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折磨。
宋雲梔一番話說完, 雙腿交疊,表情淡淡的,卻隱含高位者的威儀。
在無形中,他們的位置已經對調了。
季庭川只是略怔了瞬, 扶在貴妃椅的手滑落在雙腿上, 然後, 他雙膝著地真就跪在了她面前。
宋雲梔見狀腦袋轟地閃過一道悶雷。
她和季庭川認識以來, 一貫愛嘴上逞能, 因為她打不過他,力氣也敵不過他, 所以每回只要逮住機會就嘴巴不饒人。
婚內吵架的時候,她不是沒說過這句話, 那時候的季庭川是甚麼反應?
“我跪下的代價你恐怕承受不起, 梔梔。”
事實是, 她確實是承受不起。
那晚他把她扔在床上,跪在她身上折磨了她一整晚。
剛剛她被氣昏了頭,話沒過腦子就脫口而出。
關鍵是她沒想到他真的會跪下啊!
宋雲梔感覺自己玩脫了,打算走為上計。
然而在她剛有起身之勢時,就又被季庭川雙手圈住攔了去路。
“去哪兒?”他跪在她面前仰頭看她,唇邊卷著笑,帶著點勾./引和狡詐, “不是你讓我跪下麼, 走甚麼?”
“我哪有要走。”
對上他浮起的笑意, 宋雲梔從中看出他在笑話她鵪鶉一樣的膽, 她坐好,把場子重新找回來,“你隨身攜帶的鋼筆難道不是霍惜鈺送的嗎, 如果不是霍惜鈺送的為甚麼爺爺和霍老爺子都知道,而且你明明知道他們誤會了為甚麼還要繼續用。”
她的質問如雨點般砸向季庭川,見她因為霍惜鈺的事生氣吃醋,他心裡倒是開心許多。
總比幾個月前動不動就說不關她事,她不管這樣的話要好。
“筆是向凡柔送的。”季庭川拉開貴妃椅旁的抽屜,從裡面拿出鋼筆放在宋雲梔手上,“這支筆是向凡柔在我成年那天送的,我不知道為甚麼會被霍爺爺和老頭子誤會是霍惜鈺送的,但我知道之後就沒再用過了。”
“老頭子和或爺爺年輕時常有生意往來,後來一次暴亂中,霍爺爺替老頭子擋了一刀,他的腿就是在那次受了傷站不起來,我擔任季家掌權人的那天,老頭子就和我交代以後不管霍家出甚麼事都必須幫,這是過命的交情,我應下了,但也只是吩咐周銘多留意霍家的事情,除了霍爺爺病重那天親自去的,其他時候根本沒有和霍惜鈺單獨相處過。”
“就在我們結婚紀念日那天,我也想留下來陪你,可霍爺爺病重我不得不過去,梔梔請你相信我,我從始至終對霍惜鈺一點感情都沒有,連朋友都不算,她已經被驅逐出境,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我們不要因為她的算計再被影響感情了好不好。”
他的最後一句話讓宋雲梔頓悟。
是啊,她為甚麼要為了霍惜鈺的故意設計而和他鬧矛盾,這樣不就正中下懷嗎。
她現在已經離開了,要是還因為她留下的爛攤子心裡不快,她的目的不就達到了嗎。
宋雲梔小聲嘟囔,“誰知道後面還會不會有李惜鈺陳惜鈺啊。”
“都不會有。”季庭川舉起三根手指發誓,“我這輩子只有宋雲梔。”
“咚咚咚——”
“老闆有急……”
敲門聲和周銘焦急的聲音一併闖了進來。
周銘捧著手機敲了門沒顧上應沒應聲忙疊走了進去,話到嘴邊要彙報的緊急事件在看見自家老闆跪在太太面前的時候,一切聲音戛然。
在兩秒後,他像撞破了案發現場一樣轉身,關門,一氣呵成。
試圖偽造他從沒來過的景象。
從房間出來,周銘靠在牆邊大口大口呼吸空氣。
天老爺他這是看見了甚麼不該看的東西。
他的老闆居然給一個女人下跪???
雖然他知道宋雲梔在老闆心裡地位極高,但她的出現卻每次都能打破他的認知。
周銘雙手合十,虔誠地求菩薩保佑,“我只是個卑微的打工人,不小心撞破案發現場,求菩薩保佑我平安無事拜託拜託。”
他的老闆甚麼性格他最清楚了。
上回在醫院被扇巴掌都把他趕了出去,這次下跪又被看見,都不知道還能不能豎著從老宅出去。
周銘還在虔誠地祈禱,房門被推開,季庭川從裡面出來了。
臉色不算黑,心情不算壞。
看來沒甚麼事?
