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吞沒。
午後的陽光從她身後漫進來, 在季庭川的瞳孔裡碎成細密的光點,而他的眼裡只有她一個人的倒影,藏在陰影處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下,他仰頭, 用一種近乎虔誠的目光看著她, 點了點頭。
宋雲梔察覺到他眼裡蒙上的一層薄色, 唇角微微揚了個弧度, 像秋風拂過湖面劃開了一道極淺的漣漪, 笑意還未來得及收回被季庭川捕捉進眼裡,在她收回手的一瞬間扣住了她的腰, 須臾把宋雲梔提到辦公桌上。
季庭川偏頭吐掉嘴裡的冰塊後捧著她的臉吻了上去,他的唇很燙, 舌尖含過冰塊還冒著冷氣, 他重重碾上去叩開齒列, 纏上她的舌尖,冰涼的觸感讓宋雲梔沒忍住聳了聳肩。
宋雲梔對香氣絕對敏感,離婚後她才發覺她早就習慣並愛上了獨屬於他的氣味,和他迷戀她身上的香氣一樣。
他們都離不開對方,不止是味道。
還有負距離的靠近。
沒多久,宋雲梔被吻得渾身癱軟,就像杯中的冰塊正在迅速融成一灘水, 陽光偏移, 從他們身上滑過籠罩在杯口上, 它在緩慢融化時產生滋啦滋啦的聲音交纏著接吻的水漬聲縈繞在靜謐的辦公室裡, 讓這間裝潢莊嚴的辦公室生出了一絲裂痕。
冰塊的稜角最先洩下氣來,水滴順著杯壁滑下來在桌角洇開一小圈水漬,在陽光和煦的侵略下, 它一點一點把自己交了出去,變成水融合在對方身上。
動情時宋雲梔想伸手去抓季庭川的領口,卻無意碰倒了桌角的杯子,裡面的冰塊和水傾斜而下,一部分在桌面擴大範圍流淌過來,弄溼了她的裙襬,一部分滴在地毯上,染出一小塊深色的水漬。
宋雲梔被玻璃杯倒地的聲音驚得縮了縮下巴,她往後退了半分想去看杯子,視線還沒轉過去就又被脆生生的敲門聲嚇一跳。
呼吸的下一瞬,季庭川捧著她的臉追過來。
“再來。”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饜足的尾音。
宋雲梔推了推他,“有人敲門。”
“不管他。”
丟下這三個字季庭川低頭要接上剛才被中斷的吻,門外周銘公式化提醒的聲音傳了進來:
“老闆,和高層董事的會議在五分鐘後開始。”
“……”
最終那個吻還是沒能繼續。
周銘只是按流程來提醒季庭川開會的時間,入職這麼多年一貫如此的事情不知為甚麼今天好像氣氛格外的不對勁。
他得到應允後推門進辦公室,猝不及防接上季庭川剜過來的目光,像一把鈍刀無聲無息貼上他的脖子,雖不見血但格外駭人,周銘跟在季庭川身邊這麼多年,非常擅長察言觀色,見他面露不爽再看見背對著他站在落地窗前的宋雲梔,結合被打翻的杯子,桌面的水正不停往下流,地毯上撒了一地融化成小白點的冰塊,他才後覺是他的敲門誤事了!
周銘站在那重重抿了下唇,走也不是留更不是,眼睛不敢去看季庭川的臉色,只能垂目研究鞋子和地毯。
天老爺他要是知道里面在幹甚麼他一定不會來的。
可是開會的時間真的要到了啊。
季庭川從他身邊走過,進了休息間更換襯衫,再從裡面出來時一邊扣袖釦一邊看了眼還在窗前裝透明人的宋雲梔,無聲扯了扯唇,給周銘扔了一句:“讓人拿套女士衣服進來。”
拿給誰的不言而喻。
“好的。”
等兩人一前一後從辦公室離開,宋雲梔才肯轉過身來,那張本就緋紅的臉被太陽照了一會兒染得更加紅潤,她低頭看了眼地面和桌面的殘局,想起剛剛釣魚把自己搭進去的場面,用力晃了晃腦袋強行把旖旎的畫面擠出去。
然後抬步從水漬處跨了過去。
很快一名女員工把衣服送了進來,宋雲梔進休息間把衣服換好準備繼續處理方案,但專注力卻怎麼也不能凝聚在電腦上,心思總是被不遠處的辦公桌吸引,方才交纏的畫面就又浮現出來。
最後乾脆放棄了,躺在沙發上玩手機瀏覽溫珺寧發過來的八卦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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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去了一週季氏集團,宋雲梔經期一結束怎麼也不肯再跟他過去,季庭川也沒勉強她。
爺爺徹底放權後季氏高層出現動盪,不少追隨季建章的老股東思想老派不願季庭川拿季氏前程開發創新,但反對的人佔少數,資料擺在眼前即使不願也沒法子。
後來會議和出差接踵而至,連著兩天連軸轉的會議後季庭川去周圍城市出差了近一週。
宋雲梔拿到和凌幻汽車的合作後,也在忙著和對方確認創意概念進行後續研發,這天宋雲梔剛和研發部開完會就接到葛蘭婉的電話,問他季庭川在不在她這,語氣是少有的焦急。
“他一週前出差去了,”宋雲梔看了眼桌面的日曆,“應該是明天回來。”
那邊沉默了幾秒,像是也去看了日曆,“我聯絡了他的助理,小川的行程已經結束按理說今天應該回來了。”
“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最近幾個月我能感覺到他變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樣冰冷死板,我以為他不會再躲起來,沒想到還是老樣子。”
葛蘭婉因為擔心絮叨了很多,車軲轆話來回說,宋雲梔撿重點問,“季庭川怎麼了?”
