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想我哪兒?
宋志新被處刑的那天, 滬城下了一場大雨。
宋雲梔和趙華清在這天去了墓園看望溫亦巧,季庭川送去的。
上去前,季庭川給兩人拿了傘便準備回車裡,是宋雲梔牽住他的手, 對他說, “一起吧, 讓媽媽也見見你。”
認識這麼多年, 她沒有帶季庭川來過。
來到墓碑前, 宋雲梔和趙華清默契地將溫亦巧生前喜愛的鮮花、水果點心放在跟前,經過一早上的雨水沖刷, 墓碑上的灰塵被洗滌一淨,只留下了晶瑩的雨珠, 宋雲梔邊用小布擦拭乾邊喃喃說, “媽媽, 他受到了應有的懲罰,他做過的所有惡事終於公之於眾,你的委屈得以昭雪。”
“這些年您的委屈和這一場雨一樣吧,鋪天蓋地壓得人喘不過氣,沒關係,宋志新已經死了,是我們親手把他送進去的。”
說著, 她向後伸手, 站在她身後給她撐傘的季庭川空出手握住她, 蹲下, 就聽見宋雲梔看著墓碑輕聲說,“一直沒和您介紹呢,這是季庭川, 我和他重新在一起了。”
短短的一句話,季庭川聽得出離婚後宋雲梔來和媽媽聊過心事。
他把手中的白菊放在墓碑前,“阿姨好,很抱歉這麼久才來看您,以後我會好好對梔梔的不再讓她難過。”
接著宋雲梔又和溫亦巧簡單聊了聊宋志新伏法的事情,把更多時間和空間都留給趙華清,她先和季庭川下去等。
雨水漸漸減小,兩人離開墓園時天空飄著的細雨都沒了。
宋雲梔不想進車裡,季庭川也沒勸著她進,而是把外套脫下披在她肩頭,陪著她站在車旁發呆。
雨剛停,天空還是灰濛濛的,像是罩了層灰白的水紗,雨後的空氣滿是泥土的腥甜和青草的芳香,路邊綠化帶的葉子綠得發亮,葉面上還掛著一顆顆剔透的雨珠,風一吹,便簌簌地滾落下來,砸進地面積水裡。
“我是不是沒和你提過我媽媽。”
宋雲梔淺淡的聲音和水珠一起滾落。
她仰頭看著灰透白的天空,聲音不急不緩的,仿若吹過的秋風,“她是個很溫柔很有耐心的人,在我的印象裡從來沒見過她生氣,外公和我說媽媽從小到大都是別人家的孩子,學習好聰明,讓人挑不出毛病,唯一的就是溫柔得容易讓人欺負。”
“我小的時候被同學嘲笑沒有爸爸,是我纏著媽媽問她我爸爸是誰,她才第一次跟我提起宋志新,這麼多年她甚至沒在我面前說過宋志新的不好,後來我才知道,她每天晚上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流淚,從法國回來後我在她房間的衣櫃和書桌上看到了刻著密密麻麻的字。”
“寫滿了恨和不甘,以媽媽的能力她本可以有個大好的青春年華和未來,卻因為宋志新的一己私慾毀掉了我們一家的命運。”
宋雲梔探出一口氣,“如果沒有我和宋志新,她的人生一定是璀璨的。”
季庭川攬著她肩膀,輕輕拍著,“阿姨恨的是宋志新,你和阿姨都是受害者,以後不要再說如果沒有你這種話了,事已至此阿姨既然選擇生下你一定有她的想法,再說了你不出生我要和誰結婚呢?”
宋雲梔哽咽的情緒稍淡了些,哼哼道,“想和你結婚的人海了去了,沒有我也會有別人。”
“不會有。”季庭川堅定地說,“沒有你也不會有別人。”
“可你不結婚怎麼接管季氏呢?”
季庭川翹了翹唇角,“你覺得是我需要季氏還是季氏需要我,這個條件只不過是老爺子帶著私心的決定,若是結了婚就自動有能力管理季氏,我學這麼多年的商科都白瞎了。”
季建章提出一定要結婚才能坐上掌權位的條件,季庭川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為了想讓他早些結婚。
那時的季庭川可以說是對任何異性都不感興趣,季建章和葛蘭婉給他挑了多少名門望族,他一個都看不上眼,兩人擔心他性取向有問題,才不得不給出這個條件。
而季庭川只是單純想幫爺爺守住季氏,可見他們拿婚事相逼,他正打算放棄這個掌權位時,遇見了宋雲梔。
於是藉著掌權人這個由頭,和宋雲梔結了婚。
他想過很多遍,如果那時宋雲梔沒有出現,他還會結婚嗎。
不會。
有了父母的前車之鑑,他對婚姻本就充滿排斥,更別說嚮往了。
可要他娶個聯姻物件搭夥過日子,他嫌累得慌。
有這精力不如多拓展公司業務來的實際。
宋雲梔想起了往事,欠了欠身靠進他懷裡,“這麼說當年在藍海灣我倆是純靠緣分遇見的?”
“梔梔,你口中的緣分遠不如我的動作來的快。”季庭川低頭在她耳邊交語,嗓音磁沉像老舊回聲機震得宋雲梔耳朵癢癢的,“我能去藍海灣是因為我知道你被帶過去了,宋家想拿你聯姻的態度並不難猜,所以我向他們拋枝,為了和你結婚。”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變得委屈起來,“只是這一切居然被某人誤會成我是那個壞人,還給了我一巴掌,打得我好痛。”
宋雲梔半壓嘴角,“打完你沒見你有多痛,看你還挺爽的。”
“有你那樣爽麼?”
