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獎勵。
宋雲梔已經很久沒見過他這麼低氣壓的神色, 不知道是誰又惹他了。
她其實是有些恍惚的,昨晚還在通話的人現在出現在眼前,多少都有些不真實。
難不成最近累出幻覺來了?
“你怎麼來了?”
宋雲梔想問的是怎麼會突然回國。
但被季庭川聽進心裡就變了味。
認為她是在怪他現在回來撞破了她和朋友的相處。
季庭川停步在她面前的時候,已經將眼底翻湧的情緒斂下, 面上不顯山不露水地彎了彎唇, 把臂彎的外套披在了她肩頭, 柔聲對她說, “我來接你下班啊。”
然後才攬著她看向那個被他忽視的男人, “老婆,這位是?”
武秦從看見季庭川朝他們走來之後就瞪圓了眼, 起初還訝異居然運氣這麼好看見活的季庭川,但漸漸地他發現不對勁, 季庭川怎麼朝他們走過來, 還給宋雲梔披衣服。
季庭川成年後的投資事蹟武秦全都瞭解過, 他把他當做努力的標杆,所以當那個只在新聞出現的季庭川出現在眼前,武秦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可他散發出的疏離氣息實在太過強大,像一陣狂風席捲過來,讓他不得不退避三舍,收回視線。
直到季庭川看過來,武秦都沒緩過來, 片刻才想起自我介紹, “您好, 我是小宋的朋友, 京大歷史學教授,我們在追查一支香水的過往……”
等他說完,季庭川不疾不徐頷首, “嗯,聽梔梔提過最近在和一位同事探討,辛苦。”
甚麼我們我們的。
刺耳得要命。
話落,搭在宋雲梔肩頭的手順著滑下,牽起她的手,“走吧,我們回家。”
宋雲梔只來得及和武秦說再見就被拉走了。
武秦獨自站在原地,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腦海浮現出八個字。
郎才女貌。
真是般配。
等等——
他倏地反應過來,他剛剛叫小宋甚麼?
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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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宋雲梔剛被塞後座,季庭川的身影隨即擠了進來,她還沒來得及解釋,後背就重重地陷進皮革座椅裡,唇落下來的時候,完全不給她呼吸的機會,帶著積攢了多日的想念和懲罰,攻城略地地、一寸寸地掠奪。
從昨天聽見電話裡傳出的男人聲音一股強大的危機感從季庭川心底油然而生,他把所有工作集中在一塊處理完馬不停蹄趕了回來,結果就是看見她和那個甚麼教授有說有笑從學校裡走出來,夕陽西下,路邊不少學生為他們投去目光,彷彿他們才是一對。
季庭川感覺胸腔被灌滿了水,又堵又脹,難受得要炸了。
宋雲梔被困在逼仄的角落,空氣被壓榨殆盡,她雙手抵在他胸口,指節泛白地緊緊抓著襯衣,那件被熨燙平整的襯衣多出幾道突兀的褶皺,給他一絲不茍的形象畫上了句號。
在她呼吸不上來之前,季庭川短暫地放過了她,滾燙的手掌託著她的後脖子,兩人額心相貼,各喘著粗氣,宋雲梔知道他誤會了微張紅唇想要解釋,可剛冒出一個音節就被他拇指重重壓住。
“噓……”他的聲音啞得像從砂紙上磨過,“別再提起別的男人名字,不然我不能保證會在這兒對你做出甚麼事來。”
宋雲梔不說了。
季庭川指腹在她覆了水光的下唇重重碾過,帶過一抹白後又迅速恢復了紅.腫,等把她下唇欺負得又腫了些,才慢悠悠地開口,“以後別再和他來往。”
“不行。”
宋雲梔的拒絕讓季庭川稍微平和了幾分鐘的臉色再次陰沉下去,她忙補充,“歷史方面我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他都能幫我,這次合作結束後我和他就不會再有聯絡了,我和他沒甚麼,你別多想。”
季庭川沒再應聲。
宋雲梔以為他答應了。
直到第二天,她被他帶去見了一個人,是國內唯一一個在歐洲香水裡融入東方元素的實踐者,現任古代史研究中心的教授。
她的聲名赫赫,就連宋雲梔在法國上學那幾年都能聽老師同學提及過她的名字。
是季庭川為她請來講解氣味歷史和追查的。
不僅如此,季庭川還帶她去了季家的藏書閣,裡面有一屋子的古書籍,絕大部分宋雲梔只在博物館見過圖片,還有很多武秦和她提及過想查閱卻找不到的。
宋雲梔望著面前一排排的書海,大腦空白了幾秒,“這都是季家的嗎?”