葛蘭婉深呼吸好幾下調整好情緒才說,“今天是他的生日,十歲以前他的生日父母都會陪著他過,後來他爸成了植物人,媽媽改嫁後沒多久他就被爺爺送出國,這一連串的事情發生得突然又緊密,導致小川從那之後就認定是因為他的出生才導致父母現在的悲劇。”
“他認為所有人都不喜歡他都當他是病毒拋棄,所以每年生日這天我們都找不到他。”
“說來我對他也有愧,每年去國外看他都沒察覺到,是他剛回國的那年莫名消失我擔心報了警才找到他。”
宋雲梔有些錯愕,手裡的杯子差點滑落。
結婚兩年她居然都不知道這件事。
那時候是季庭川總是早出晚歸,剛坐上掌權位那會兒忙得甚至在公司過夜都是常有的事。
在那場婚姻裡,宋雲梔把自己的定位放在合時宜的位置,只要需要配合的地方她一定會配合,但像這樣的私生活季庭川從不過問她,她也沒權利管他,所以對他生日這天會藏起來一點都不知情。
這個訊息就像一顆炸.彈轟然炸開,宋雲梔擔心他會做出甚麼事,問道,“上次奶奶是在哪裡找到他的?”
葛蘭婉報了個近郊的莊園別墅地址,“這是出事前他和父母一起住的地方,現在或許也會在那。”
“我現在去找他,奶奶您別擔心。”
掛了電話宋雲梔抓過包包推開辦公室門,和孟清月說了情況後驅車出發了。
瀚星大廈距離近郊不遠,近一小時的車程就到了。
宋雲梔下車的時候,天邊的最後一抹殘陽被墨色吞噬,夜色從莊園別墅後方翻湧上來,她穿過一大片綠蔭的草地來到大門前,天空已經刷上一層薄墨,漸漸地連最後一點光都褪去。
宋雲梔拿著從周銘那取的鑰匙開門進去,裡屋比戶外還要黑,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隔絕了外界一切光源,她用手機開啟手電筒往裡走,偌大的客廳只有壁爐裡燃燒的光,微弱的橘紅色光圈只夠照亮前面一小塊地板,更多的角落都被黑暗籠罩。
雖然親手將宋志新送進去後宋雲梔對黑暗的恐懼少了幾分,但在這樣陌生環境下身處黑暗還是不由自主的嚥了咽口水,她硬著頭皮往裡走,才在半包圍的沙發角看見抱著雙膝蜷成一團的季庭川。
對方察覺到突兀的手電光才慢慢地用手掌擋住眼睛抬頭看來,見是宋雲梔後馬上抓過茶几的遙控器將全屋燈光全部開啟,吊燈、壁燈、射燈一個不落,鋪天蓋地的光亮,瞬間將那會吞噬人的黑暗逼退。
光落在宋雲梔身上時,她已經停步在他身邊,季庭川依舊保持剛才的姿勢,只是暴.露在燈光下多了些頹然,在他腳邊散落了幾個被碰倒的空酒瓶,雜亂的酒瓶中壓著一個裝裱著一家三口照片的相框。
照片裡一對夫妻圍著男孩,母親笑著幫他戴壽星帽,父親也笑容滿面給他點蠟燭。
男孩面前有個大蛋糕,蠟燭躍動的一小簇星光映在他的臉上,他閉著眼在許願,宋雲梔的目光像穿越了時間長河回到拍下照片的那一天,即使照片裡的季庭川閉著眼她都能感覺到他眼睛該有多亮晶晶,而在他身邊的父母滿眼都是他。
照片雖然泛黃老舊,但照片裡的三人笑容卻一點也沒有褪色,幸福的、鮮活的永遠定格在那一天。
相框面上的幾條裂痕,是季庭川責怪他們拋棄他的痕跡。
宋雲梔見到他這樣,胸口像堵了塊棉花一樣難受,她蹲下去抱住了他,用力得像要把她的能量轉移給他,“這麼多年為甚麼不說呢,結婚後為甚麼還要一個人躲起來呢。”
季庭川喉結輕動,他嗓音浸了酒意,帶著微醺的慵懶,“我怕你知道我做過的事會害怕我離開我,我怕你知道我是個脆弱的人就不要我,我怕你瞭解季家錯綜複雜的家事後逃離我。”
每個字都在害怕她會離開。
季庭川從不從不懼怕任何人的離開,這麼多年他始終都是一個人,就連家人都能離開其他沒有血緣的人又何嘗不會。
但這些在和宋雲梔離婚後,被徹底撕碎了。
他害怕的越來越多,事情像星星匯聚在一起都落在宋雲梔身上。
他現在唯一害怕的只有宋雲梔不要他。