宋雲梔嘖了聲抬腿就踹他,“快把你腦子裡的廢料倒一倒吧!”
季庭川躲過她的攻擊,笑出聲來,然後抱著人哄,“好了好了不說了。”
這一幕恰好被從墓園出來的趙華清撞見,他見狀眉眼間的陰霾散了半分,“小云她就是這樣,望你以後多擔待。”
他沒去指責宋雲梔沒有女孩子的樣子,而是告訴季庭川她性格就這樣,以後多受著點。
有人撐腰的宋雲梔用口型對他說了三個字:聽見沒。
季庭川笑著連應了三個好。
從墓園離開,趙華清讓宋雲梔回去看看外公,他也想在滬城待一段時間,於是季庭川就把他送回滬城的住處,臨走前,趙華清朝宋雲梔揮了揮手,“小云你先上車,我和小季單獨說些事。”
“噢。”
宋雲梔坐在車裡靠著車窗望著外面的景色,窗外的樹枝慢慢搖曳起來,不一會兒天空驟變,再次下起大雨,毫無徵兆的,甚至下得比剛剛還要猛要兇,彷彿在訴說著甚麼。
車外大雨滂沱,帶著沖洗一切的架勢,宋雲梔側過頭看著雨水在車窗匯聚,接著又接連滑落,形成了一條條蜿蜒的水流。
雨勢很快減小,雨絲直直從天而降,宋雲梔降下一半車窗伸出手去接雨水。
故人走溼路。
她知道一定是媽媽回來看她了。
掌心接過的雨水很冷,捲過一陣微風,吹得宋雲梔不由打了個冷顫,彷彿回到五歲那年被媽媽送到宋家的那晚,也是下的這麼大雨,媽媽把她護在懷裡,而現在堆積在掌心的雨水就像媽媽的手在溫柔撫著她。
她真的好想媽媽。
這麼多年她都想再抱一抱她,卻只能透過枕頭緩解相思之苦。
她從不怪她這麼早就離她而去,換做任何人都承受不住那樣的重創。
那些被埋在土壤裡的回憶在這一刻不由分說破土重來,擠滿了宋雲梔的大腦,她有些難受的閉了閉眼,下一瞬,落在掌心的雨水忽然停了,她抬頭看到一把黑色長骨傘隔絕了落下的雨,雨水打在傘面上敲出沉悶的聲音。
季庭川不知甚麼時候撐著傘站在車旁。
“不怕感冒?把窗關了。”
已經仲秋,滬城的風裡有了入冬的跡象。
經過這場雨,原本悶熱的溫度明顯降了下去,她的體質淋雨又吹風肯定受不住。
宋雲梔關了窗,季庭川才繞過另一側彎身坐進車裡,接過司機遞來的溫毛巾先是將她手上冰涼的雨水擦拭乾,又檢查了全身有沒淋溼的地方,才開始擦拭自己衣服上的雨水。
回酒店的路上,宋雲梔沒問趙華清和他說了甚麼,支著下巴望向窗外出了神,下車的時候,季庭川習慣牽起她的手,輕捏了下她的虎口,等她回神看過來時,才眉眼帶笑地看她,“你不好奇趙叔跟我聊了甚麼麼?”
“大概猜得到。”
宋雲梔被他牽著進了酒店,時候不早他們計劃明天早出發去外公那,恰好季庭川在這區有公事要談,宋雲梔就跟過來了。
“是不是讓你對我好一點。”
她問。
“嗯。”兩人走進電梯,“趙叔很好,他是真心拿你當親女兒對待。”
趙華清不卑不亢,他說最初宋雲梔要嫁給季庭川的時候,他知道宋雲梔騙了他兩人是相愛的,他一直都知道,只是為了不想讓宋雲梔徒添煩心事所以陪著她演戲。
他也知道他們分手的內幕,那件事在京圈鬧得沸沸揚揚,趙華清原本只埋頭工作的性格是不知道的,但為了想知道宋雲梔有沒被欺負,查了很多資料問了很多人。
他跟季庭川說機會有且只有一次,如果這次他不把握連他都不會替他說好話。
最後簡單提及了一些趙華清和溫亦巧在怎麼錯過造成的遺憾,他說遇見對的人就要全心全意去追去對她好,不要給人生留遺憾。
他了解過很多關於季庭川的傳聞,大家都說他多冷血無情,可他分明每次見到他都能看得出他看向宋雲梔的眼裡是有愛的。
“還有呢?”
宋雲梔進屋開了燈,把外套脫下掛在架子上,見他沒接話困惑地扭頭看過去。
視線還沒落定,面前的男人捧起她的臉壓下來,趁著她虛張的縫隙鑽了進去。
房門被他用腳勾住關上了,逼退著她腳步不得不往床邊退,宋雲梔的話音消失在溼膩裡。
窗外的雨還在滴滴答答下著,蓋過了他們潰不成章的喟息,宋雲梔的睫毛像蝴蝶煽翅,輕掃過季庭川臉頰,癢癢的,他往裡按,看著她微弓的腰身,喉間震出一聲笑,“喜歡麼?”
宋雲梔抓著他手臂沒接話。
他俯身貼著她的額頭,賣弄似得蹭了蹭她鼻尖,“梔梔,我好想你。”
他們之間的空氣稠得像蜜,他在蜜中攪動了下,“你有想我麼?”
宋雲梔受不了。
又酸又脹的。
她的雙腿去蹬被子,一開口比話更快溢位來的是嚶嚀。
“想,我想…”
“想我哪兒?”
他抓著她的手扶上,“是這兒嗎?”
作者有話說:大概還有三四章正文就完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