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是要付出代價的。
回到京城, 宋雲梔被軟磨硬泡搬回壹號府。
上樓放東西途中經過衣帽間,她停步往裡看了眼,原以為她那次的潑漆警告會讓季庭川把這間房間鎖起來再不見天日。
沒想到裡面不但油漆已經被清理乾淨,就連櫃櫥裡所有東西也都清空, 甚麼都沒有。
季庭川從後抱住她, 靠在她頸窩對她說, “以後你想穿甚麼衣服我都不阻止了。”
“以前覺得你穿紅色太勾人, 白色素淨很適合你, 卻忽略了你真正的想法,我知錯了, 以後我不會再強迫你穿衣風格。”
宋雲梔順勢往後靠進他臂彎裡,“現在不怕我穿紅色勾人了?”
“當然, ”他蹭了蹭她敏感的脖子, “畢竟勾到我你是要付出代價的。”
“甚麼代價?”
季庭川將她打橫抱起, 嚇得宋雲梔下意識環緊了他,他壓下頭,在她耳廓落了道溫熱,“現在就用行動做給你聽。”
地上堆積的衣衫都像散了的霧一樣自然,一層接一層,露出裡面毫無防備的山峰,季庭川的掌心貼著她腰側, 輕輕捏了下, 她癢得弓起來, 他掌心的溫度滲過面板, 滲進骨頭,像一團火燒進了她心裡,心口開始變得沒有形狀, 像院內懸掛的石榴,被摘了下來在掌心小心翼翼呵護著。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順理成章,層層疊疊湧來的感知從頭皮麻到腳趾,她俯在床沿,指節拽得泛白,一次又一次,窗外的雨聲蓋過了一切,雨水在窗臺漲起來的時候,她咬住了被子。
床邊櫃搖搖晃晃的,宋雲梔一側臉頰陷進被褥裡,看見了在那上面放著的兩隻泥塑娃娃。
那是她和季庭川剛回國那陣去非遺街做的。
她都快忘了這茬,沒想到他去取了回來擺放在床頭,在那盞屬於她的小檯燈下,檯燈洇出的暖色光灑在泥塑娃娃上,像給它們鍍了層金。
宋雲梔被潮汐淹沒的時候,想起他們的第一次。
那天晚上季庭川好不容易早些下班回家,見宋雲梔窩在沙發看電影,他也掀開毯子鑽了進去,擁著她,像是共同生活多年的夫妻似得默契。
電影播放到一半,季庭川低頭吻了她,儘管她知道接下來要做甚麼,可還是控制不住的緊張起來,然後為了緩解這緊張,宋雲梔去酒櫃裡取了一瓶酒和兩隻杯子,說要和季庭川喝酒。
片尾響起的時候,她也微醺了,大著膽子將自己的唇送到他唇邊,悄無聲息地,她的衣物在毯子裡被剝../去,等反應過來時臉頰的緋紅深了幾分,“我…我怕……”
季庭川的吻落在她眉心,“我輕點兒。”
然後將毯子裹住她,抱回了房間。
那次她甚麼也不懂,或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她感覺整個腦袋都脹脹的,是從沒有過的感覺,大腦已經放棄最初的抵抗,她羞赧不好意思發出聲來,便緊緊咬住下唇。
季庭川察覺到的時候,一聲輕笑落進耳畔,“叫出來也沒關係的。”
宋雲梔不肯,用力地搖了搖頭。
怎麼好意思。
她都不好意思聽了。
季庭川再次的時候,抬手把燈關了,卻被宋雲梔用力抓住手臂,“不要關,開著吧。”
他低頭看她的時候,她滿面潮紅,連唇都是腫的,沉默了兩秒,他從胸腔震出低沉的笑,“原來你喜歡這樣玩兒。”
“不,不是的……”
宋雲梔想解釋,可他的動作讓她語不成句,而那些被她可以藏起來的哼嚀聲沒剋制住從喉間溢位,她嚇得忙捂住了嘴。
季庭川拿下她的手,從高聳抬起頭來,吻了吻她的下巴,“叫出來,我想聽。”
宋雲梔怎樣都不願意出聲,最後還是在季庭川一邊勾一邊引導才讓姑娘發出他想聽的聲音。
