這次說甚麼她也不肯再辦。
季庭川卻覺得虧待了她,但又實在不想她那麼勞累, 於是提出舉辦一場獨屬於他們兩人的婚禮。
最後宋雲梔把目的地選在瑞士的馬特洪峰雪山下, 但冬季的採爾馬特氣溫都在零下, 季庭川考慮到宋雲梔的體質, 擔心她受寒不舒服, 詢問能不能去較溫暖的國家,可宋雲梔十分嚮往雪山婚禮, 怎麼也不讓步。
無奈,季庭川只好帶人先去實地考察了一段時間, 確定採爾馬特的夏季溫度適宜, 尤其到了正午前後, 陽光充足體感溫暖,既有雪山又不寒涼,才點頭了這場策劃。
婚禮是在同年夏季舉行的。
宋雲梔化完妝換上婚紗從木屋出來的時候,正午的陽光恰好落在雪地上,白得有些晃眼。
現場所有佈置都以鮮花為主,花是季庭川特意安排從荷蘭空運過來的,花瓣薄如蟬翼的洋牡丹、輕柔如霧的落新婦還有纏繞在拱門上的鐵線蓮等等, 幾乎都是宋雲梔喜愛的花卉, 微風拂過, 霧狀花序的落新婦輕輕搖曳, 在堅硬的雪山前,花瓣被襯得極為柔軟。
宋雲梔從鋪造的草坪上走過,她出現的那一刻, 風和花瓣都在為她起舞歡迎她的到來,她站在拱門前才聞到洋牡丹的清香,混著一絲霸道又不屬於洋牡丹的香氣。
她對香非常敏感,香氣從鼻尖鑽過迅速在大腦裡尋到這抹香的來源。
是她剛成立工作室那年調製的一款名為愛情的獨特香。
那時的宋雲梔還是個對愛情充滿嚮往的姑娘,用她對愛情的理解調了這款後調偏甜的香水,她以為這只是個練手作,沒打算上線,孟清月卻覺得理念很好。
後來一經上線,這款香頃刻售馨,那時候只聽說是有個愛香的商人購買了去,再後來她在婚後嚐盡了苦頭,沒再對愛情抱有希望,也就再調不出當年的香,這款香相當於絕版了。
現在宋雲梔才延遲領悟到,原來當年那個在背地裡默默購下大批香水的人就是季庭川。
不僅如此,他這麼多年把香水儲存完好,在這場屬於他們兩人的婚禮中散發,空氣中有花香,還有淡淡的晚香玉氣息,淡到被雪山的風一吹,就散成了似有若無的一縷。
宋雲梔思緒紛亂之際,一隻溫熱的大手在她肩頭輕拍了下,旋即,她低垂看見一道影子緩緩停步,不偏不倚將她的影子籠罩住。
她轉身,看見季庭川身穿幾個月前在薩維爾街量身定製的西服,裁剪得體,金樽玉貴站在她面前,陽光落在他身上,將他那冷硬的面容都照得柔和了幾分,磁沉的聲音隨著風一點點纏上宋雲梔的耳朵。
“上次是你走向我,這回換我走向你,梔梔我感到很幸運,兜兜轉轉後我的身邊還是你,謝謝你。”
宋雲梔彎唇笑道,“我們這段關係全靠你不肯撒手不是嗎?”
她一點都沒說錯。
離婚後宋雲梔是下定決心要和他一刀兩斷,橋歸橋路歸路。
是季庭川一路死纏爛打,一次又一次重新整理她對他的印象,又一點一點逐步改正,才會有今天他們的結局。
宋雲梔並不後悔離婚,也不反對他的糾纏。
如果說她註定就是要和他糾纏一輩子,現在正好。
一切都剛剛好。
季庭川聞言輕扶她腰肢,俯身,唇瓣從她臉側劃過停在她耳側,滾燙的氣息掃過她耳廓,聲線低磁,“是,從藍海灣遇見你的那晚,你我註定要糾纏一輩子,我不會放手的,”
末了,他又補充:“一輩子不夠,我還要你的下輩子,下下輩子。”
宋雲梔笑他,“一輩子還沒煩夠啊。”
“沒有。”季庭川稍用力,將她壓進自己懷裡,“愛你都不夠,怎麼會煩你。”
正午的陽光不燥反而和煦許多,風裡的絲絲涼意被太陽的暖意中和了不少,從他們身邊拂過,吹起宋雲梔的及地頭紗,季庭川略一低眸,看見懷裡面板白得晃眼的女人,溫婉淡妝的臉頰上飄著淡淡的紅雲,不知是腮紅還是被曬的,倒為這份素淨的妝容添了幾分嫵媚。
季庭川喉結輕動,沒忍住低頭想親吻她,被宋雲梔抵住胸口攔住了,“還有流程呢。”
她瞄了眼還在一旁等候的牧師,有些尷尬。
為了不破壞她的妝容,季庭川忍住了。
