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他的目光纏住她的唇。
翌日吃過午飯, 溫修永帶著幾人去了附近集市新創辦的非遺文化街。
一行人漫步在小城古舊的石板路上,兩邊街道設了許多非遺攤位,榫卯、糖畫、螺鈿等,老手工藝人正全神貫注雕刻手中的木塊, 木屑簌簌落下, 一塊原木被雕刻出栩栩如生的飛龍。
某攤位擺設的線香嫋嫋飄來, 溫珺寧跟在溫修永身後, 深深呼吸了一口香氣, 感嘆道,“還是小城市空氣清新, 遠離城市的喧囂,這兒處處都是人間煙火氣。”
即使昨晚季庭川跑大老遠幫宋雲梔又買糕點又煮餛飩, 溫家嶸對季庭川的偏見還是沒消除, 逮住機會就對他夾槍帶棒的, “是啊,這就是小城市的好,也不知我們這座小城市能不能容得下那尊大佛。”
溫修永沒聽見溫家嶸的話,樂呵呵地指著前方對他們,“等到了晚上前面的廣場搭起戲臺會更好看,聽老李頭說創辦這次非遺文化街的是位年輕的投資人,現在非遺手藝很少有人記得了, 創辦這次活動也好大力宣揚咱們的傳承文化。”
提起這個, 溫修永的眉眼有掩不住的開心和雀躍, 他堅持榫卯結構已有大半輩子, 年輕時候當個興趣愛好,後來退休了就全身心投入榫卯中,搬到鄉下得知附近幾位鄰居都有興趣, 幾個人便常常約著研究榫卯。
但他遺憾的是,這項非遺文化在慢慢被人淡忘,就連鄉下的小孩很多都不知道這是中國的非遺,所以當和季庭川聊起榫卯見他感興趣的樣子,溫修永很開心。
溫修永一左一右拉著宋雲梔和季庭川走到其中攤位停下,就開始給他們介紹,“這位是章爺爺和李爺爺,我們知道這兒要創辦非遺街的時候,就想著來宣傳宣傳榫卯結構順便打發時間,沒想到還是有蠻多年輕人對非遺手藝感興趣的。”
章爺爺和李爺爺笑起來慈眉善目,手裡握著木塊朝幾人點頭打招呼,“你們好,常從老溫頭嘴裡提起你們,老溫好福氣啊,個個出落的事業有成,落落大方。”
四人彎唇回應後,溫珺寧察覺到從路口掀起一陣熱鬧,便疑惑問道,“今天這兒有甚麼大活動嗎?”
章爺爺循聲看去,哦了聲,“那邊啊,是村長今天要來看看,大夥兒就都圍過去了。”
“季庭川?”
一道熟悉的聲線撞進季庭川和宋雲梔的耳畔,兩人雙雙側身看過去。
裴樾從前面走來,宋雲梔和他見過幾次,即使每回見面他都會笑著好她點頭問好,但那股子殺伐氣息卻怎麼掩都掩不住,讓人心生恐懼,這就是為甚麼只和他見過幾次卻能記住他的原因。
今天的他和季庭川一樣穿著休閒裝,褪去了鋒利的稜角,渾身上下倒多了些溫和,尤其是看向身邊女生的時候。
季庭川稍抬眉骨,似乎有些意外他會出現在這,“你怎麼在這?”
