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想接吻嗎?
房門外, 葛蘭婉貓著腰貼在門板偷聽,“他倆到底成沒成啊,怎麼沒動靜呢。”
管家悉心幫葛蘭婉滑落的披肩掛回肩頭,低聲說, “不行的。”
葛蘭婉沒剋制住分貝, “甚麼, 季庭川不行?”
管家嚇得上下牙磕巴了下, 差點咬著舌頭,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小川身上還有傷, 不能那麼做。”
葛蘭婉才想起他在加州替宋雲梔擋槍那一遭,這麼多年季建章對季庭川動用家法葛蘭婉知道後都會阻攔, 然後心疼得不行, 唯有這一次。
她覺得季庭川該, 他該這麼做。
葛蘭婉穿過長廊回正廳,路過錦鯉池時停下腳步灑了一些魚食給它們,頸間的那串珍珠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在月光下像凝了層油脂。
“小川這孩子處理起工作來是雷厲風行,唯獨對生活和愛人哪哪兒都不及格,當年他還小為了保護他不讓他叔伯對付,我才答應他爺爺送他出國。”
“誰知道他的性格越來越孤僻, 小川和小云的婚姻走到這一步, 我也有一份責任。”
管家接過葛蘭婉遞回來的食碗, “他們會修成正果的, 依我看他倆的緣分遠不止於此,您瞧這幾次他們回來兩人之間的摩擦肉眼可見變少了。”
葛蘭婉嘆了口氣,“希望如此吧。”
當晚季庭川留宋雲梔在季宅過夜, 宋雲梔不肯。
“你現在也出不去,門被奶奶鎖了。”
季庭川藉助柺杖站起來走到床邊,看著沒開到門返回來的宋雲梔,笑說,“我沒說錯吧。”
最後以不辜負奶奶心意為理由,季庭川和宋雲梔留宿季宅。
這一夜季庭川睡得很踏實,兩人一覺睡到次日中午。
宋雲梔是被屋外的鳥叫聲吵醒的,她想翻個身繼續睡,才發覺腰上橫著一隻手,她稍微往旁邊挪一點兒手的主人就下意識收緊一點兒。
她記得昨晚季庭川說他睡沙發,所以洗了澡宋雲梔沒挨住睏意就先睡了,至於身旁抱著她睡覺的男人是甚麼時候上來的,宋雲梔也不知道。
“就知道你是個沒誠信的。”
宋雲梔用食指用力戳了戳季庭川高挺的鼻樑。
季庭川被他擾醒,睏意未盡地抓住她的手,繼而把她抱得更緊,嗓音又啞又沉,帶著濃濃的倦意,“再睡一會兒,好久沒睡整覺了。”
宋雲梔沒動了,窩在他臂彎下抬頭看著他的睡顏,“我看你要不跟工作過日子得了,每天忙得覺都不睡。”
“不是因為工作。”正午的陽光從露臺漏進來,落在床沿上,季庭川覺得刺眼挪了挪,最終靠在宋雲梔頸窩才說,“是習慣了你在身邊,你從壹號府搬走後,那裡關於你的香氣越來越淡,我越來越不習慣,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思念就見縫插針湧上來。”
“後來我嘗試去買你的同款香噴在房間裡,不一樣,和你的味道都不一樣。”
那時候的季庭川就像一個拿漏勺裝水的傻子,香氣總會消散,可他還是想用盡各種方法挽留,比如不開門窗透氣,比如用她的同款香,又比如結合他們之前用過的沐浴露等等。
可效果甚微,時間一天天流動,香氣也一天天變淡。
最後他妥協了,在每個夜深人靜的時候任由思念吞噬他。
這陣子他搬進御景灣和她同住,用著和她相同味道的沐浴露,季庭川才彷彿回到之前的生活,但他時常會感到恍惚和不真實,他怕這是夢,怕和這一年來的每個夜晚一樣,醒來後她不在身邊,只有床頭那盞習慣開啟的夜燈和空無一人的身側。
後面的話宋雲梔沒回應,季庭川睜眼才發現她睡著了。
“……”
他無奈牽了牽唇,在她額頭落了一吻抱著她又睡了回去。
兩人起床時已經是下午了。
季庭川因為離婚後一年沒睡過這麼安穩的覺,宋雲梔也因為處理宋志新和工作室的工作缺覺,這一覺兩人都睡滿足了。