“周銘。”
季庭川低沉一嗓子,周銘六神歸位,倏地站直身子,“在!”
季庭川一邊整理被壓皺的襯衫一邊說,“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
“這件事確實很緊急。”周銘把手機開啟遞到季庭川面前,“我按照太太說的方向去查,宋志新果然瞞著蔣家利用新研發的疫苗發國難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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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家這次家宴沒有邀請旁的人,只是把季建章膝下兒子幾家人叫回來吃飯。
自從兒子們成家後都搬了出去,老宅也沒那麼熱鬧,她擔心一家人聚不齊心生嫌隙,便定下規矩,每個季度要回來一起吃餐飯。
宋雲梔和季庭川下樓沒多久便開餐了,在座所有人都眼觀鼻鼻觀心地察言觀色,季宏曠和季鴻哲的兩位妻子知道老太太喜歡宋雲梔,從看見宋雲梔後便變著法的誇她孝順。
相比霍惜鈺,她們其實更希望嫁進來的是宋雲梔。
不為別的,純粹是私心。
一旦季庭川娶了霍家孫女,就相當於給季庭川的勢力添磚加瓦,那她們的孩子就更加沒戲唱了,相反,宋雲梔的家世背景更合適。
只是唯一沒料到的是,大家都沒想到季庭川會對宋雲梔這麼上心。
每回帶宋雲梔回季家前,他都會事先吩咐傭人準備石榴汁。
席間,葛蘭婉一直在觀察季庭川,見他事無鉅細的照顧好宋雲梔才緩緩鬆口氣,她對宋雲梔說,“小云你愛吃的醬鴨,嚐嚐。”
剛說完,季庭川用公筷給宋雲梔夾了一塊。
宋雲梔剛夾起來還沒放到嘴裡,就聽見葛蘭婉略帶疑惑地問她,“小云你的嘴唇怎麼這麼紅,是不是上火了?”
“啊?”
宋雲梔輕呼了聲,下意識抿了抿唇。
一旁的季念雅天真地咧開嘴笑起來,“我知道!嫂嫂剛剛肯定偷吃辣條了!”
季鴻哲妻子高潔提醒她,“雅雅,大人說話的時候不可以插嘴。”
季念雅“噢”了聲。
宋雲梔唇畔掠起一抹尷尬的笑,“前兩天吃東西過敏了,沒事的。”
話落,身旁的男人沒忍住笑出聲,迎面捱了一記怒視。
她在無聲的控訴他:看你乾的好事!
剛剛周銘出去後,宋雲梔趁他注意被分散的時候想溜走,結果被摁在貴妃椅上強吻了一頓,事後美其名曰說這是對他不信任的懲罰。
宋雲梔在房裡用粉撲蓋了好幾層都蓋不住紅腫的痕跡,本以為餐桌大離得遠看不出來就沒多想。
季庭川妥協,手覆在她手背上柔聲安撫說,“我的錯。”
“你要不去打個唇釘吧。”宋雲梔睨他,“把上嘴唇和下嘴唇釘起來。”
季庭川用力捏了捏她的虎口,“最毒婦人心啊你。”
晚飯後,宋雲梔陪季念雅和季康安在後院玩時,季家來客人了。
霍老爺子和季建章下了一晚的棋,就在要散場時,他叫住了宋雲梔。
“宋小姐,方便單獨和你聊聊嗎?”