“嗯。”季庭川牽著她進去,“一些是祖上傳下來的,一些是從國外拍賣回來的,有一部分借給博物館展出了,你看看缺哪些我給你找。”
這哪裡還缺啊。
就粗略看了一眼,宋雲梔甚至都不能把藏書閣看全,這兒大的離譜,堪比季宅後院,書架之間有走道,更像是一間私人圖書館,不,比圖書館的書更全更多。
宋雲梔看見排列的辦公桌,問道,“這兒之前對外開放過嗎?”
“很少,更多是提供團隊查閱資料。”
“但後來老頭子嫌人雜就收回不再提供了。”
宋雲梔被他帶到氣味歷史那一列書架,她找到幾本教授所說的書籍靠著架子就開始看。
結果就是從那之後的好幾天宋雲梔都泡在裡面,好不容易從那出來就是去研究中心和教授討論查閱到的資料,忙得更加沒空搭理季庭川。
某天晚上,季庭川把人壓在書架上親吻,動情之時被宋雲梔阻止了。
理由是這裡氛圍太莊嚴,總有種在寺廟吃葷似得破戒感。
季庭川不肯作罷,懲罰似得捏了捏她腰側的軟肉,“每天都泡在書裡,眼睛還要不要了。”
“沒辦法,時間緊迫。”
“不如我帶你去放鬆放鬆?”
季庭川引導說。
“怎麼放鬆?”
見魚兒上鉤了,季庭川把人扛回了房間,壓在貴妃椅上教了她幾輪如何勞逸結合。
自那之後,宋雲梔為了不讓季庭川再搗亂,每回去藏書閣看書都會把他趕出去,在被趕第五次的時候,季庭川靠在門框朝她懷裡的書揚了揚下巴,“這本中譯版本在亂戰時丟失了,你手裡是阿拉伯的絕版書。”
“一個人看書多無聊啊,不如我給你講故事?”
他持續丟擲雲梯,引導宋雲梔一步步走入他為她設定的陷阱。
宋雲梔眉骨輕抬,提出質疑,“你會講故事?”
季庭川的那聲嚯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短促有力,充滿被質疑的不爽,“小瞧人了不是。”
他抽走她懷裡的書,一邊往裡走一邊娓娓道來,“18世紀的法國發生了一起轟動全國的少女失蹤案,你猜是為甚麼?”
季庭川用懸念式開篇先丟擲最刺激的情節,宋雲梔的注意力瞬間像被魚鉤鉤住了一樣,倚著門框的身子忽然站直朝他看去。
她詫異的不僅在於季庭川會講故事,而是他對香水的歷史故事居然還有所瞭解。
宋雲梔思考了下,“利用少女體香為引?”
“聰明。”
“接下來呢。”
宋雲梔忍不住問。
季庭川則拍拍身旁的真皮沙發,示意她過來。
等宋雲梔走過去坐下,他才摟著她繼續講,“傑拉德為追求獨特香型,在私下建造的香房裡囚.禁了多名少女,為了提取不同的體香,在長達五年裡他透過飲食、溫度、特殊藥物刺激面板分泌氣味,後來他發現極致的恐懼會讓香氣濃烈,於是這場囚禁便變成了折磨和虐待……”
季庭川巧妙利用這個吸引注意力的開端匯出歷史中的香氣研究,從主流的薰香到清末西方科隆水進入中國,最後講到從她手裡拿過來的那本阿拉伯古書,每一處轉折環環相扣,嚴絲合縫。
末了,宋雲梔用了好幾分鐘把這些知識填進腦子,等她反應過來是五分鐘後,“你怎麼對香水的歷史這麼瞭解,還有關於各方面的古書,你好像也都知道。”
他明明平日裡忙公司事務都忙得神龍不見尾。
而季庭川剛剛的故事裡不僅涉獵香水,還有其他很多很多,宋雲梔從沒聽過的。
季庭川捏著一角書頁,側眸看她,“打小沒人陪的時候,我就窩在這兒看書,看得多了自然就瞭解了。”
算起來這些古書比家人陪伴他的時間都長。
說著,他輕輕捏了下宋雲梔的指尖,“今晚給你講了這麼多故事,是不是得給個獎勵?”
宋雲梔思緒還沒從他適才的故事裡抽離出來,沒太明白他的意思,“甚麼獎勵?”
季庭川把書反蓋在桌上,手臂順勢從宋雲梔身前圈過搭在她那邊的扶手上,將她壓在沙發角,低頭蹭蹭她鼻尖,“你說呢?”