暗./湧退去之後,宋雲梔的意識像被吹散的蒲公英,一片一片飄遠,渙散著漂浮著找不到支點。
……
宋雲梔被抱去洗澡時已經睡著了,再醒來是一小時後。
她起身穿上拖鞋才看見床邊櫃上被泥塑娃娃壓著的紙條:
我在書房開會。
宋雲梔把紙條壓回去才起身出去,本想下樓走走,路過書房不經意看見辦公桌後在開視訊會議的季庭川。
他已經換上一件熨燙整齊的白襯衫,正衣冠楚楚、一絲不茍地坐在那聽對方彙報資料,臉上幾乎沒甚麼表情,還是那個工作中沉肅果決的季董。
明明一小時前還滿臉迷濛地在她背上急.促.喘.息,現在就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冷浸浸板著張臉,面沉如水地給大家開會。
真不曉得他那些手底下人知道了會怎麼樣。
其實參與視訊會議的人在看見季庭川脖側和手背的抓痕時就已經瞭解了大概,但都沒人敢多看多說。
他們還不想丟工作,哪裡敢光明正大議論老闆。
宋雲梔沒打擾他,轉而下樓去了院子。
她從房間出來後,走的每一段路都安置了感應燈,即使在沒開大燈的情況下,她所到之處也都燈火通明。
宋雲梔穿過迴廊來到院子,她側倚在美人靠上,羽睫籠罩下一塊影子,蓋住了眼底那惺忪的霧氣。
池子時而響起啜水面的細微聲響,宋雲梔低眼看去才發現池中的錦鯉都圍了上來,這是幾條上好品種的錦鯉,是搬進來那天奶奶託人送過來的,每條周身金燦燦的,身上每片鱗都像被仔細打磨過的貝母,月光灑在身上時,在池中碎成細密的光斑。
趙姨恰好料理完院裡的賞花灌木,捧著盒魚食走到宋雲梔身旁,遞過去,斟酌了下,最終擇了個宋雲梔曾讓她那麼叫的稱呼:“小云,好久不見。”
宋雲梔剛結婚那會兒,還不太能適應季太太這個身份,所以家裡只有她們兩人的時候,宋雲梔都會讓趙姨直接叫她小云,親切些。
她接過盒子,“好久不見趙姨。”
趙姨眉眼的笑意止不住漫出來,“你能搬回來季董一定很開心,自從你和季董離婚搬出去後,季董每天魂不守舍,常常我見他回來不是醉醺醺地叫著你的名字,就是一個人像丟了靈魂似得躺在沙發上。”
“有一次他問我,你這麼討厭他他如果死了你會不會開心些,我都要嚇死了,我在季家工作也大半輩子了算是看著季董長大的,從來沒見過他這樣,我擔心他承受不住,便問他要不要把你的東西都收起來。”
“季董說甚麼也不肯收,他說就算你再也不會回來,東西放在那就好像你在身邊,不然他就甚麼都沒有了。”
這些宋雲梔不知道,她也沒聽季庭川提過。
她以為季庭川那樣不論在工作亦或是生活中永遠都遊刃有餘的人,就算離婚後也依然風生水起不受影響。
宋雲梔捏起一小把魚食灑進池中,看著幾條錦鯉爭先恐後啜著,她問,“感應燈是他安排的嗎?”
“是。”趙姨說,“是季董一盞一盞親手裝上去的,在你們離婚前幾個月。”
宋雲梔沒印象了。
自從他不知第幾次忘記她怕黑這件事後,她大腦裡下意識遮蔽了他和燈的事。
趙姨觀察著宋雲梔的神色沒有不悅,才繼續講,“有一陣季董失眠整晚都睡不著,我去打掃房間時發現地上有很多空酒瓶,菸灰缸塞滿了菸頭,這麼多年只有在創立分公司壓力大時我才見他一次抽那麼多煙,擔心他的身體承受不住,我勸他愛惜身子,他當時說,”
“清醒時太痛苦了,每當想起你不要他的時候,心裡就像被螞蟻啃食一樣難受。”
“後來公司事務忙起來,我以為注意轉移就會好點兒,沒想到他又整宿整宿處理工作,像不會停的陀螺似得,再後來發現季董的情緒有了好轉的時候,是因為你不再排斥他。”
“趙姨。”宋雲梔忽然來了興趣。“能和我講講他和季家的事嗎?”
