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不要得寸進尺。
昏昏欲睡的橘色光暈在牆壁洇開來, 電視的聲音被季庭川悄然調小了,靜得落針可聞的客廳只剩下隱約的水漬聲。
電視明明滅滅的光照在沙發上,角落陷下一塊,季庭川一手託在宋雲梔腰後, 另一隻尋到她的手, 拉過頭頂, 十指交扣。
他的吻由重至淺, 察覺到她沒有反抗後變得輕柔, 卻又剋制不住地收緊了臂彎。
他太想她了。
分開的每一個夜晚他都想抱她親她和她翻雲覆雨。
但真到這個時候,他又不捨得像以前那樣對她, 他怕好不容易得到的機會被收回。
宋雲梔怕扯到他的傷口不敢去推他,雙手懸停在他肩頭。
不得不承認, 在某些方面他們很契合, 就像天生就交融的兩人, 只需一個開端便像開閘的水流一樣收不住。
她的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選擇,吻到情深時宋雲梔雙手環住了季庭川的脖子,下巴微抬迎合了他的吻。
啪——
宋雲梔接納的舉動讓季庭川心裡緊繃的弦徹底斷裂。
吻開始變得霸道、兇狠,腰後的手再次收緊讓她密不可分地貼著他,像是要把她揉進血液裡與之共生。
空氣越來越稀薄,宋雲梔漸漸地承不住這麼兇猛的攻勢,偏頭先結束了他的進攻, 可沒來得及呼吸空氣, 季庭川意猶未盡地扣著她後腦勺想再吻來, 被宋雲梔躲開了。
她雙手扶在他肩頭, 紅腫的唇吐著不勻的呼吸對他說,“你現在是負分,不要得寸進尺。”
季庭川舉起雙手繳械投降, “對不起。”
然後幫她整理好被弄亂的頭髮才坐起來,正要摟著她繼續看電影,宋雲梔快一步起身,離開了沙發。
季庭川仰頭看她,“不看了嗎?”
“不看了,沒意思。”
丟下一句話,宋雲梔腳步匆匆地回了房間。
原以為他怕恐怖片想嚇嚇他,結果他沒嚇著她反而賠了一個吻。
傷敵一百,自損八千。
季庭川在她關上房門前笑意盈盈地對她說了句晚安,他不知道宋雲梔聽沒聽見,但加快關門的動作暴露了她。
他坐在沙發上,手握著遙控器把玩,電視機的驚悚畫面投映在他瞳孔,他饒有興致地浮起笑。
負分就負分吧,總好過連入場的資格都沒有。
他有辦法把分數提上去。
——
次日一早,宋雲梔先去了警局,把該做的筆錄和流程做完,和律師吃過午飯才回到工作室。
小巧見她回來,從電腦螢幕前抬起頭來,正要和她彙報展會籌備事宜,可瞧見她不知在和誰打電話,笑意漾到了眉眼,重要的是她罵了對方一句,語氣不惱反而有些嬌嗔。
小巧狐疑地抿抿唇,不過幾秒馬上悟出了真相。
等她掛了電話走進來,小巧聞著味就追過去了,“姐你有情況。”
宋雲梔沒反應過來,“甚麼情況?”
“你今天心情看起來不錯。”
宋雲梔笑著推了推她額頭,“我哪天心情不是這樣,是不是工作太閒了讓你有這麼多時間揣測我。”
話落,小巧怔了下,倒不是因為她的話,而是語氣。
很耳熟,非常耳熟,好像在哪聽過。
小巧募得打了個響指,“姐你現在說話語氣跟那個季庭川一模一樣!”
“你去邁阿密看展的那次,他上來找過你,我聽見他對他助理也是這麼說的,語氣一模一樣!”
“你宋姐天天和他待在一起,說話像多正常。”
孟清月從外進來,恰好接上她們的話題。
小巧是個人精,都不用悟就已經猜到個大概,“孟姐你也覺得宋姐最近有情況是不是。”
孟清月挑眉,“那可不,看樣子是壞事落幕好事要將近了?”
宋雲梔扯了扯唇角,哼笑了聲,“你的神色比我差不到哪兒去。”
“誤會解釋清楚了?”
孟清月聳聳肩,沒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她轉身讓小巧去把展會的方案拿進來,然後和宋雲梔一起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玻璃門關上的同時,宋雲梔開口道,“你先還是我先。”
“我先招。”孟清月徑自到窗邊的沙發斂裙落座,“那天他來找過我之後把誤會解釋清楚了,小孩是在他侄子。”
她用精簡的話把當年的種種錯過和誤會告訴宋雲梔。
末了,宋雲梔的咖啡剛好做好,她給孟清月遞了一杯而後坐在她對面,“所以你倆重歸於好了?”