宋雲梔裝聽不懂,“不明白。”
“沒關係。”季庭川落了聲極輕的笑,“我教你。”
聲畢,他低頭吻了她的唇,將心中那股熾熱傳給她,季庭川的手擱在她腰側,輕輕往前,圈住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肢,稍用巧力,她身子便往他懷裡靠。
靜謐的藏書閣發出細微的水漬聲,胸腔裡的海綿遇水漸漸鼓脹,最後溢了出來,氣泡在接觸空氣的那一刻即將破裂。
手從衣襬滑去的時候,宋雲梔猝不及防顫了下,癢的。
這種事她和季庭川做的不少,但每次他都能精準找到她最敏.感的地方,宋雲梔像午後小憩的貓,一雙眼睛懶洋洋的半睜著,帶了點兒漫不經心。
動情的時候,她的手環著他脖子,他們的距離很近,近到呼吸疊著呼吸。
季庭川短暫地離開了下,撐著扶手的掌心附在她臉頰上,一雙黑眸壓著暗湧,他接下來的動作不言而喻。
無聲對視的幾秒,他再次低頭,可還沒碰上宋雲梔的唇,被懷裡的女人偏頭避開了。
“等一下。”
宋雲梔的眼裡的慵懶像霧一樣散開,方才的情意忽然被興奮取代,“我知道少的那味料是甚麼了。”
說罷,她推開季庭川抓起桌邊的手機撥通了一則電話,然後立在窗邊和對方溝通剛剛她從他那得到的靈感。
“……”
上一秒還溫香軟玉抱滿懷,現在懷裡的人站在那兒和別人打電話,臉上還掛著因他而起的緋紅,嘴巴里說的靈感甚至還是在他身上獲得的。
簡直就是個小白眼狼。
宋雲梔和教授通完電話坐回真皮沙發時,季庭川再次靠過去,只是這次他還沒湊近就被宋雲梔捂住嘴推開,“現在不行,來靈感了。”
於是當晚從藏書閣回壹號府,季庭川都沒能再碰到宋雲梔。
往後的幾個月裡,季庭川每晚都準時下班回家,和宋雲梔一起吃過晚飯,都會抱著她窩在沙發上給她講故事,宋雲梔對香料成分極具天賦,但對古書的研究少之又少,這段時間季庭川用扣人心絃的故事吸引著她,讓她每晚都會準點下班回來找他講。
日曆在悄無聲息中撕去了厚厚一沓,衚衕裡鋪滿一地的銀杏葉被掃空後,第一場雪落了下來。
京城博物館開展當天,空中飄著細碎的雪花,零零落落灑下來,積壓在老槐樹的枝頭,博物館厚重的大門將寒氣隔擋在外,雪光透過高窗落進展廳裡,柔和的光線洋洋灑灑照在人們身上。
季庭川也在受邀之列。
他出現的地方向來眾星捧月,策展人聽說他要來早早加強了安保,見人來了忙疊將人迎到樓上視野極好的貴賓室,那兒能一覽底下展會的所有動向,包括即將開展的特品:尋味追蹤。
講解員帶領下大夥兒來到特定展廳,當人們靠近某件文物或歷史場景時,對應的氣味會釋放,壓軸的就是宋雲梔修復的那隻香水瓶。
季庭川的視線從始至終都黏在宋雲梔身上,她給大家介紹對應氣味的由來,周圍的射燈在她輪廓鍍上一層溫和的光,她不急不躁地穩住了整個會場,學著季庭川給她講故事的吸引法則環環相扣地給大家講述這隻來自數百年前的空香水瓶的歷程。
她的聲音就像飄雪落在窗面,溫和又篤定,接著結合專業的資料分析以及歷史追查收尾,最後在提及整個團隊後略一彎腰,結束了演講。
宋雲梔從臺上下來,便看見迎面走來的珀西。
簡單的貼面禮後,珀西掩飾不住對她的欣賞,“還是那個熱愛研究香水的晚香玉小姐,好久不見。”
宋雲梔莞爾,“好久不見,紳士先生。”
“我媽媽今天也來了,她對你追蹤的這隻香水很感興趣,想和你聊聊,不知等會結束後你有沒有空?”