來到正廳,在等候的管家馬上把熱好的飯菜端上桌,葛蘭婉在院子裡修剪盆栽,聽管家說他們睡到下午才起床笑得合不攏嘴。
她透過落地窗看著一起用餐的兩人,某一刻葛蘭婉覺得現在的他們更加鮮活,甚至比離婚前的關係還要和睦。
婚內兩人每次回來,都好像心懷各異,季庭川雖然都會讓管家鮮榨石榴汁,但更多的細節兩人都像兩條不相干的平行線。
現在的他們雖說不上多親密,但卻比以往都好。
和煦的陽光照在宋雲梔身上,不知季庭川附耳對她說了甚麼,她嗔怒瞪了他一眼,然後把一塊肉塞進他嘴裡堵住了還要說話的念頭。
用過餐後,季建章把季庭川叫到書房談事。
季建章是個十足的商人頭腦,最初和葛蘭婉結婚就是帶著目的去的,只是後來不可控的萌芽出愛情,但他堅定認為只要是季家人就必須接受家裡的安排,小到學校大到婚姻,都不能自己做主。
他從始至終都想讓季庭川去聯姻,可季庭川態度比他還要強硬,寧願一次次忍受他的鞭子都不願意鬆口,再加上有葛蘭婉的助力,季建章就算再想一手遮天也沒法子。
季建章對宋雲梔的態度不算熱絡但也沒有先前那樣冷淡,看到宋雲梔時微微頷首算是打個招呼了,宋雲梔也無所謂他滿不滿意自己,每次回季家見到他都做好禮貌的表面工作,喚他一聲“爺爺”就當過去了。
季庭川去了書房,躲在門外的季念雅和季康安才敢擁上來,“嫂嫂嫂嫂,你陪我們去院子裡玩兒吧。”
“好。”
季念雅拉著宋雲梔到後院看新開的花和果樹,“嫂嫂你都好久沒回來了,院子裡開了好多漂亮的花喔。”
看過煥然一新的院子後,宋雲梔被兩人帶到編藤鞦韆上坐著,倆小孩一人一邊圍著她,季康安先把藏在心底裡許久的問題問了出來,“嫂嫂,爺爺會打哥哥嗎?”
宋雲梔狐疑地嗯了聲,“爺爺經常打哥哥嗎?”
季念雅激動地舉起肉乎乎的手,“對呀!”
然後察覺到行為失禮後,季念雅揚長脖子四處張望見媽媽沒看見才拍拍胸口鬆了口氣,再說話時喁喁細語,“爺爺好像一直都很不喜歡哥哥,我和安安哥哥拿了獎狀回來爺爺都會對我們笑誇我們厲害,可我聽爸爸媽媽聊天的時候聽到就算哥哥把公司打理好了,爺爺也不會喜歡他的。”
季康安點頭附和,“我聽崔姨說過,哥哥把自己爸爸打傷了,爺爺因為這件事一直很討厭哥哥,所以在哥哥小時候被送出國一個人生活,爸爸媽媽就連管家阿姨都不在身邊好可憐喔。”
季念雅抿抿唇,“但是我感覺哥哥好嚇人啊,每次我看見他都板著一張臉從來沒見他笑過,媽媽讓我離他遠點怕他會傷害我。”
剛說完,季念雅補充了句,“不對,哥哥只對嫂嫂笑。”
宋雲梔拍拍兩人腦袋,耐心對他們說,“雅雅安安我們瞭解一件事不能只聽其中一個人怎麼說,關於哥哥打傷爸爸的事你們有問過哥哥瞭解全過程嗎?”
“沒有,我們不敢。”
“從我小班開始就沒怎麼見到哥哥,這些都是聽阿姨和管家伯伯說的。”
宋雲梔娓娓道來,“是因為哥哥的爸爸每天喝了酒都會打哥哥的媽媽,哥哥為了保護媽媽才會拿起花瓶,只是沒想到他的爸爸從那之後就醒不過來了,如果有人欺負你們媽媽你們會怎麼做呀?”
“我會打他。”
兩人異口同聲。
答案脫口而出的那一瞬間,兩小孩心裡的天平已經有了細微的變化。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說了句對不起誤會哥哥了。
季康安那雙欲求真的眼看著宋雲梔,“那嫂嫂你會離開哥哥嗎?”
“嗯?”
宋雲梔不懂他為甚麼會這麼問。
“我偷偷跟你說個秘密哦。”季康安神秘的讓宋雲梔靠近一些,然後用只有三人聽得見的音量說,“有一次你沒回來,我看見哥哥哭了,那時候我還以為哥哥被爺爺批評了呢,但是我路過走廊聽見哥哥坐在房間抱著你的衣服說他不能失去你。”
季念雅適時問,“嫂嫂你和哥哥吵架了嗎,今年你都好少回來喔。”
鞦韆上的三人因為在說悄悄話腦袋越湊越近,分貝越來越低,季庭川過來就看見這樣一幕,眉尾輕揚,嗓音含笑問道,“說我壞話呢?”