這晚,趙姨和宋雲梔聊了很多,都是關於季庭川,關於他幼時有父母時多幸福;關於家中出事後他有多淡定;關於十八歲那年憑藉敏銳的商業頭腦讓身價暴漲多少;關於回國和她結婚;關於現在。
兩人從迴廊離開的時候,風輕輕拂過,水面被掀開一角,那些漣漪不像水紋,更像是錦鯉玩耍時吐出極淺的呼吸痕跡。
——
宋雲梔搬回壹號府後的這段時間,季庭川一改往日工作陀螺的形象,不再早出晚歸,不管工作多忙都準點下班回家陪宋雲梔吃晚飯。
反倒是宋雲梔忙得腳不沾地,時常加班到十一二點才回來,到了家癱在沙發像只提線木偶,連呼吸都是費勁的。
好不容易哪天回來得早了,結果只是拿了文件就又去工作室了,接連好幾天忙起來沒空季庭川,甚至加班太晚還會在工作室留宿。
雖然她這樣的工作模式以前也常有,但當時季庭川也忙,兩人幾乎一頭扎進各自工作堆裡也就沒察覺到甚麼,現在換成他坐在客廳等她下班等了一晚都沒等到,才理解當時宋雲梔等待的心情。
某天晚上,宋雲梔回來得晚,在客房洗過澡回到房間時季庭川已經睡著了,床邊給她留了盞檯燈,她困得眼皮直打架,鑽進被窩閉上眼正要睡覺,腰側忽然圈過來一隻手,用力,將她拉進他懷裡,他隔著衣料能感受到她溫熱的身體,還有淡淡和他身上同款香的沐浴露芬芳。
他的唇從她耳邊滑過,帶了埋怨輕咬了下她耳垂,“還知道回來。”
宋雲梔癢得聳了聳肩,轉身抱住他,在他懷裡抬起頭來看著他滿臉失落的神情,“不高興了?”
季庭川的手從裙襬滑過,“凌幻汽車的合作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上一秒還被睏意圍繞的大腦倏地顫慄了下,他的手指微撚,在黑暗中摸索的過程中,宋雲梔嗡的一聲,像是感覺到了汽車的某個開關被撥動。
顫著聲向他解釋,“博物館要推出氣味修復,策展人找梵素合作,這段時間在忙展品的事呢。”
京城博物館近期在籌備一場特展——尋味舊蹤。
一隻來自數百年前的空香水瓶重新面世,被納入展品,策展負責人經過長時間的背調才把這個名額確定給到梵素,指名要宋雲梔完成。
希望她能復原瓶中當年曾裝過的香水。
這對宋雲梔來說,難度係數非常大,這些天來回輾轉於博物館、工作室和種植園,一邊分析香氣一邊找原材料。
季庭川尊重她的事業當下甚麼都沒說,翻身覆上,不再給她說話的機會,所有氣息都淹沒在唇齒間,把這些天的寂寥全部發洩了出來。
膝彎相抵,暖意相生,兩汪淨水慢慢匯作一灣,入了夜的空氣被急湍的呼吸反覆蒸煮,変得溼膩,鑰匙insert的瞬間,儀表盤飛速轉動,飛馳著掠過瀝青路面,季庭川指尖搭在方向盤上,檔位又被推了一下,朝著森林馳騁而去,更快、更遠、更deep。
感覺要飛起來了。
——
兩天後,季庭川去海外分公司視察去了。
離開前他對宋雲梔又抱又親的,跟她說想他就給他發資訊,不想也可以發。
宋雲梔應了好。
轉眼季庭川在摩納哥待了一週,處理大額合約後又與海外老牌家族洽談操盤專案,等他好不容易閒下來是剛結束一場國際商業峰會,坐進車裡,他問副駕駛的周銘,“有沒我的電話。”
周銘知道他指誰,為了讓他開心他很想說有,可確實就是:“沒有。”
“資訊呢?”
周銘硬著頭皮,兩眼一閉,一臉視死如歸地還是那句:“也沒有。”
說完,他把季庭川的手機交還到他手上。
手機亮起熾白的燈,卻安靜得毫無動靜,沒收到任何資訊和來電。
分開時答應好好的,就料到她會這樣。
他與她有時差每回忙完國內已經很晚了,擔心打擾她休息都會讓她空了就打電話給他。
可分開一週了,不僅一通電話沒有,就連微信的訊息欄都沒出現她的聊天框。
還說他是工作狂,現在看來她工作起來也是六親不認的。
一點不比他好到哪兒去。
季庭川臉色陰沉下去,周身籠罩著低氣壓,給她撥去視訊通話。
幾乎是剛響起就被結束通話了。
周銘大氣不敢喘,偷瞄後視鏡看見季庭川臉上的陰霾愈來愈重,不由地嚥了咽口水。
好在幾秒後宋雲梔的語音通話撥回來了,那邊人聲交織,聽起來十分熱鬧,隨著她往外走那些嘈雜聲漸漸低了下來。
季庭川沉音問,“在哪兒?”