宋雲梔剛啟唇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被身後出現的人奪去了話端。
“沒空。”
聲音落入耳畔的同時,他的手也隨即落在宋雲梔肩頭。
宋雲梔聞見季庭川身上的氣味,手肘輕輕撞了下他肚子,“別亂說話。”
她是在警告他別亂叫人外號。
然後給二人介紹,“這位是珀西,我在法國上學認識的朋友。”
“珀西,這位是我男朋友,季庭川。”
珀西笑起來,琥珀色的瞳孔似泛著星光,“我知道的,你們和好了,是我的媽媽剛剛聽了晚香玉小姐的故事對這件展品很感興趣,恰好家中有一隻流傳下來的香水瓶想找她復原。”
宋雲梔應下了,說改天約在工作室面談。
最後他接了通電話說還有事就先走了,離開前對宋雲梔笑著說了句恭喜他們和好。
珀西還沒走遠,季庭川搭在宋雲梔肩頭的手不輕不重地捏了下她的軟肉,拖腔帶調地叫她,“晚香玉小姐,今晚賞臉一塊吃個飯?”
宋雲梔眉梢輕輕一挑,“是正經飯麼?”
她能清楚感覺到他的醋意,加上這段時間她忙著工作沒讓他碰,宋雲梔都已經預料到了這隻野獸已經在盤算著怎麼把她吃得骨頭都不剩。
季庭川只是單純因為展會結束想請她吃飯,可聽見她這麼問,眼底浮起一抹玩味,“可以不正經。”
“……”
宋雲梔手肘重重撞了下他的腹部,“邊兒去。”
結束時,兩人的飯也沒能單獨吃上。
策展人為感謝宋雲梔及工作室在四合院訂了個包廂請大家吃飯,他知道季庭川不會隨意參加應酬,也就客套似得問了一嘴,結果季庭川應下了。
於是當晚,兩人的燭光晚餐便成了眾人聚餐。
回到壹號府,季庭川才開始享用獨屬於他的聲色歡宴。
天邊的月亮工作了一整晚,懸掛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光亮被雲層覆蓋的時候,眼角沁出了淚,不是難受,而是太滿了。
雪是後半夜下的。
裡面潮溼又滾燙,壁爐升騰的熱氣氤氳了整間屋子,雪花飄落在露臺上,無聲無息地化掉了,一點一點兒融入木質縫隙中。
這一晚窗外大雪紛飛,屋裡的冰全化了,化為一灘酣暢的水漬映在床單上、貴妃椅上以及鏡前毛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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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後,博物館將特定展廳儲存起來,自此多了一個氣味導覽的二維碼,進入展廳便能聞見宋雲梔復刻的味道。
結束近半月,各家媒體營銷號還在爭先恐後的報道,宋雲梔因此火速破圈。
不少慕名而來的人找到梵素工作室定製個性化香水,就連報道也紛紛聞著味找來了。
這個月梵素爆單,宋雲梔再次忙得腳不沾地。
因此季庭川在壹號府給她打造了一間更大的工作坊,避免她像之前那樣在工作室忙太晚飯不吃覺也沒得好好睡,但宋雲梔先前因為工作疏忽了季庭川,這次爆單她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化身拼命三娘,而是讓部門妥善排期,在不加班的情況下。
偶爾晚上和季庭川看電影時她來了靈感,就會上工作坊制制香。
一天晚上,季庭川洗完澡在房裡沒看見宋雲梔,便找去工作坊,看見她坐在桌前認真地觀察香精瓶裡的香料後混合,再記錄。
柔和的暖色壁燈照在她身上,她正捏著試香紙靠近鼻尖,微微低垂的睫毛在眼瞼處蓋在一小片陰影,她認真工作時眉心總是不自覺微微蹙起,兩小團肉球掛在眉間,像個小孩似得。
季庭川靜靜地站在門外,不忍心打破這份靜謐的美好。
他看著她,空氣中似乎有甚麼在流動,季庭川透著這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彷彿看見了剛結婚那會兒的宋雲梔。
她也像現在這樣坐在桌前搗鼓她的儀器和材料,專注得眉頭輕蹙。
只不過記憶中的宋雲梔很害怕他,而此刻眼前的宋雲梔在察覺到他的到來後,衝他粲然一笑,“你怎麼站外面不進來,快來給你看看我新調出來的味道。”
她笑著朝他招手。
和四年前那個見了他就怕的姑娘判若兩人。
季庭川走到她身邊,彎下腰,將鼻尖湊近了她手中的試香卡聞了聞,就聽見宋雲梔問,“第一感覺是甚麼?”
“溼潤的泥土。”
季庭川順勢坐在宋雲梔身邊。
“還有嗎?”
“還有點兒微妙的薄荷香。”季庭川說,“加了廣麝香?”
宋雲梔有些詫異,“你怎麼知道?”
