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綠茶。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的計劃會很危險, 不要命了嗎！”
孟清月和溫珺寧昨晚落地加州，但為了避免暴露一直沒出現。
發生暴亂後兩人在酒店看到新聞急忙給宋雲梔打電話，得知她安全才鬆了口氣。
溫珺寧馬不停蹄衝進病房對這件事嚴厲批評了一頓宋雲梔。
她一直很相信宋雲梔解決問題的能力，但就是因為太相信, 在處理宋志新這件事上她極少過問, 沒想到她居然會想到以身入局這一招。
“宋志新有多喪心病狂你不知道嗎？明知道他會對你不利你居然還上趕著去, 真出點甚麼事怎麼辦！”
溫珺寧走得快加上生氣, 胸口起伏不定, 她站在宋雲梔身旁，細細打量了一番, 見她只是衣服沾了些灰，手背擦傷了點兒皮之外, 沒其他外傷, 溫珺寧輕吐了口氣, “你沒事吧？”
宋雲梔輕輕眨眼，語氣像一把溫柔刀，既柔又鋒利，“他前面所有的罪行加起來最多判個無期，要是蔣家再次出面說不定十幾二十年就又出來了，我知道他這次來就是想殺了我，所以我順手推舟讓他做實殺人未遂的罪名, 我就是要治他於死地, 讓他這輩子再也翻不了盤。”
她要他死。
但她更要他在受到法律的懲罰後, 遭到世人的唾棄後, 再死。
病房裡的電視還在播報SLO小鎮傍晚發生的槍擊案，宋雲梔抬頭看了眼，被陰霾遮蓋多年的雙眼才終於清亮, “一命還一命，這很公平。”
停頓兩秒後，宋雲梔嘆了口氣，“本來計劃周密，我們都穿了防彈衣，只是我沒想到季庭川居然會不穿防彈衣替我擋子彈。”
孟清月拍拍宋雲梔肩膀，“季庭川情況怎麼樣？”
“醫生說沒有傷及要害，但接下來要靜養。”
“等一下，你說你們都計劃好了要穿防彈衣，但季庭川他居然不穿防彈衣替你擋了一子彈？”溫珺寧不解，“他圖甚麼啊。”
孟清月淡淡地瞥了還沒醒來的季庭川，唇角扯出一道笑弧，一臉看破不說破的表情，“圖某人的心唄。”
“他呀，是怕宋雲梔在解決完宋志新的事情後跟他撇清關係，畢竟你倆最初結婚不都各帶目的麼，離婚後他沒安全感呢，所以試圖用這種方式挽留宋雲梔。”
溫珺寧瞭然，“現在事情也結束了，你怎麼想的呢？”
“我不知道。”
宋雲梔低垂眼睫，她原本是真打算解決完這件事後離開，但當看見季庭川倒在血泊中的時候，她心慌了。
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
季庭川被送進急救室時，被下病危通知時，宋雲梔感覺心裡好像空了一塊。
很奇怪。
“讓我好好想想。”
宋雲梔說。
溫珺寧還想說甚麼，被孟清月握住手臂，“那我們先回國處理輿論，你在這照顧季庭川，等他傷好得差不多了再回來，放心吧國內有我們。”
“好，謝謝你們。”
“講這些。”
孟清月和溫珺寧離開後，病房再次沉入寂靜。
宋雲梔坐在病床旁，視線從季庭川戴著氧氣面罩的臉上滑過，最終停在胸口受傷的位置。
她反覆咀嚼季庭川出事時的心情，站在手術室門口輾轉的腳步以及心口突然空掉的情緒。
牆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每響一聲時間便流走一秒。
約莫十分鐘後，宋雲梔仰頭閉了閉眼，似是認清了現實妥協得吐了口氣。
她想出去轉轉，可剛站起來手腕被一股力拉住。
宋雲梔眼睫輕顫，回頭看見剛醒來的季庭川，麻醉還沒徹底消散，他掀起眼皮的動作較為艱難，握住宋雲梔腕處的手也虛虛實實，使不上勁。
低沉帶啞的聲線從氧氣面罩溢位來，帶著顫抖，滿是無助的懇求，“不要走……”
宋雲梔眨眨眼，“我必須得走。”
季庭川想用力抓住她，可怎麼都使不上勁，“不……”
下一瞬，宋雲梔輕笑出聲，握著他的手重新放回被子上，“大哥人有三急，我去上廁所，實在尿急。”
季庭川不錯眼地看著她，生怕一眨眼面前的女人就消失不見，“那你還會回來嗎？”
宋雲梔雙手撐在床沿，低頭看他，“你想我回來嗎？”
“想。”
幾乎是同時，他的回答砸過來。
宋雲梔唇邊捲起笑，未置言辭轉身進了洗手間。
再出來時醫生聽季庭川醒了才檢查身體，宋雲梔站在一邊等，季庭川的目光像裝了雷達似得，她走哪他看哪，到窗邊活動筋骨、在床尾玩手機、在沙發上看書、在床頭擦儀器……
等周銘帶著醫生離開，宋雲梔忍無可忍問他，“你眼睛不累啊。”
季庭川只是搖頭，沒說話。
宋雲梔笑，“我又不會憑空消失了。”
“會。”