“哪有這麼容易。”孟清月淺啜咖啡,兩指捏著杯耳放下時,杯底輕觸杯碟碰撞出清脆的聲音,“他當年不辭而別我得給他點教訓,現在只是給了他一次機會,要不要接受要看我的心情。”
“當心玩過頭。”
宋雲梔善意提醒。
“你不也是。”孟清月看她,“離婚快一年你遛季庭川這麼久,你倆現在甚麼情況?”
宋雲梔兩手一攤,聳肩笑道,“跟你倆差不多。”
“可當年梁政安因為父母不同意而被送出國,他父母現在就能接納你了嗎?”
“我剛剛碰見他的父母了。”
今天一早她受孟景桓委託去找京大校長洽談合作事宜,碰巧遇到梁政安的父母來找他。
對方見到孟清月說要和她聊聊,第一句就是對不起。
他們說為當年不瞭解她的為人就下定論而道歉,為導致她和梁政安錯過這麼多年而道歉。
他們和孟清月說這些年梁政安過的不好,每當父母問他想要甚麼他都只有一個回答。
孟清月。
幾天前梁政安和父母攤牌要娶孟清月,他們重新去了解孟清月才發覺和他們刻板印象裡的大家族不一樣。
今天才會在京大遇到她時跟她道歉。
宋雲梔聽完,手握咖啡杯和她的相碰,“我等你倆的喜酒。”
孟清月嗔她一眼,“少來。”
兩人相視而笑。
隨著小巧送來展會的方案後,孟清月和宋雲梔一個負責和主辦方溝通,一個負責在工作室開會和各部門確認樣品的準備和流程。
直到窗外的陽光收斂光芒,緩緩沉入天際的地平線,彩霞滿天,翰星大廈迎來下班高峰期。
宋雲梔和孟清月先後從各自的辦公室拎包出來,正在工位收拾東西準備下班的安卉見到她們不確定的看了看掛鐘的時間。
然後對小巧說,“我覺得你說得對,咱這兩位姐確實有情況。”
以前這倆可都是出了名的工作狂。
當時工作室的員工還開玩笑說她們準備和工作過一輩子,就算情人節跨年這些大家都出去過節的日子,她們都基本抱著工作過的。
更別說準時準點下班了。
翰星大廈下班高峰期人滿為患,宋雲梔和孟清月從大廈出來,天邊的最後一抹霞光無聲被暮色吞噬。
站在車旁等候多時的孟景桓見到她們抬步走過去,習慣性地接過孟清月手裡的包,然後朝宋雲梔攤手,“我幫你?”
宋雲梔笑說,“不用了。”
孟景桓已經習慣了,從起初孟清月吵著說他不紳士不幫她拿包,孟景桓後來幫孟清月的同時都會順手幫宋雲梔。
但她除了手裡實在太多東西才會給他,其他時候都向現在這樣搖頭說不用。
所以孟景桓沒多想。
“我來接月月去吃飯,一起嗎?正好我有話想跟你說。”
他問。
孟清月不語,斜睨了他一眼。
到底是來接她去吃飯還是為了宋雲梔,她不用想都知道。
她這個哥哥的那點心思也就只能騙騙自己了。
宋雲梔面露為難,就在剛剛等電梯的時候她才收到季庭川的資訊說來接她去吃飯。
躊躇了下,宋雲梔張了張嘴想跟他說下次,只是沒等她說出口,側後方傳來磁沉的嗓音,恰好颳起一陣微風,垂落了幾片枯黃的樹葉,他像蒙了塵的聲音和那幾片落葉一起飄過來。
“不勞孟總了,今晚我和梔梔有約會。”
宋雲梔循聲轉頭就看見季庭川拄著柺杖來到她身旁,他的動作算不上利索,走過來時還差點摔倒,宋雲梔下意識伸手去扶他,季庭川順勢將空出來的手搭在她肩頭,攬住。
“我就知道你還是關心我的。”
他在她耳邊低語。
宋雲梔瞪他,“閉嘴。”
當事人沒意識到,但在孟景桓眼裡他們的耳語和當著他的面接吻沒甚麼兩樣。
他原本溫潤的雙眸剎那蒙上了一層暗色,仿若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困住了他想要前進的動作。
孟清月適時出聲圓場,“雲姨剛好給我打了電話說今晚生日聚餐,哥我們回家吧。”
孟景桓不甘心,“我怎麼不記得今天是誰的生日。”
“雲姨說今天她的手機殼過生日。”孟清月不去看他陰沉的臉色,拉著他對宋雲梔說,“我們先回家了不然一會兒堵車,你們去約會吧。”
孟清月用盡全力把孟景桓推搡進車裡,自己才坐進副駕駛。
眼看他要開門下車,孟清月第一次急的喚他全名,“孟景桓,你別傻了。”
短短七個字像一枚釘子釘在孟景桓的每一處關節,把他死死釘在柱子上無法動彈。
開車門的動作頓住片刻,孟景桓才認命地坐回去,只能靠著椅背眼睜睜讓季庭川把宋雲梔帶走。
那道無聲注視的目光看似妥協,但只有孟清月知道,孟景桓心有不甘。
從他咬緊的後槽牙能看得出來,從他攥緊又鬆開的拳頭也能看得出來。
“甚麼時候開始的?”