裴樾悠悠道,“剛在這邊見了個合作商,聽見這兒弄了個有意思的文化街,過來瞧瞧。”
季庭川才不信他這些鬼話。
且不說以他的地位向來是合作商去找他,哪輪的上他親自來見,再說他對這些熙熙攘攘的街道向來不感興趣,又怎麼會來這瞧。
季庭川的視線往旁邊挪了挪,落在裴樾身後的姑娘身上,他無聲哼笑了聲。
見合作商是假,來找人倒是真的。
季庭川見狀,懶懶搭腔,“小姨說你最近對古箏感興趣我還不信,看來你是真用情至深。”
旁人聽不懂他的啞謎,溫修永津津樂道給季庭川介紹,“你說靜秋啊,她可是古箏的好苗子,滬音袁老的關門弟子,對古箏的天賦才能異於常人。”
溫修永能認識沈靜秋是前陣子他在這邊研究木材,碰巧聽見優美的箏聲,循聲看去,發現是個小姑娘在幫對面古箏攤位除錯音色,攤主見狀讓她試彈一曲。
箏聲跌宕起伏,和麵前柔弱的姑娘不搭邊。
溫修永對她印象極深。
幾人暢聊間,宋雲梔的目光流轉在沈靜秋身上。
她穿了套淡綠色改良式旗袍,未施粉黛的臉上素淨單純,儼然一副不知世事的模樣,但仔細看又能從她身上看出一股子倔意,或許是從她疏離的眼神,又或許是她了無生機的面容。
很靜,靜得彷彿整個世界都與她無關。
她雖然被裴樾牽著,看似情侶,卻之間又似乎多了些強迫的意味。
宋雲梔聽圈裡人提起過,裴樾最近不知怎麼忽然迷上古箏,孤身了近三十年的人身邊多了個姑娘,大家都在猜測又是哪位不識趣的上趕著找死,後來事態越發不對勁,傳聞裴樾動真心了,走到哪都帶著人姑娘。
現在看來,傳聞不假。
末了,她微頷首當做無聲的打招呼,沈靜秋彎唇回應。
路口熱鬧的浪潮緩緩捲來,隨之而來的還有那一聲略驚訝又驚喜的稱呼。
“裴董,季董?”
大家原以為存在的稱呼是對商人的尊稱,可沒想到他的下一句話讓大家目光一顫。
“你們也來視察非遺文化街的情況嗎?季董您放心,這次創辦非遺文化街我全程跟進,絕不會讓您的投資撲空。”
季庭川的投資?
難不成這次的非遺文化街是季庭川投資的?
宋雲梔心存懷疑,溫家嶸已經問出聲,“村長,您的意思是說這次的非遺文化街活動是季庭川出資創辦的?”
“是呀,年後季董找到我說有意創辦一條非遺文化街供這些熱愛非遺手藝的匠人發揮他們的愛好,也可大力宣揚咱們中國的非遺文化,”說到一半,村長拍了拍溫修永的肩膀,笑說,“老溫好福氣,有這麼個為你著想的孫女婿。”
溫修永樂得合不攏嘴,“是我們囡囡優秀。”
村長重新看向季庭川,“季董裴董,這次碰巧你們在這兒,不如中午我請您吃個便飯?”
裴樾抬眼,言簡意賅道,“不太方便。”
季庭川輕輕勾唇,委婉不失禮貌地拒絕,“村長的好意收到了,但這次回來我打算好好陪家人。”
村長明白,點了點頭,“哎是,陪家人才是最重要的,那你們先聊著,我去前面看看。”
村長走後,溫修永帶著幾人落座,開始給季庭川講上次沒講完的榫卯結構,宋雲梔和溫珺寧溫家嶸三人好奇地在一旁圍觀。
一小時後,一道高大的影子籠罩下來,不偏不倚覆蓋在宋雲梔的影子上,“姐姐。”
章爺爺見他現在才來,免不了一頓數落,“幹甚麼去了,這麼久才來。”
章承安解釋說,“這麼多人在呢還這麼兇,給我留點面子嘛。”
他把工具給章爺爺時,把特意買的幾份小吃分給了除季庭川外的幾人,溫修永抬頭看他時,眼裡多了幾分迷茫,即使昨晚剛見過,他還是認不出章承安。
章承安知道他的病情,當下耐心地自我介紹,“溫爺爺,我叫章承安,那個你說像猴子一樣的小孩啊。”
“哦——”
被塵土淹沒的記憶被這句猴子的暱稱牽繩破土,“原來是小猴子,你都多久沒有回來跟溫爺爺玩了。”
像猴子的外號是溫修永在章承安小的時候形容他的,那時的章承安又黑又瘦,跑起來就像個猴子一樣。
後來很多次在溫修永忘記章承安的時候,他都會用這個外號提醒他。