季庭川手肘搭在桌沿支著太陽xue,斜著身子看她,落了聲笑,“老婆是調香奇才,我不能拖你後腿不是。”
這事周銘最有發言權,他也不知道最近老闆這事怎麼了,天天捧著一本關於香料的書擱那看。
起初周銘以為是太太給他的任務,後來聊起才知道是季庭川為了更多和宋雲梔有共同話題特意去了解的。
見他這麼說,宋雲梔發出邀請,“要不要試著自己調?”
“好啊。”
宋雲梔跟他介紹了一遍要用到的工具和製作過程,然後帶他到滿牆的香料櫃前挑完後再告訴他香調的比例。
只是口頭說了一遍,季庭川記全了,從混合香精到完成一道不差的領會了。
宋雲梔再一次感嘆季庭川的學習能力,但還是沒忍住提出最致命的一點,“你挑的基本都是花香型,成品恐怕會膩。”
她把標籤紙推到他手邊,“給你的作品起個名字吧。”
季庭川在紙上灑脫遒勁地寫下四個字:獨一無二。
他把標籤貼在瓶身上,在宋雲梔問起這個標籤的含義時,他的目光凝在她臉上,緩慢地吐出單字:“你。”
他適才調的香里加了點兒晚香玉、梔子花和沉香,因為晚香玉比例他多放了些,所以聞起來晚香玉的氣味偏濃,到了後調才是淡淡的沉香,就像這壹號府裡每個角落都充斥著她的氣味一樣。
她常說他霸道,可她不知道她的氣味更霸道,總是能覆蓋他的氣息,不管到哪都能聞見那獨屬於她的香氣。
所以季庭川給這款香命名為獨一無二。
就像她的存在一樣,是獨一無二的。
——
今年過年季庭川和宋雲梔是在滬城和外公一起過的,見他沒回京城宋雲梔問他季家那不回去沒事嗎,季庭川說已經和奶奶打過招呼了。
“結婚第一年沒能讓你回家過年,往後每年過年我們都在滬城過。”
這是他對她說的。
京城暴雪來時,已經是年後。
整座城市都像被潑了白漆,紅牆黃瓦的屋簷和太和殿的漢白玉臺階上都堆了厚厚的積雪,天黑下來,京城彷彿被按下暫停鍵,所有的聲音都被悶在了雪幕裡。
這天晚上,宋雲梔給趙姨放了假,自己則拉著季庭川張羅吃火鍋暖身子。
屋外大雪鋪天蓋地,屋裡又是另一個季節。
銅鍋咕嚕冒著泡時,嫋嫋熱氣慢慢升騰起來,帶著牛油的醇厚和肉的焦香蔓延在整個飯廳,偌大的空間飄蕩著衚衕裡那家老火鍋店散不去的香味。
宋雲梔一邊下肉一邊問,“你不是吃不了辣麼,其實可以偶爾吃吃清淡的。”
複合以來,她能察覺到趙姨每天的飯菜幾乎都離不開辣。
即使季庭川被辣的一頭汗,也依然笑著和她說好吃,好幾次宋雲梔都看不下去讓他別吃了,他說沒事。
季庭川當即笑了笑,還是那句:“沒事,辣口很好吃。”
“其實吃那麼久,我的口味似乎也變了,太清淡反倒吃不慣。”
宋雲梔笑他,“還記不記得第一次帶你去吃的辣鍋。”
“怎麼會不記得。”季庭川給她夾了塊肥牛,“那天晚上送你回去肚子已經有反應了,還無緣無故捱了宋宜棠一巴掌,結果壹號府都沒回就去了醫院,急性腸胃炎。”
說到最後,尾音往下沉,滿是委屈。
宋雲梔只是聳聳肩,“那是你活該,和你結婚兩年我陪你吃了多少清淡口的菜,找到機會還不得報復回來啊,是你教我的,要睚眥必報。”
季庭川被她嗆住,好半天才擠出一個‘行’字,“第一次結婚甚麼也不懂,要不要重新給個機會?”
“幹嘛。”宋雲梔喝了口酸梅湯,“你的試用期還沒過呢就想拉我去民政局了?”
被識破的季庭川只好把剛伸出一半的手又放回口袋,掌心握著的小盒子也重新塞了進去,他問她,“試用期多久啊。”
“看你表現。”
吃到最後,宋雲梔看著面前的調料碟心生一計,“我有一個想法。”
“甚麼?”