“和策展組聚餐呢,孟姐也在,”宋雲梔走到庭院裡,距離喧囂的連廊有些距離才把圈在手機前的手拿下來,“找我甚麼事嗎?”
上一秒因為孟清月也在聚會才安穩的心,下一秒又因她這句問話鐵青著一張臉。
“你說我甚麼事?”
“分開前不是說過會給我發訊息,我當我這手機壞了呢一週了也沒收到某人的來電和資訊,這不打個電話試試看壞沒壞。”
他語氣看似懶洋洋的,實則句句是揶揄。
宋雲梔剛想跟他解釋這幾天實在太忙,睡前想給他打影片的又擔心他那邊有工作,後來多次實在抵擋不住睏意就睡下了。
可她解釋的話還沒說出口,從雅間裡跟出來一人,“小宋你怎麼出來這麼遠,這塊地方大我擔心你迷路了所以跟出來看看。”
男人的聲音。
季庭川心中募地敲響警鈴。
他聽見宋雲梔對那人說她在跟男朋友打電話,一會兒就進去這裡她熟讓他不用擔心。
那人哦了聲還不忘關心她外面風大讓她早些進去才肯走。
等宋雲梔把聽筒放回耳邊,季庭川那邊沒聲了。
她叫了幾遍他的名字才聽見季庭川陰惻惻的聲線砸過來,“那人是誰?”
宋雲梔實話實說,“京大歷史學教授,輔助我們這次活動的追查。”
知道他醋勁大,末了還哄著說,“我沒有不給你發資訊,我們之間有時差擔心你那邊處理工作忙,等你回來我再彌補你,好不好?”
季庭川緘默片刻,給她丟了兩句不容置喙的話:
“外面不安全早些回去。”
“以後出行我讓司機接送你。”
宋雲梔知道他誤會了,“我和他只是合作關係,連朋友都不算。”
“就這樣,別拒絕我。”
宋雲梔沒辦法,“行,我先去忙了,你早點休息。”
季庭川看著被結束通話的通話,沉默將近半分鐘後,鬱結的氣全數化作一聲低得不能再低的氣笑。
他這邊大中午的,早點休息個甚麼勁兒?
周銘從後視鏡瞄見吃癟的老闆,強壓了半邊嘴角。
都不用猜來電是誰,能讓老闆在對方那吃癟的,這個世上也就宋雲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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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庭川出國後的那一週,宋雲梔幾乎都泡在京大圖書館。
她在探索空瓶時發現了一味來自東方的原料,由於原香水產地是歐洲,這味出乎意料的東方原料就成了突破口,負責人牽線宋雲梔和那位歷史學教授武秦認識,這一週來兩人在圖書館翻閱書籍一查就是一天。
兩人從京大出來時橘紅的晚霞已經漫上來,鋪滿整片天際,這天週一,校門口來往的人群並不多,偶有路過學生的談笑聲被揉進風中,宋雲梔和武秦踩著殘陽走出校門。
宋雲梔手裡還捧著適才在圖書館沒看完的古書籍,她看得認真,不知覺走到馬路邊都沒發現,斑馬線上的紅燈亮著,她沒注意邁腿正要往前走,被武秦伸手攔在身前,距離恰到好處的紳士,連她的衣服都沒碰到。
“看路。”
宋雲梔才從書本里抬起頭看,略含歉意地笑了笑,說不好意思。
武秦把她掌心的書合上,“走路就不要看了,不差這點兒時間。”
“晚上有安排嗎,一塊吃個飯?正好聊聊今天查到的資料。”
馬路上來往的車流呼嘯而過,微風捲著車鳴,她透過交錯的車影,一眼望見斑馬線對面熟悉的身影。
一身過膝黑色風衣將他襯得冷貴矜驕,冷風捲過掀起衣襬一角,帶著初冬的寒意,他一動不動站在那,不錯眼地看著她。
綠燈亮起,他緩緩走過來。
隔著車水馬龍宋雲梔看不起他的表情,他一步步靠近,目光就像一條透明的魚線,從斑馬線的一端牽過來,緊緊纏繞在她身上,宋雲梔視線和他相觸的那一瞬,整個人就像被丟進零下的冰窖裡,寒意從每個毛孔灌入,讓她猝不及防打了個寒顫。
作者有話說:下章就正文完結咯,番外應該就兩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