花瓣雨是在交換誓言和戒指後飄下的,粉的黃的紫的花瓣如雪花似得洋洋灑灑飄下來,有的在風裡打了個旋,最終落在宋雲梔的頭紗上和婚紗的大裙襬上。
攝影師見狀忙按快門,取景器裡季庭川低眸含情脈脈地看著面前的女人,而女人同樣仰頭看著他,此刻他們彼此眼裡只有對方,他們的誓言說給風聽,說給花聽,說給巍然矗立的雪山聽,心聲也只有對方能聽見。
在不遠處如神邸般存在的雪山見證下,他們完成了這場只屬於他們兩人的結婚儀式。
禮畢,小提琴手接到示意從木屋出來,邊走邊拉動琴絃,悠然的旋律被融進風裡,那一串忽高忽低的絃音像飄蕩在空中的花瓣,旋了好幾圈都不肯落地,最後他停步在距離兩人不遠不近的位置,歪著頭沉浸為他們伴奏,每個音轉得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雪山。
季庭川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宋雲梔會意將手輕輕地搭上,掌心相觸的那刻,季庭川帶著她跟隨小提琴聲旋轉了圈,他順勢扶住她的腰,另一隻掌心貼在那層薄薄的蕾絲布料上。
他們在很多事上都有絕對的默契,就像現在,季庭川似乎早料到她下一步的落腳點,先避開那處後又去穩住她的身子,他們的步伐被她完全打亂。
跳舞這事季庭川教過宋雲梔很多遍,但怎麼都學不會,看著季庭川回回被踩回回都說沒事,宋雲梔心裡覺得過意不去。
她是個要強的性子,自那之後特意報班學舞蹈,但後來工作忙碌起來,她也發現她確實對舞蹈沒有天賦,這件事也就擱下了。
那之後季庭川再邀請宋雲梔跳舞,她都不肯,最後那次他們是怎麼跳的?
宋雲梔看著季庭川的肩膀,思緒不禁有些飄遠。
她記得後來是季庭川讓她踩在他腳上,他亦步亦趨帶著她熟悉步伐。
只是最後宋雲梔都還沒把舞學會,最多是踩在他腳上被帶著走,某一次季庭川答應陪她看展卻遲到,直到展會結束了才出現,宋雲梔氣得不行,回到家怎麼都不肯理他還說要和他分房睡,季庭川問她怎麼樣才肯消氣。
那會兒的宋雲梔坐在床榻上抱著手臂思忖了片刻,提出要和他跳舞。
季庭川不理解,但也照做了。
那晚在露臺上,他們迎著月光起舞,宋雲梔卻故意反著節拍踩,步步落在季庭川沒穿鞋的腳背上,力道極重,帶著發洩情緒的怒意。
一曲結束,宋雲梔心情好了大半,嘴角也不自覺洋溢著不易察覺的笑。
她正要鬆開季庭川回房,被他反握住拉了回去,“開心了?”
宋雲梔梗著脖子點了點頭。
“那現在輪到我了。”
宋雲梔沒來得及說甚麼,被他低頭封住了唇,所有的話都化為嗚咽聲,思緒翻湧,她已經記不清當年那個吻是兇猛的還是溫柔的,就在她追尋記憶時,他的唇再次貼下來。
這次不是回憶。
是真實的。
他的唇剛貼上來時是冰的,唇齒交纏了一會兒便暖得有些發燙,冬日壁爐裡燃燒的木柴,長驅直入將火星帶給了她,風從馬特洪峰山脊滑下來,掠過宋雲梔裸.露的肩頭,冷得她聳了聳肩,鬼使神差地想靠近那堆木柴,她環住他脖子,一手扶在他腦後,歪頭加深了這個吻。
這一刻,山和風都成了證婚人,鏡頭最後一次定格,將蔚藍的天空、高聳入雲的雪山、遍地精心呵護的鮮花,還有在雪山前相擁的兩人全都框進畫面裡。
不管多少年後,季庭川再翻看當年的照片,都始終記得那天她看向他的眼裡充滿了愛意。
當然,他也是。
甚至比她的更多更多。
——
婚禮結束後,宋雲梔擇了天去覓蜜找溫珺寧。
她剛斂裙落座,對面的溫珺寧像被甚麼晃到了一樣,抬手遮了遮眼睛,宋雲梔那句“是不是有病”差點罵出口,“室內根本沒太陽,遮哪門子東西。”
溫珺寧透過指縫看她,眼珠子朝她無名指睇了睇,“你湊湊你那顆鑽石多大,晃瞎我眼了都。”
然後才把手拿下來,順勢托腮笑意盈盈地看著她,“新婚快樂啊,恭喜你們。”
宋雲梔端起燕麥拿鐵抿了口,關心道,“孟姐婚禮上認識那人發展得怎麼樣?”