她的想法就是在第二天開始,拉著季庭川說要烹飪挑戰,兩人一天挑戰一道菜。
次日起,廚房變戰場,按宋雲梔的話來說,這事熟能生巧的過程。
從小到大她的好勝心極強,她認為只要肯下心思就一定有所收穫,只是在這場挑戰中唯一的受害者是趙姨。
她成了試毒的。
這兩位主在各自的事業上可謂是登峰造極、閃閃發光,可回歸家庭,尤其回到廚房裡,真不敢恭維。
起初趙姨本著鼓勵式教育在看見黑得不成樣的雞翅和西紅柿炒蛋的時候還堅持誇讚兩人有進步,起碼能出鍋了,但後來趙姨實在吃不消就說了實話,從那之後為了趙姨的身體健康兩人重新把重心放回工作上,沒再霍霍趙姨。
孟清月聽宋雲梔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笑得肩頭亂顫。
宋雲梔雙手托腮坐在辦公桌後,“炒菜這玩意兒怎麼這麼難,我明明是按照網上的教程做的。”
“這玩意兒雖說有手就會,但還是得看天賦。”孟清月給她泡了杯咖啡,推到她手邊,“你這雙手啊還是乖乖調香吧,廚房那麼神聖的地方您還是少去為好。”
“季庭川的廚藝呢?”
宋雲梔冷哼了聲,“跟我半斤八兩。”
“你倆要實在無聊就出國轉轉去吧,別擱家霍霍咱趙姨,趙姨年紀也不小了。”
聽見出國二字,宋雲梔雙眸募地發亮,看向剛從國外回來的孟清月,“你跟梁政安這趟出國遊玩感覺如何啊?怎麼都沒聽你跟我講,速速招來。”
孟清月坦白說,“我們重新在一起了。”
“回來後雙方父母見了面,在商議結婚的日子呢。”
宋雲梔端著咖啡杯淺喝一口,瞧見孟清月聊起這事懨懨的模樣,問說,“發生甚麼了,不是都商議結婚日子呢嗎,怎麼看著不高興啊。”
孟清月重重吐了口氣,“我哥不同意。”
“是不滿意梁政安的家庭還是因為他當年的失聯。”
宋雲梔問。
“他是不滿意我嫁出去,說孟家養得起我一輩子,不想我嫁。”
宋雲梔短促地笑了下,“溫家嶸那小子也這樣,說是家裡養了那麼久的白菜被豬拱了心裡不舒服,孟景桓估計也這麼想的。”
但孟景桓不同意歸不同意,他最怕的還是自己妹妹不幸福。
就在孟清月想破腦袋該怎麼說服他時,孟景桓某一天突然就鬆口了。
在孟清月籌備婚禮的過程中,宋雲梔和溫珺寧幾乎每個環節都不落下的陪著,桌上的檯曆撕了又撕,窗外的枝頭由禿生綠,春天悄無聲息來臨,冰冷刺骨的風換了質地,裹著潮溼的暖意降臨,地面的積雪化開,從縫隙裡向陽而生出的花朵,正式宣告春天的到來。
在春季,孟清月舉行了婚禮。
她和梁政安的婚禮不是傳統婚禮,沒有繁瑣的接親儀式,而是把兩人戀愛時期的合照和在國外遊玩的影片都放在大螢幕,還有梁政安瞞著孟清月做了個她不知道的影片。
影片的開始是跟在高中時期的孟清月身後,那時的她一身素淨校服,馬尾扎得高高的,在空中甩出朝氣蓬勃的弧度,而拍攝者在身後舉著一枚易拉環用極低的聲音說:“月月,我一定會娶你回家。”
接著在不同的場景、不同的時候,梁政安都捏著那枚易拉環在鏡頭下說出那句他一定會娶她,時過境遷,影片忽然從校園時期轉到近兩年,複合後的梁政安還是和當年一樣悄悄跟在她身後錄影片。
不同的是他手中的易拉環已經變成鑽戒。
影片的結尾,是他在伏爾塔瓦河畔向她求婚。
宋雲梔和溫珺寧站在不遠處,她見證了孟清月和梁政安這麼多年的愛恨糾纏,不由感慨道,“時間過得真快,轉眼一年又過去了,幸好他倆最終還能走到一起,也不算辜負中途錯過的那幾年。”
溫珺寧靠著宋雲梔,“是啊,要不說春天是個美好的季節呢,你和季庭川呢?都過去兩年了他也沒甚麼表示的?”