季庭川本就黑沉沉的眸子現在更加暗沉，他就像站在岸邊無措的人，想往前走卻又怕嚇著她，猶豫再三話到嘴邊又咽回腹中，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句：“我傷沒事，明天我們就回國。”
“不用這麼急，”宋雲梔落座床邊的凳子上，“等你傷好了再回去也來得及，宋志新已經被送回國了。”
季庭川虛勾唇角，“我沒事，打了勝仗回去看看敵人落敗的嘴臉，雖然不能抹去你小時候受過的苦，但會讓你大快人心。”
“是挺大快人心的。”宋雲梔雙手抱臂，下巴朝他受傷的胸口揚了揚，“尤其看見你這樣，更大快人心了。”
季庭川無力地扯了扯唇角，“小沒良心的。”
“防彈衣的事兒我就不問了，為甚麼你會沒穿防彈衣又為甚麼會躺在這，你比我更清楚。”宋雲梔說，“我也不是那種沒良心的人，接下來我在這照顧你，等你康復了我們再回京城。”
“好，你不走就行。”
季庭川的聲音仿若蚊蚋，輕得宋雲梔都沒聽見他說了甚麼。
“但是季庭川，”宋雲梔端著水杯喝了口，“如果我們沒有緣分……”
“沒有如果。”
季庭川斬釘截鐵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話，眼神恢復了那一貫冷冽的模樣，聲線也不再柔和，“即使沒有緣分，我也會把紅線接上，你這輩子註定是要和我過餘生。”
“要是斷了呢。”
宋雲梔問。
“那就用鐵絲接。”
——
在加州住院一個月季庭川和宋雲梔就啟程回京城了。
宋雲梔本意是不想他大傷未愈坐這麼久的飛機回國，但架不住季庭川拿出國內新聞吸引她，軟磨硬泡下兩人回了京城。
落地是深夜，司機將車開到御景灣，下車開啟後座車門，等宋雲梔下了車他正準備到另一側去扶季庭川，就聽見宋雲梔衝後座的老闆揮手再見。
“時間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司機張了張嘴，接到季庭川的眼風頓時明白了甚麼，把那句‘老闆也住這’硬生生嚥了回去。
“我這樣回去一個人恐怕有很多地方不太方便。”
季庭川坐在車裡，一雙漆黑的眼睛藏在暗處，想一隻滿腹狡猾的狐貍。
宋雲梔手搭在車門上，“不是有家庭醫生？”
季庭川恍然大悟似得哦了聲，好似剛想起來這件事，“老爺子最近不舒服，家庭醫生回季宅照顧他老人家去了。”
“你也不忍心讓我這樣回去吧，站也站不起來，萬一摔倒了都沒人扶，宋雲梔，你想恩將仇報啊。”
話說到這，宋雲梔就算想不知道他心裡打的甚麼主意都難。
司機見機行事，聽言小跑到另一側車門，忙把季庭川扶下車落座輪椅，然後推到宋雲梔身旁對她說，“宋小姐，我幫您送老闆上樓，這段時間麻煩你了。”
宋雲梔想再推脫，可轉眼司機已經推著季庭川進樓了。
“……”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數秒，而後吐出一口氣，算了，念在替她捱了一槍子的份兒上，照顧就照顧吧。
司機將季庭川送進家門，離開前貼心地幫他們把門帶上。
季庭川久久沒聽見宋雲梔說話，操控著輪椅轉身才發現她換好鞋子站在玄關靜默地看著他。
“怎麼了？”
宋雲梔靠在鞋櫃邊，雙手抱臂，“按理說你傷的是腿和胸口，怎麼我看壞的是腦子啊。”
“真不用去醫院拍個片？”
季庭川眉骨輕抬，“拐彎抹角罵我？”
“以前也沒見你這麼死皮賴臉。”
她走到中島臺前倒水喝，就聽見季庭川磁沉的嗓音，“如果你覺得我很麻煩的話，你可以不用顧忌我的，我只是不想一個人在壹號府，以前有你在那裡才像個家，自從你搬走後變得太冷清了。”
“你平時工作忙不用管我，我其實一個人也可以，就是這兒還有些難受，”季庭川捂住胸口的位置，“總覺得空空的，只有你在身邊才踏實，如果你不喜歡我在這也沒關係，你回來我就躲在房間裡不出來。”
尾音落下，季庭川就像路邊流浪的小狗，一雙眼溼漉漉地望著她，嗓音往下壓，帶著幾分可憐幾分卑微。
宋雲梔舌尖頂了頂腮。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做手術的麻醉不會打腦子上了吧，她從來沒見過這麼能裝的季庭川。
以前季庭川偶爾也會扮可憐，但都是半威脅半引導，從來不像現在這樣把自己放在下位，可憐兮兮地望著她。
宋雲梔緘默了好一會兒，從冰箱裡拿出一瓶飲料，“喝嗎？”
季庭川輕眨眼睫，沒反應過來。
然後看著宋雲梔把飲料放在中島臺上，飲品名字對著他，醒目的印著兩個大字：
綠茶。
作者有話說：來咯，最近準備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