“哦對了,小猴子來,這是囡囡的老公,喊姐夫。”
溫修永拉著章承安到季庭川面前介紹說。
章承安的視線只在他臉上停留一秒,便轉移到宋雲梔身上,“姐姐,你快嚐嚐這家的生煎,是我們之前最愛去的那家,還是吳嬸做的哦。”
在場除了幾位年邁的爺爺沒看出他的故意為之,宋雲梔幾人卻看的門兒清,尤其是季庭川。
看來昨晚察覺到的敵意不是錯覺,這個小孩真對宋雲梔有其他的心思。
以前的季庭川即使從心底裡認為宋雲梔很漂亮,但從沒有過危機感。
或許是那時的他對他們的婚姻太過自信,又或者認為宋雲梔不會離開他。
可沒想到離婚後的她更受歡迎,從孟景桓到老外再到這個小屁孩,一個接一個追求者圍上來。
看著他們四人聊起關於他們小時候的回憶,季庭川在一邊就像個多餘的旁觀者,那是隻有他們才知道的事情,他一個字都插不進去。
宋雲梔的笑容燦爛又明媚,日影融融,她本就精緻的五官變得越發明媚,她笑得開心,連肩頭都在顫。
和她離婚的這段時間,季庭川見到了很多他不曾見過的一面,她在面對別人能笑得輕鬆自在,面對他時卻總是小心翼翼。
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現在的宋雲梔就像是一抔塵土,他越想拼命抓緊,塵土就越從指縫中溜走,不管他怎麼努力,她都不會為他留下。
沉默良久,季庭川輕輕扯了扯宋雲梔的衣襬,略啞的嗓音吐出一句:“梔梔,我的胃不舒服。”
宋雲梔隨手指了個方向,在笑聲中抽空回答他,“前面有藥店。”
她如今的冷漠態度和先前截然不同。
婚內季庭川常常忙得忘記吃飯,空腹喝酒都是常有的事,那時候每回胃疼宋雲梔都會皺著眉頭一邊給他拿藥一邊批評他不愛惜身體,後來家裡的藥箱多了很多適合他的胃藥,卻少了那個焦急關心他的人。
那個眼裡始終有他的女孩,不見了。
季庭川苦澀地嚥了下口水,或許不是不見了,是被他弄丟了。
但凡他能早些發現她對他的關心,他們或許走不到離婚的地步。
兩年前怯生生的宋雲梔和如今面對他毫無表情的宋雲梔相重疊,在陽光下晃了晃季庭川的眼,他喉嚨發乾,還是不想放棄,“我……”
宋雲梔為了不讓溫修永聽見,刻意壓低了聲線攔截了他想說的話,“不舒服去找醫生,我又不是醫生你跟我說這些幹甚麼。”
章承安開團秒跟,“路口右轉有醫院,不認路你可以導航過去。”
季庭川沒理他,把目光凝在宋雲梔臉上,“梔梔。”
他的語氣裡摻了懇請和可憐。
然而宋雲梔跟沒聽見似得和溫珺寧繼續談笑。
溫修永不知道甚麼時候走過來,拍了拍宋雲梔的肩膀。
宋雲梔被外公這一舉動嚇得不輕,她以為外公看見她對他的態度起疑還在尋思要怎麼解釋時,聽見溫修永對她說,“囡囡,我突然想起來有一套工具落在家裡了,你跟小季回去幫我取回來吧。”
溫家嶸先站起來,“外公我去幫你取。”
“你給我坐下。”溫修永把溫家嶸摁回木椅坐著,“就囡囡和小季去,你們幾個過來幫我們清理木屑。”
溫修永的話說明白了,就是想給季庭川和宋雲梔製造二人世界的機會,在座的所有人都看得出來,為了不影響外公心情,大家裝作不知,各自按他說的去清理木屑了。
上了車,宋雲梔雙手抱臂一副拒絕溝通的模樣沒打算說話,反倒是季庭川電話一個接一個。
雖然電話接通季庭川並沒多說甚麼,宋雲梔還是對他說,“回去吧。”
季庭川把藍芽耳機摘下丟到中控格里,“不重要。”
“我知道季爺爺把你撤職了,現在是關鍵時候不用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回去吧。”
宋雲梔的本意是想把他趕走,不要總圍在她身邊,至於季庭川被撤職的事她認為他既然還能有時間跟著她,那就說明事態還不嚴重。
誰知季庭川聽她這麼說,眉尾輕揚,語氣促狹,“你在關心我嗎?”