宋雲梔輕拍著他後背,柔聲對他說,“你動手是在保護媽媽,每個人都有脆弱的一面,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我就是最脆弱的時候,你不還是護下我了麼,季家複雜關你甚麼事,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又不是季家。”
季庭川是個不愛哭的,從醫生宣告爸爸成為植物人的時候他沒哭,從他媽媽改嫁不要他的時候他沒哭,從爺爺把他一個人送出國這麼多年他也沒哭,大家都說他沒良心,說他這個人很可怕從而敬而遠之。
他甚至懷疑過自己是不是沒有淚腺。
可現在宋雲梔抱著他對他說出這些話,那些藏了二十年的淚水慢慢堆積在眼瞼,直到盛不住溢了出來,眼淚從他眼角滑下來,悄無聲息的,他沒有去抹掉,像是沒有察覺到它的存在。
安靜了近乎一分鐘,季庭川才募地反應過來,握著宋雲梔的肩膀用一雙淚眼直視她,“你剛剛說甚麼?”
宋雲梔故意不重複給他聽,無奈地聳聳肩,“沒聽見就算嘍,好話不說第二遍。”
季庭川非要纏著她再說一遍,宋雲梔掰過他的臉讓他看向面前的茶几,那裡放著個她過來路上特意去買的蛋糕。
宋雲梔舉起腕間的手錶給他看,“還沒到十二點,快吹蠟燭許願吧。”
季庭川的手攬在她腰側,像塗上膠水粘在一起了似得,怎麼也不肯松,“我沒甚麼願望,唯一有的也不需要老天爺,你就能幫我實現。”
宋雲梔幫他勾去眼尾的淚,“那你先許。”
蠟燭被點燃,橘黃的火光映在季庭川稜角分明的臉上,他和照片裡的姿勢一樣雙手合十,認真虔誠地許願,然後睜眼吹氣。
燭火在空中搖曳了下,被熄滅的瞬間宋雲梔一把拽過季庭川的衣領,沒有猶豫,她的唇貼了上去。
她沒有閉眼,看著他從詫異到一點一點塌陷的眼睛,得逞地劃開了道笑弧。
“你缺少的家我給你,以後你的生日我都陪著你,好不好?”
她雙手環住他脖子,歪著腦袋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季庭川用了足足半分鐘來消化她這番話,“真的嗎?你不是在哄我吧。”
“還是你覺得我可憐在施捨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算了是施捨也好,總好過你不在我身邊。”
宋雲梔在他下唇用力咬了一口,“不是施捨,也不是感動,是深思熟慮後的決定,覺得你這個人值得再試一次。”
“過往你確有不對的地方,但這一年來罰也罰了氣也撒了,從今天起讓我們重新開始吧。”
季庭川眼裡的淚還沒褪去,他怔愣了片刻才笑起來,像個拿到心愛玩具的孩子,不可置信又十分欣喜,十分鐘前那雙還晦暗不堪的眼睛此刻笑得像落日熔金,他一把將宋雲梔拉進懷裡,低頭吻上她的唇。
他比任何時候都要溫柔,還帶著難以掩飾的笑意,彷彿要將胸腔裡那股歡喜全部渡給她。宋雲梔的手指從他的髮絲穿過,指腹摩挲著他極其敏感的耳垂,那觸感迅速鑽進每一根血管漫開,季庭川的全部骨頭都癱了下去。
空氣中瀰漫著酒香氣,宋雲梔感覺要被燻醉了,她就像雪山上的一座雪人,被登頂之時,從喉間探出的氣息像一片羽毛,柔得發虛。
在安靜的客廳裡這道細微的聲音就像鋒利的刀片,切斷了那條橫在他們之間的界線,季庭川扣著她後腦勺,一雙沉醉的眼凝在她臉上,無聲地詢問。
宋雲梔眼裡結冰的湖面早就化了,冷氣給她的瞳孔蒙上了一層霧氣,她就像一條擱淺的魚,感官變得又緩又鈍,在他發出求救訊號的時候,抱緊了他的脖子。
風從窗縫擠進來,吹動窗簾在空中劃開了道漂亮的弧線,枝葉隨著風的節奏共同起舞,音樂聲此起彼伏。
十二點鐘聲響起的時候,雲邊的月亮比以往都要亮,亮得掩蓋了這一場聲色歡宴,但只有月亮知道,它被雲層整個吞噬過,不止一次。
(真的沒有甚麼東西了只是環境描寫,改了十幾遍怎麼還不行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