“沒有。”
溫珺寧的目光從人群中捕捉到一抹身影,那雙方才還煽情的眸子募地變得晶亮起來,“在這個萬物復甦的季節,還真是處處充滿生機啊,連帥哥都出來活動了,姐先去忙,你在這等季庭川昂,他應該很快就打完電話回來了。”
“對了,你和季庭川的事也抓緊提上日程,可別再拖著了。”
“……謝謝您百忙之中還知道抽空關心我啊。”
宋雲梔用腳指頭想都知道她要去幹嘛。
習慣了。
見色忘妹的東西。
室內空調吹得宋雲梔有些冷,她轉身想找處不是風口的位置,剛一轉身和孟景桓打了個照面,對方手裡拿著一塊披肩朝她遞來,語氣一貫紳士禮貌,“這兒溫度低,小心著涼。”
自從上次他喝了酒來找她之後,宋雲梔沒再見過孟景桓,這幾個月幫著孟清月處理結婚事宜她不免到孟家去,也出奇的沒和孟景桓碰上面,彷彿對方在刻意躲著她似得。
宋雲梔以為他還沒放下,沒料到現在主動出現在面前。
她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
孟景桓誤以為她只是不想用他給的,解釋說,“這披肩是月月的,她讓我送來的。”
宋雲梔含歉莞爾,“是我走神了,”她接過披肩,“謝啦。”
然後才對他說,“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孟景桓和剛認識那會兒一樣,謙遜有禮,眼裡嘴角似乎都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語調溫和地,“去年在新聞看了你在博物館的展覽,沒來得及恭喜你呢,恭喜你完成事業的新突破。”
“謝謝。”宋雲梔把披肩掛在肩頭,攏了攏,“也提前預祝你的併購案順利完成。”
孟景桓聲線穩穩的,尾音稍上揚,帶著一點兒輕快的玩笑話,“怎麼,這麼久不見不拿我當朋友了?才聊幾句話已經兩句謝謝了,再這樣我可走了啊。”
有他這句話,宋雲梔才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以同樣玩笑話跟他說,“我聽孟姐說你最開始不同意她嫁給梁政安,後來是為甚麼鬆口了呢?”
“還能因為甚麼,不同意是怕她不幸福,我就這一個妹妹,自然是護在身邊才最放心,其實這個人不是梁政安,她嫁給任何人我都不會同意的,這麼多年我扛著父母壓力不讓她去聯姻是為甚麼,就是為了想讓她快樂的做自己。”
“現在同意也是,梁政安來找過我,和我說了他們當年的誤會,也說了他的想法,沒想到這小子比我計劃得還周全,我還能說甚麼呢,既然兩情相悅,當哥哥的只好祝福了,恐怕我再不鬆口,月月那丫頭鬧得我不得安寧。”
說到最後他每個字都在嫌孟清月煩他,可話裡話外其實都在擔心孟清月會不幸福。
宋雲梔看在眼裡,直到他被家人叫走去拍合照,她看著他們兩家其樂融融的模樣,由衷替孟清月感到高興。
就在她望著拍照區出神之際,身後嗓音沉沉地撂下一句:“捨不得啊?”
宋雲梔以為他在說孟清月,就點了點頭,“當然捨不得,她畢竟陪了我這麼久。”
話還沒落地,宋雲梔肩膀被握住,她被迫旋轉了半圈,面向季庭川時他低下頭來,惡狠狠地在掐了把她的腰,緊咬後槽牙擠出那句:“宋雲梔,你敢在我面前想別的男人,居然還說捨不得他,是不是又欠.操了。”
?
宋雲梔微微一愣,旋即恍然他誤會了趕忙解釋,“不是,我說的是孟清月,你想哪兒去了。”
“你剛剛說的難道不是捨不得孟景桓?”
“當然不是啊!”宋雲梔真的很想掐死他,京城醋王這名號真不是白叫的,“我都跟你在一起了還捨不得孟景桓幹嘛,是你有病還是我有病。”
知道是場誤會,季庭川又忙哄她,連說了三遍是他有病。
婚禮結束,季庭川沒有上車,他牽著宋雲梔慢慢悠悠走在北海公園散步,開春的夜晚,淡月籠紗,有些晚了,這兒沒有白日的喧鬧,晚風輕拂,水面的月色便暈染開來,宛若一幅美得一塌糊塗的畫作。
即使入了春,京城的風裡還帶著涼意,季庭川擔心宋雲梔受涼,將西服外套脫下給她披上,結果還沒搭上就被宋雲梔躲開,語氣疏離,“不用。”
“?”
季庭川不明白她在生甚麼氣,剛剛在婚禮現場不還好好的麼,怎麼一出來就跟變了個人似得。
要說生氣也該是他生氣,他心裡因為孟景桓的醋還沒消化呢。
“怎麼了?”