“……”
宋雲梔無語地壓了壓唇角,“愛回不回。”
車子行駛到分岔路口,宋雲梔發現季庭川沒有左轉往家的方向去,而是徑直往前開,她意識到不對,“你又要帶我去哪?”
季庭川看了眼時間,眉間泛起一抹溫軟,“到了就知道了。”
宋雲梔覷他,“胃不痛了?”
“有你的關心就不痛了。”
宋雲梔眉頭猛地一皺,嫌棄之色溢於言表,“哪學來這麼噁心的話。”
季庭川懶洋洋笑了聲,午後的陽光從側面照下來,反射在後視鏡晃了晃宋雲梔的眼。
她看著背光的季庭川,恍惚間從他鋒利的稜角看到些許柔和,還有些陌生。
“這是我的心裡話。”
他對她說。
“……更噁心了。”
季庭川手指挑起轉向燈,將車子駛入小路,“困了就先睡會,到了我叫你。”
宋雲梔對他還是抱有警惕,“我不困。”
季庭川側目看了她一眼,碰巧撞見她低頭打哈欠,然後不留情地拆穿她,“你昨晚一晚沒睡好,今天又這麼早起來陪外公,怎麼,怕我把你賣了不成?”
廢話,房間突然多了個大活人誰能睡的踏實。
宋雲梔腹誹,但還是硬著頭皮嗆聲,“誰說我沒睡好,我昨晚睡的香得很。”
“哦?”季庭川輕抬眉梢,“是因為我在身邊?”
宋雲梔忍無可忍地閉了閉眼,“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不要臉。”
季庭川很享受和她拌嘴,見她氣鼓鼓地瞪她,他朗聲一笑,“以前是怕嚇著你。”
宋雲梔沒再開口搭腔,車廂安靜下來只剩窗外偶有的鳥叫聲和風聲,午後的陽光有些毒辣,但伴隨著微風從窗外灌進來,倒降低了些許溫度,吹得宋雲梔整個人暖洋洋的。
昨晚她確實一晚沒睡好,加上今天又起得早,睏意便跟著風一同席來,不一會兒她就歪著頭睡著了。
再睜眼,宋雲梔是被季庭川叫醒的。
從樹葉縫隙穿梭下來的陽光在她睡著時悄無聲息落到她身後,斑駁的光影如碎金般映在季庭川臉上,陽光翻湧著暖意,將他也襯得和煦。
那隻溫熱的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見她睜眼,唇邊掛著笑對她說,“到了。”
宋雲梔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這是哪兒?”
季庭川解了安全帶下車,繞過車頭走到副駕駛門前,彎腰探進來幫她解開安全帶後才道,“你不是一直想去山上看日落麼,我查過了,這裡看日落風景最好。”
宋雲梔被他牽著下了車,環視一圈才發現已經到了滬郊,她掙開他的手,“你給我買保險了?”
季庭川無語笑了,“我在你心裡到底差成甚麼樣,會讓你這樣想我。”
宋雲梔嘀咕,“你的品行差的人盡皆知。”
“我對你差過麼?”
宋雲梔沉吟,當然除了控制慾強了點以外,物質條件倒是沒差過。
季庭川將車門關上,垂眸看她,“之前你說想去山上看日落的時候我在忙北歐的事務,我以為我們來日方長,等我忙完再和你一起去也來得及,可我沒想到我們會走到這一步,我不知道我該怎麼做你才能開心,所以我只能把你之前跟我說想做的事帶你來完成。”
說到最後,季庭川深深嘆了口氣,嘴角浮起嘲弄的一抹笑,“我想了很久,才發現你有很多想和我一起做的事我都沒有陪你,梔梔,能不能給個機會,讓我重新追你。”
宋雲梔還是那句話,“我說不行你就會離我遠點嗎?”