孟清月問他。
孟景桓抬手擱在額前,聲音沉悶:“三年前。”
“甚麼?!”
孟清月脊背募得坐直,“也就是說她剛回國你們剛認識的時候你就動心了?”
“嗯。”
“不是大哥,你擱這cos忍者神龜啊,這麼喜歡為甚麼這麼多年都不說啊,不好意思說跟我提一嘴我也能幫幫你啊。”
她這個哥哥一向隱忍孟清月是知道的,但她沒想過在感情這件事上也這麼能忍,三年前,宋雲梔都還不認識季庭川,倘若孟景桓真開口了,宋雲梔或許就不會嫁給季庭川了。
早幹嘛去了。
孟景桓幾不可聞地嘆息,“開始是怕太快會嚇著她,後來她結婚了。”
孟清月輕嘖,一臉恨鐵不成鋼,“她離婚都一年了你怎麼不說。”
隱在手臂後的雙眼輕閉,平日意氣風發的男人在此刻全身縈繞著無力,“你難道沒發現她的心從來都在季庭川身上嗎?”
“離婚那陣子她恨季庭川恨得牙癢癢,你要是有心趁虛而入現在就沒有季庭川甚麼事了。”
“沒有愛又哪來的恨,她越恨說明心裡越在意,小云對我始終都很禮貌,只要幫了她就一定會還回來,從不欠我人情,這種禮貌就像一道網隔在我和她中間,時刻提醒我不要越界。”
他不是沒想過說出來,但他不想為難她。
三年前就算他們交往,孟家也不會同意的,因為宋雲梔的出身,因為孟家早就給他擇好聯姻物件,因為他是孟家長子。
孟清月瞭解她這個大哥的脾氣,過於溫和紳士了,她之前就說過他這個性格必定會錯過很多想要的東西,但凡他的脾氣再強硬些,結局說不定都不是這個樣子。
但是沒辦法,孟景桓作為孟家長子從小接受的教育是如此,五大家族說得好聽齊名,但其實四家都庇廕在季家這棵大樹下。
所以他們要學會隱忍,別無他法。
即使是他們有權有勢,但感情這玩意兒是最不受控的。
思及此,孟清月惋惜地拍了拍孟景桓肩膀,“既然當年沒說出口,現在也不必說了,否則你和她連朋友都沒得做。”
孟景桓望著宋雲梔和季庭川一同離開的路口,緘默半響都沒說話。
他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就像考試遇到的難題就差一點就能解出答案,可偏偏在交卷後才醒悟,已經為時已晚。
這麼多年他對宋雲梔像掌心攥著的沙子,鬆一些握不住怕從指縫溜走,可用力他又怕她溜得更快,左右都不對。
差一點是這個世界上最殘忍的三個字。
他不想就這樣算了,但裁判已經把他判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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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雲梔坐在車裡,看著不停往後退的風景,不禁問道,“你要帶我去哪兒?”
季庭川賣關子說,“到了就知道了。”
宋雲梔沒再追問,垂眸回工作資訊的時候不經意瞥見季庭川腿邊的柺杖,淡淡出聲,“你腿好了?”