他問。
“沒意思,不想繼續了。”
丟下這句話,宋雲梔看都沒看季庭川,轉而加快腳步走了。
季庭川兩步並作一步追上去,握著她的手臂把人轉回來,儘管心裡有一萬個不解,但還是先把外套給她披上後才說:“把話說清楚。”
“甚麼叫沒意思,不想繼續了?”
“就字面意思,很難懂嗎?”宋雲梔甩開他的手,把今晚憋在心裡的情緒全部說出來,“我們在一起這麼久見你一點兒也沒有想往前走的意思,孟姐和梁政安時隔那麼多年也修成正果了,今天在婚禮上我就在想,我們這段感情是不是沒有往前走的餘地了,所以與其這樣,不如趁早分開,對你我都好。”
宋雲梔也不清楚這股情緒從何而來,或許是今天在婚禮上有所感慨,她想到她和季庭川那段失敗的婚姻,再想到籌備孟清月婚禮的這半年來,她曾好幾次和他聊及他們的婚事時,季庭川總是那句‘慢慢來不著急’,這話就像一塊棉花壓在宋雲梔心裡,起初輕飄飄的倒沒感覺,可隨著時間一天天推移,她想得越多,浸入棉花的水就越沉。
到今天棉花終於承受不住水流的壓迫,重重壓在宋雲梔心裡,讓她喘不上來氣。
季庭川聽完怔愣了片刻,似乎透過這些話察覺到了她心底裡最真的想法,唇角不由得揚了揚,眉眼都是抑制不住的開心,“宋雲梔,你現在想吃幹抹淨不認啊。”
宋雲梔嗤笑了聲,“我看是你有這想法吧季庭川。”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身子才小幅度側了半圈就被季庭川拉進了懷裡,“梔梔我很高興。”
宋雲梔以為他瘋了,抬起雙手預要推開他,就又聽見季庭川對她說,“我等了好久,就在等你這番話,這麼久了我一直不敢確定你的心意,不確定你還會不會想要嫁給我,所以你剛剛說的那些話我真的很高興,如果你是這樣想的,我隨時都做好了準備。”
她不明白隨時做好準備是甚麼意思,下一瞬,宋雲梔看見來往的路人紛紛駐足,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驚呼,接著是此起彼伏哇聲一片。
季庭川適時鬆開了她,宋雲梔才隨著路人的目光往天空看去,漆黑的夜空瞬間被天亮,數百架無人機如星星般升起,排列成跳動的愛心,與此同時有人發現整座京城樓宇的戶外大屏在同時刻統一亮起愛心圖樣,與天空中那數百架無人機相互呼應。
剎那間,靜默的北海變得喧囂熱鬧,不少人被眼前的場景震撼,小孩們拽著父母興奮地指著天空說天上的星星在變。
當無人機拼出“嫁給我”三個字時,整座城市的大屏跟著顯示出marry me的字樣,路人不知這場頂級浪漫的求婚是誰策劃的,在這個普通的夜晚,路人和無人機都成了見證這場盛大求婚的證人。
“梔梔。”
宋雲梔收回視線的時候,季庭川已經單膝跪在她面前,手裡捏著一枚馬眼切割的鑽戒,它靜靜立在他指尖,在路燈和月色下折射出璀璨的星芒,如同那一架架他精心準備的無人機一樣耀眼。
“以前總覺得這一生太長,長到每個日夜都特別難捱,可遇見你後又覺得一生太短,短到來不及對你說我愛你,短到不夠陪你很久很久,這一路走來弄丟過你,也找回自己,故事進行到這我才明白,從來不是我選擇了你,而是我的故事,只能由你來寫完,所以嫁給我,好不好。”
他們繞了很遠很遠的路,遠到宋雲梔以為再不會遇見,可命運這玩意兒有時正如季庭川所說,只要他不放手,紅線便一直握在手裡,所以此刻,季庭川把線頭重新遞迴她手裡的時候,宋雲梔伸出手,那枚鑽戒滑進無名指,他們靜靜地看著對方的眼睛,目光相碰的那一刻,是水與月的交疊,笑意從眼角漾開,他們看見了彼此眼裡藏不住的歡喜和愛意。
多年以後,宋雲梔再回憶起來仍然記得那晚京城滿屏滿天的求婚驚喜,也依然記得她含淚說出的那句:好,我嫁給你。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這應該是有史以來最長的一章了,又一本完結啦,感謝陪伴到這的寶寶們,番外預估有兩章,這個月內一定寫完,最後,川哥說請大家吃喜糖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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