宋雲梔彎腰對季康安說,“安安你帶著妹妹去找媽媽。”
“好。”
夏末,空氣裡還瀰漫著最後一股熱浪,晚風吹過草叢,將殘留的熱浪吹散,帶來一陣涼意。
“我替小鈺向宋小姐道歉,對不起。”
霍老爺子的話隨著晚風一同飄進宋雲梔耳朵。
宋雲梔莞爾,“霍爺爺,她是個成年人,這個歉不該您來道。”
“小鈺爸媽去世的早,我身邊只有這個小孩所以格外寵愛了些,沒想到被我慣壞了。”霍老爺子說,“我一生做好事行善意,卻沒想到疏忽了對小鈺的管教讓她介於你和小季之間,我很抱歉。”
“我病危搶救那天,小鈺和小季一起來了,後來才聽說那天是你和小季的結婚紀念日,本不覺得有甚麼不妥,但因為那晚的誤會讓你們離婚,小鈺確實脫不了干係。”
“她從小就喜歡小季,但小季從沒給過她任何訊號,小鈺在國外這麼多年身邊沒有親人陪伴,便一直把兒時的玩伴當成了她的目標,才會對小季這樣糾纏。”
宋雲梔坐在石椅上,轉頭看著輪椅上的霍老爺子,“霍爺爺,事情已經結束了,您不用自責。”
“我知道,但事情不說出來,心裡總歸像壓著一塊石頭。”霍老爺子仰頭看著漆黑的夜空,娓娓道來,“小鈺從小缺乏父愛母愛,所以在第一次見到小季就跟我說長大後要嫁給他,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以為她會忘記小時候的事,可沒想到從去年回國就一直跟在小季身邊。”
“但宋小姐我能向你保證的是,在和小鈺的這段關係裡,小季從始至終都沒有參與,或者說他已經表過態了,他對我對小鈺都說過他不可能會和她在一起,是小鈺堅信日久生情,也是我沒有教育好。”
從季家離開,宋雲梔反常得沉默寡言。
車上,季庭川靠著椅背轉頭看她,“霍爺爺和你說甚麼了,怎麼一直不說話?”
宋雲梔鼻息悶悶的,“他說霍惜鈺從小就喜歡你,想和你日久生情。”
季庭川心口一窒,眉頭猛地蹙起拉過宋雲梔的手焦急地要解釋。
宋雲梔見他急得舌頭都快要打結了,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但霍爺爺也跟我說,你從來沒給過她任何訊號。”
季庭川吐了口氣,“我還以為你誤會了,說話這麼大喘氣。”
宋雲梔笑了笑,沒接腔。
——
次日,滬城。
宋宜棠和朋友聚會完回到家,撲鼻而來一股奶香味,緊接蔣麗娜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
“小棠嗎?快過來嚐嚐我剛烤好的餅乾。”
宋宜棠走過去,“媽你今天怎麼這麼有興致弄這些?”
蔣麗娜戴著隔熱手套將烤盤拿出放在架子上,“這幾天閒下來也無聊,研究研究烤箱。”
宋宜棠洗了手捏起一塊吃,給她豎起大拇指,“好吃!媽你做甚麼都好厲害,天賦高學習能力還強,我這麼聰明肯定就是遺傳你的。”
“就你嘴最甜了,還不忘記誇誇自己。”蔣麗娜就吃她這套情緒價值,被逗得眉開眼笑的,“小梔最近怎麼樣,回來後有跟她聯絡嗎?”
“沒有。”宋宜棠把餅乾吃完,到吧檯前沏了壺茶,她一邊溫杯一邊問,“媽,宋雲梔媽媽那件事,你真的沒有懷疑過爸爸嗎?”
蔣麗娜呼吸一頓,“大人的事你們不要摻和這麼多,下個月你不是還有演出嗎,現在你應該把重心放在自己的事業上,我和你爸的事我們會自己解決的。”
宋宜棠從包裡拿出一個文件袋放到蔣麗娜面前,“就算那件事你相信他說的,那他做的呢?”
文件袋裡每張紙都清晰列印出宋志新近幾年來的流水和消費記錄,其中一間高檔會所名字頻頻出現。
都是圈內人,甚麼樣的會所正規甚麼樣的不正規一眼便知。
蔣麗娜在滬城生活,這家會所自然也聽過。
只是由於出入的顧客不是從政就是從商,身份特別敏感,她不知道宋宜棠是怎麼弄到的資料。
“這些我都能查得到,媽,我不信你一點都沒察覺。”
蔣麗娜用力把文件放在大理石臺面,“誰讓你去查這些的!”
她的言行和反應都太反常,反常得像早就知道這件事了一樣。
宋宜棠放下茶壺,抬頭看向蔣麗娜,“媽你早就知道了?”
蔣麗娜閉了閉眼,重重吐氣後,向宋宜棠坦白了,“我不想讓你擔心我們的事,這件事我知道,當年小梔媽媽找上門的事我也懷疑過他,所以這些年我才盯他盯得這麼緊。”
“媽!”宋宜棠不懂她為甚麼要這麼包庇宋志新,長這麼大第一次聲嘶力竭地對她吼,“那可是一條人命,你怎麼還讓外公幫他呢!”