“沒有。”季庭川說話時微微側過頭看著她,“醫生說沒傷到骨頭可以不用一直坐輪椅,但還是要注意。”
“那你不遵醫囑怎麼跑出來了。”
季庭川手肘撐在扶手上,視線落在她臉上,眼裡的佔有慾藏都藏不住,“我要是不來今晚陪你吃飯的就是孟景桓了。”
宋雲梔短促地笑了聲,“川哥您腿都這樣了,恐怕我要跟別人跑了您都追不上嘞。”
季庭川神色不變,只是唇角的笑意染了層病態,音色森冷說,“那就把你的腿也打斷就不會跑了。”
宋雲梔面色一僵,然後默默把視線收了回去,但又實在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吐了句:“死病嬌。”
一段車程後,車子拐進了較為僻靜的山間小道。
熾白的燈光從路口一掃而過,宋雲梔覺得眼熟,直到車子停在小院門口,她雙眼倏地睜大,彷彿裝了兩盞清亮的燈似得看著季庭川,“你怎麼知道我想來這兒。”
大約在三個月前,她在朋友圈發的一則日常裡提過想來山間小院吃飯,可因為太難愉悅了,要麼空出的時間又恰好有事挪不開,一來二去宋雲梔都快忘了這件事。
季庭川一手拄拐一手摟著她,“你朋友圈發過,我記下了,之前就想帶你來的,可你那時不給一點兒機會。”
“我預約等了好久呢。”
宋雲梔不信,她敢說整個京城所有需要預約會員制的地方只有季庭川想不想去,沒有能不能去的道理。
老闆要是知道他去,恐怕甚麼預約制度都能當場為了他廢除,更別提預約等好久這種話。
就像現在,小院的老闆在門口等候多時,見他們下車忙疊迎上來,“季董宋小姐晚上好,季董您讓我空的位置已經為您準備好,請。”
這兒地理位置極好,不僅能俯瞰京城的繁華,還結合了山間特色,依山傍水、白胖的鴨子在湖裡玩耍、偌大的窗外種了一片竹林,不遠處是小院的農場,食材直達餐桌,這是小院聞名的原生態菜系。
宋雲梔進去的時候發現裡面空無一人,想來也不奇怪,季庭川很少來這些地方吃東西,用他的話說他不會花一個小時的車程專門去吃東西,他在乎效率。
所以當老闆接到通知時就把今晚一整晚的時間都為他空出來,擔心影響就餐氛圍,老闆甚至清場了。
他們落座不多時,服務員便將一道道菜系端上桌,其中不乏宋雲梔愛吃的辣口菜系、滬城菜以及小院的招牌菜,適才還寬敞的圓桌剎那被大大小小的餐碟鋪滿。
服務員退出包間,季庭川給宋雲梔夾了塊糟溜魚片,“嚐嚐看。”
這是宋雲梔在京城喜歡吃的為數不多的菜系,只是……
“你怎麼知道?”
季庭川見她沒動筷,索性直接喂到她嘴裡,“有一次帶你出去吃飯見你喜歡,我猜你應該好這口。”
他下巴朝餐桌稍抬,“另外的滬城菜一部分在滬城那幾天觀察的一部分是外公跟我說的。”
宋雲梔嘟囔吐槽他,“以前怎麼不見得這麼上心。”
“你這人小嘴一張怎麼盡冤枉人呢。”季庭川喊冤,“一些你不喜歡的食物我不瞭解我認,但糟溜魚片這事兒我可不認。”
“你自己想想哪次跟你吃飯沒有這道菜,憑空多出來的啊?”
宋雲梔還真好好回憶了過去發生的事。
她確實沒有跟趙姨和季庭川提起過她喜歡吃糟溜魚片的事,可每次她和季庭川出去吃飯也好,在家趙姨做飯也好,回回都有這道菜。
她以為是季庭川愛吃才會頻繁出現,壓根沒往多的想。
宋雲梔努努嘴,轉而給他夾了塊宮保雞丁,“算我冤枉你了,給你賠罪。”
季庭川瞧見眉梢輕抬,“我要說謝謝嗎?”
宋雲梔莞爾,“不客氣。”
“……”
季庭川舌尖頂了頂腮,不惱也不氣,反而心情大好的邊點頭邊應了個“行”。
宋雲梔也只是想逗逗他沒打算讓他再吃這麼辣的菜,所以看著季庭川準備吃時,她說,“很辣的,吃不了就算了。”
“沒事,我說過我會適應你的腳步。”
結果就是水喝得比飯還多,一餐飯下來肚子裡的水佔比比食物還多。
宋雲梔卻見他樂在其中,明明被辣的話都說不利索滿頭是汗,還笑著對她說好吃。
她不理解。
吃過晚飯後,季庭川誠邀宋雲梔去散步,宋雲梔眉心一擰,“你腿都這樣了還散甚麼步,回去吧。”
“前面新開了一家泥塑店,坐著操作我的腿沒關係的。”
泥塑?
這兩個字就像一顆玻璃珠順著水流飄到河的另一端,迅速在宋雲梔腦海牽出前幾天的記憶。
回國前一晚溫珺寧給她打電話閒聊的時候提起哪裡新開的泥塑店,當時宋雲梔在處理展會方案的事,隨口應了句她也想做泥塑,改天一起去。
後來溫珺寧的甜品店被某位大V博主探店,一夜之間爆火,溫珺寧結束了清閒的日子,而宋雲梔這些天忙著處理方案的事,兩人說去泥塑店的事就擱置了。
只是那時候的季庭川不是在客廳打跨過視訊會議呢嗎,這都能聽見。
“還是說你要回去一起看電影?”
季庭川朗如玉石的聲音敲過來,帶著一絲院裡青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