見溫珺寧搖搖頭,宋雲梔似是預料到了,稍顯平靜地吐了句,“又把人甩了?常年在河邊走,當心溼了鞋。”
“沒意思,終其一生如果找不到讓我感到有意思的人,不如一直這樣。”溫珺寧感慨道,“不是我說,那天你倆的動靜也太大了,早知道這樣我還跟他約甚麼會,我去外邊看無人機秀好了。”
“沒那麼誇張。”
“還不誇張啊?”溫珺寧揚了揚下巴示意她聽聽外面,“季庭川跟你求婚也大半年過去了,那晚的事兒還在熱烈討論著呢。”
與此同時,從簾子外隱隱約約擠進幾位在拍照的女生的閒聊。
“哇你剛回來不知道,年頭的京城鬧了場多大的陣仗,那晚全城核心商圈、所有車站、機場凡是有大屏的地方都在同一時間滾動播放求婚的字樣。”
“對啊對啊,我聽說當時在北海邊上還能看見好幾百架無人機擺出嫁給我的字呢,真可惜當時沒親眼去看看。”
“遺憾死了好嗎!雖然我沒親眼見著,但在各大平臺都能刷大那天晚上的情景,好多人都發網上去了,也不知道誰這麼幸運,如此震撼的求婚我做夢都不敢想的。”
“……”
“……”
宋雲梔放下咖啡杯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從溫珺寧臉上劃過。
她一臉“看我沒說錯吧”的表情,“如果她們知道主角是你倆的話,這場熱議估計要持續好幾年了。”
畢竟季庭川是一個自帶話題的男人。
平日他的一舉一動都容易被放大了說,更何況近幾年他的感情事如此動盪,從悄無聲息宣佈結婚,再到突然被離婚,全城都知道他季庭川被甩了,大家也都知道放不下的是他,可沒人知道他們甚麼時候複合了,自然也不會把這場震撼的求婚儀式和他們聯絡起來。
直到年底,不少人看見季庭川雷打不動接送宋雲梔上下班,才開始有人猜測他們是不是重歸於好了。
梵素工作室到了年底工作量徒增,去年爆單的量方才處理完,緊接著又來了一大批定製客單,各個部門忙得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
但宋雲梔即使再忙還是會盡早回家,留點時間給家裡的怨婦,免得他鬧脾氣。
只是她不明白,她明明都沒有加班每晚回家陪他吃飯散步看電影了,季庭川這幾天總是悶悶的不說話。
宋雲梔問起來,他也說沒事,再多問就扔來一句:“猜猜看。”
今晚宋雲梔忍無可忍,洗完澡坐在鏡前邊護膚邊回憶這段時間的種種。
她明明也沒得罪他。
身邊也沒異性,到底抽哪門子瘋。
她越想越不舒服,身上穿著那條紅色吊帶裙都沒來得及披上披肩就起身去了書房。
房門推開,宋雲梔快步到季庭川身側,虎口卡著他下頜強勢地讓他抬頭看著自己,不拖泥帶水直奔主題,“季庭川你這兩天到底發甚麼神經,有話好好說不行嗎還讓我猜,猜來猜去不累啊。”
話音落地,每個音節都像一顆顆玻璃珠紮紮實實砸在地毯上,聲音被盡數收進,只剩悶悶的沉重感。
等宋雲梔察覺到氣氛不對勁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她聽見電腦傳來的聲響,偏頭看去,才發現季庭川在開視訊會議,顯示屏上的幾位高層董事不敢接她目光,紛紛低頭不知道在找筆還是找不存在的東西,每個忙得都不行,就是不敢在看鏡頭。
“……”
宋雲梔臉色瞬間漲紅,鬆開季庭川轉身就要走,腳步剛抬起就被他攔腰抱到他腿上,同時,他扔了句“先這樣”就把視訊通話切斷了。
“你不會以為穿成這樣闖進來我還會放你走吧?老婆?”
宋雲梔按住他作亂的手,掙扎著要起身,“你還是先忙吧,我們的事晚點說。”
“可怎麼辦。”季庭川單手鉗住她兩隻手腕反剪在背後,“視訊會議已經被你打斷了,這損失你要賠。”
宋雲梔被弄得頭皮發麻,底下鑽心的酥.麻迅速席捲上來,連聲帶都顫顫巍巍地:“怎…怎麼賠……”
季庭川俯身,他的呼吸灑在她白得反光的肩頭,細細的一根,鬆鬆垮垮地搭在那,像是一根隨時會被扯斷的細線,他的手動了,餘震讓宋雲梔嚶嚀著趴在他身上,渾身一縮,那根本就岌岌可危的肩帶滑落了幾分。
他暗沉著眸子咬著肩帶往下扔,白膩的積雪就那樣出現在他視野,要露不露的,因為她伏著的動作擠壓著,積雪從屋簷溢了出來,大膽地湧進季庭川灼熱的眼裡。
“拿你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