“小棠!”蔣麗娜厲聲呵斥她,“那年蔣家在轉型的關鍵期,如果把事情鬧大對蔣家一點好處都沒有,在利益面前感情算不了甚麼。”
“既然你都知道那我也不瞞你了,這些年我表面離不開宋志新對他控制慾強,其實他做的所有事我都知道,他以為他的演技很高明,在外面結交不同的資方我都不知道?那些都是我的人。”
“我提醒過他不要忘了來時路,可他不僅忘了還試圖把來時路掩埋,我不可能坐視不理,我要讓他知道,他是靠誰上的位,在滬城,沒有我他甚麼都不是,跟我玩算計他還玩不過我。”
她出生在蔣家,從小耳濡目染的商圈知識就夠碾壓宋志新一輩子。
偏偏蔣麗娜好學,她是個成功的投資者,有最靈敏的嗅覺和察覺能力,宋志新和她玩真的嫩了點。
宋宜棠這麼急也是怕媽媽被矇在鼓裡被騙,現下聽她說完才知道蔣麗娜的狠辣手段才鬆口氣,“還擔心你會一直被他騙,忘記你是外公親手教出來的了,虛驚一場。”
說到最後,她雙唇一抿,笑了出來。
蔣麗娜雙手撐在島臺臺沿,“那你跟媽說實話,小梔那邊是不是查到甚麼了?”
宋宜棠搖搖頭,“具體的我也不知道,她讓我提醒你要小心宋志新,他可能瞞著蔣家做了甚麼事。”
“宋雲梔要以身入局,宋志新上次把她綁回來吃了癟肯定不甘心,一定會再對她下手的。”
也是那次,蔣麗娜才發現家裡居然有個地下室。
這幢房子是她和宋志新的婚房,是宋志新親自找人設計監控的,全程她幾乎沒參與,也不知道宋志新居然會偷偷留個地下室,更沒想到這麼多年來他居然會把宋雲梔囚禁在那。
二十年前溫亦巧找上門後,蔣麗娜和宋志新鬧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脾氣,那時她經常回蔣家住,對宋雲梔被虐待的事一無所知。
後來她發現過宋雲梔身上的傷,但宋志新說是給她報了跆拳道和拳擊班練習時受的傷,她就沒多想。
直到上個月季庭川派人到蔣家叫人來,地下室的秘密才被揭開。
她愧對宋雲梔,這麼多年她居然一點兒都沒察覺到。
“讓她千萬要小心。”
蔣麗娜叮囑說。
——
三天後,宋雲梔從研發部出來回到辦公室,小巧捧著膝上型電腦跟了進去。
“宋姐,你讓我查的包裝公司我查到了。”小巧把電腦放在桌面,“公司總部確實在加州,在國內的分公司也是真的,可是京城有分公司對方為甚麼非要我們去加州和他們談呢?”
原因很簡單,宋志新想避開季庭川對她下手。
宋雲梔雙手交握垂落於桌面,“按他們說的辦,幫我訂今晚去加州的機票。”
小巧不解,“姐加州這段時間不太平,經常有搶劫和槍殺,現在去不合適,要不約在京城呢?”
“我心裡有數,放心吧。”
小巧還想說些甚麼,張了張嘴又閉上最終沒說出口。
她知道宋雲梔做出的決定不好干預,索性也沒說了。
機票訂的當天最早的一班。
宋雲梔提前下班和孟清月打過招呼便出發去機場,等她到了航站樓前,碰見了意料之內的人。
季庭川穿著簡單素淨的黑襯衫和黑色西裝褲,懶洋洋地靠在柱子旁,見她出現了眼眸眯了眯,像等待獵物出現似得,一旦冒頭就被撲下。
他見到她,嘴角翹了翹,而後邁著長腿朝她走來,側邊湧來的風將他襯衫吹得鼓鼓的,和他陰沉的表情一樣,彷彿下一秒就要爆發。
等季庭川停步在她面前,宋雲梔問他,“你怎麼來了。”
季庭川奪過她手裡的行李箱推到身後,用力握住她瘦弱的手臂,劇烈的憤怒和不安席捲全身,仔細看他的眼尾還泛著紅,嗓音又沉又帶著輕微的顫。
“又打算一聲不吭地走,又要把我甩開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