雖然他不關心這倆小孩,但他們實在不會藏事兒,每次看見他跟看見鬼一樣,嘴巴還說不害怕。
就像現在,她們聽見他的聲音後募地挺直脊背,就像出現在面前的是一隻會吃人的野獸一般,兩張肉肉的臉上顯而易見劃過一絲驚詫。
一看就是副說人壞話被抓包的樣。
宋雲梔知道他是故意嚇唬他們,瞪他一眼後拍拍他們肩膀安撫說,“不用害怕他又不是惡魔,我也跟你們說個秘密好不好。”
興許是身邊有能鎮壓野獸的大山,季念雅和季康安才斂了斂恐懼。
宋雲梔手圈在嘴邊悄聲跟他們說,“其實哥哥他也很想和你們玩,但他年紀這麼大了拉不下臉呢。”
“真的嗎?”
“真的呀,他可羨慕你們了,就是不好意思說。”
負責照顧他們起居的管家擔心小孩不懂事衝撞了季庭川,跟在他身後忙趕了過來,二話不說先對宋雲梔和季庭川道了對不起沒看好孩子,然後帶著季念雅和季康安回屋了。
走前兩人粲然笑著和宋雲梔揮手再見,說下次還要她回來。
季康安年紀大些,考慮的較面面俱到,還不忘對季庭川說,“哥哥也是,我們會想你的。”
從季宅離開,車子緩緩行駛出衚衕口,季庭川才問,“那倆小鬼又說我甚麼壞話了。”
宋雲梔嘴角一彎,“看來你對自己的口碑挺有自知之明。”
季庭川哼笑了聲,“小孩一點事兒都藏不住,就差把偷偷罵我四個字寫臉上了。”
宋雲梔故意拖長尾音,“他們說你是個好人。”
話落,迎面撞上季庭川的嗤笑,“天真。”
“他們還說看見你哭了,哭著說只要我。”
見季庭川沒說話,宋雲梔轉頭凝視他,“川哥不承認嗎?”
季庭川唇畔劃過一道弧,眼疾手快握住她的腕,將她拉進臂彎下,捏著她下巴低頭輕啄一下,“承認,我這輩子非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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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起訴宋志新一案開庭,法官當庭宣判判決結果,死刑。
宋雲梔從法院出來先是仰頭看著湛藍的天空,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
媽媽,這麼多年壞人終於得到了他該有的懲罰,你看見了嗎。
趙華清知道她心中的情緒,輕拍了拍她肩膀,“走吧。”
那天法院門口圍滿了人,記者路人堵得水洩不通。
宋雲梔和趙華清幾人從法院出來被保鏢護著坐進車裡。
車門關上,兩人再也忍不住痛哭起來。
眼淚像藏在海綿裡的水珠,這麼多年都不曾流出一滴,當木已成舟之際再也控制不住傾注而出。
那天他們不知道在車裡哭了多久,宋雲梔對趙華清說了很多遍她終於給媽媽證明了真相,趙華清雖沒說多少話,但心裡對溫亦巧說了無數遍遲來的我愛你。
情緒激動後,宋雲梔經期提前來了。
她沒注意,約著孟清月和溫珺寧聚餐時吃了刨冰,回到家才發覺經期提前了,不出意料腹部的痛感比上個月來得更猛,像吊著一塊千斤頂似得拉著整個腹部往下墜,在痛感更猛烈之前,她捂著腹部去客廳找止痛吃,剛開啟房門和路過的季庭川打了個照面。
“你怎麼了?”
季庭川見她面色蒼白,伸手扶住了她。
“痛經,幫我拿止痛藥。”
宋雲梔嘴唇毫無血色,指著不遠處櫃子的手指都在發顫。
季庭川見狀當即把她抱回房間,轉而出去拿了溫水和止痛藥進來,喂她吃下後又快步出去了,宋雲梔不知道他去做甚麼,只聽見廚房傳進來隱約的動靜。
約莫十分鐘後,宋雲梔腹部的痛感緩解了些許,季庭川端著托盤進來,托盤放在床邊桌子上,宋雲梔才看見是一杯紅糖薑茶喝一碗焦糖燉奶。
她眼底稍縱即逝劃過一絲詫異,很快又恢復平靜,“趙姨和你說的?”
“說反了。”
他把紅糖薑茶遞給她,“和你同床共枕兩年發現這些並不難。”
宋雲梔每個月來事都會痛得不行,除了吃藥也就只有紅糖薑茶能緩一緩,可她非常不喜歡姜味,是趙華清給她做了一次焦糖燉奶去除姜味,從那之後宋雲梔每個月經期必備這兩樣東西。
只是她的這個習慣只有趙姨記得,宋雲梔以為的趙姨細心發現的還誇過她,那時候趙姨說細心的不是我,是另有其人,當時宋雲梔沒想太多,原來那時候季庭川就已經發現了並吩咐趙姨每個月都給她備著。
宋雲梔喝了半杯紅糖薑茶,下唇被熱水染得紅紅的,“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做好事不留名的一面。”
以往他幫了她甚麼不都當晚要她在床上還回去了。
季庭川端著焦糖燉奶喂她,虛浮地笑了聲,“你那時候怕我怕得要死,我不敢冒進怕嚇著你。”
那會兒在宋雲梔心裡季庭川和惡人沒甚麼兩樣,她怕他,他就主動和她保持距離,給夠她緩衝的空間和時間。
所以他把觀察到的生活習慣都告訴趙姨,讓趙姨代為照顧。
季庭川一口一口喂宋雲梔,她一口一口吃,這樣的習慣即使兩人離婚一年多了都還沒改掉。
燉奶即將見底的時候,季庭川募地轉了話鋒,“偷吃冰飲了?”
宋雲梔肩頭微怔,矢口否認,“沒有。”
季庭川抽了張紙巾擦掉她嘴角殘留的食物,“我是不是和你說過你不會撒謊。”
宋雲梔心虛說不過他,推開他後縮排被子裡,“我不舒服要先睡了,你出去吧。”
那晚後為了防止宋雲梔又偷吃冰飲,季庭川直接把人帶到季氏集團上班,一帶就是一星期。
集團的員工對宋雲梔並不陌生,但對一年沒在集團出現過的宋雲梔卻是十分好奇。
大家有聽聞離婚後宋雲梔怒氣衝衝趕來集團給了季董一巴掌後瀟灑離去;也有聽聞在這段感情放不下的居然是季董;更聽聞宋雲梔居然把季董當狗在國外遛了一圈。
一樁樁一件件拆開來對大家都是驚天地泣鬼神的震驚,而這些炸裂事件都由同一個人做出來,就是接連被季董牽來公司的宋雲梔。
宋雲梔其實不願意過來,她在季庭川眼皮底下甚麼都做不成,不如待在工作室和小巧八卦趣事。
但季庭川拿出替她搞定凌幻汽車合作的誘.人條件,宋雲梔實在拒絕不了。
可她也真的無聊,在他辦公室的品茶區做完方案無趣地用指尖沾水在桌面塗塗畫畫,不經意的垂目,她看見桌下的製冰機。
短暫的沉默後,宋雲梔臉上的百無聊賴一掃而去,嘴角忽然上揚,眉眼的狡黠如雨後春筍冒出頭來。
她掀起眼皮看向在辦公桌後伏案處理文件的季庭川,不得不承認,宋雲梔很喜歡他工作時候的樣子,他認真時雙唇會不自覺繃直,五官的稜角都要更鋒利些,臉上幾乎沒甚麼表情,只是在看見某些方案時微微擰起眉頭。
他身後的牆上掛了和牆同高的巨幅水墨山水國畫,黑白墨色裡暗藏整片山河,水墨山水的蒼勁和典雅的辦公室撞在一起,連空氣中都無形增添了壓迫和莊嚴。
和他的存在一樣,強得無法讓人忽視。
陽光從側面的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露出的那截手腕上,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現,卻絲毫沒有影響到辦公的男人。
他太認真了。
認真到她產生了破壞的念頭。
她想把這樣靜好的畫面撕碎。
念頭剛冒出來,宋雲梔就那樣做了。
她端著裝滿冰塊的玻璃杯走過去,停步在辦公椅旁,季庭川的視線凝在那杯冒著冷氣的冰塊上,還沒撫平的眉頭皺得更深,剛想對她說不準吃冰,面前的女人竟然捏起一粒冰塊含在嘴邊,然後雙手搭在他肩上,彎腰俯靠過來,把冰塊遞到他嘴邊。
從把她帶進辦公室的那一刻,季庭川的心思就一直被她吸引,就像空氣中拉著一根看不見的絲線,她的一舉一動都緊緊牽動著他的心。
季庭川覺得被她下了蠱,想也沒想就仰頭接住了她遞來的冰塊,他學著她的樣子微張著嘴把冰塊含在唇邊,被溫熱包裹的冰塊加速融化,匯聚的水不停往外流,沿著他的下巴、脖子流下,頃刻間他的白襯衫溼了一大片,領口也被浸溼了。
宋雲梔居高臨下看著他,一雙極具嫵媚的眼睛似醉非醉,素手輕抬,食指從他額心緩而慢地滑到鼻樑、鼻尖再到上唇,最後停在下巴,轉手輕而易舉挑了起來,她眼尾稍揚,輕啟櫻唇:
“想接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