“不會。”季庭川說,“你不同意我就做到讓你同意為止。”
宋雲梔輕嗤,“那你有必要問我嗎。”
她的語氣裡疏離又無奈,像是特別厭惡他這個人,一字一句都像一根根銀針扎向季庭川的心臟,他不知該怎麼做才能讓她開心。
季庭川強迫自己忽略掉她的冷漠,率自抬步往前走,“走吧,再晚就看不到日落了。”
走了兩步,見宋雲梔站在原地沒有跟上來,季庭川聲調平淡低緩地對她說,“你也看得出來我能帶你走是有外公助力,昨晚做餛飩時他問我們是不是鬧矛盾,外公年歲已高,不要再讓他擔心,更何況都已經到了,真不上去看看嗎?”
他的話像是精心設計過才說出口,每個字都精準擊中宋雲梔的最後防線,宛若蛋糕被漸漸挖空,最後沒了支撐倒塌。
這些天因為工作的積壓,宋雲梔連做夢都在想原材料的事,以往她只要感到壓力大就會想到山頂吶喊,那時和季庭川提起想去山頂看日落也是如此,只是她等了那麼久他都沒有陪她去,後來宋雲梔也不再奢望他的陪伴,一個人能完成的事沒再叫他。
這座山不高,半個多小時就能登頂,但宋雲梔自出國唸書後沒趙華清的監督,她疏於運動,體力也大不如前,導致剛爬十幾分鍾就已經體力告知了。
宋雲梔停下來扶著膝蓋,氣喘吁吁地叫住季庭川,“走不動了。”
季庭川聽見聲音停步回頭,朝她伸出手,“要牽還是要背。”
太陽已經緩慢西斜,方才還燦爛的陽光慢慢鑽進雲層變成滾紅的圓球,夕陽餘暉落在他身後,像上帝打翻的顏料盤,美得像一幅獨特的油畫。
橙黃色的光墜下來,在季庭川無名指上折射出微弱的光,宋雲梔定睛看才發現那是他們的婚戒。
他居然還戴著。
季庭川沒有察覺到她的視線,抬頭看向天邊,太陽正慢慢沉沒下山,他晃了晃手,提醒道,“再磨蹭太陽下山了,今天這一趟白爬。”
宋雲梔隨之看去,眼見太陽褪至半山腰,她咬了咬牙,把手放在季庭川掌心上,藉著他的力往山頂走。
他們抵達山頂的時候,時間剛剛好。
太陽已經沉進山後,天邊尚存的機率霞光如顏料潑灑在層巒疊嶂的山頂上,染紅了雲彩。
宋雲梔站在山巔,看著眼前落日熔金、雲海翻湧,把方才的勞累和辛苦都拋到腦後,這兒確實是看日落的最佳地方,或許還沒被發現,來的人比較少,恰好也給了宋雲梔放聲吶喊的空間。
她對著空曠的天空宣洩般的喊完,張開雙手任由微風穿過她的身體,夕陽餘暉塗抹在她身上,像鍍了層金。
日落消散得很快,宋雲梔為了把這美好的景色永遠記下來,拿出手機連按了好幾下快門,她在檢查相簿裡的照片時,聽見旁邊的女生感嘆了句:
“史鐵生說的一點也不錯,太陽它每時每刻都是夕陽都是旭日,當它熄滅走下山時也是它燃燒著爬上山巔佈散烈烈朝暉之時。”*
是啊,人生不必為抓不住的瞬間抱有遺憾,我們只需去欣賞去享受此刻的美好。
這就是宋雲梔為甚麼喜歡看日落的原因。
每回想不通或是心裡藏事的時候,只要面對日落她都能豁然開朗,並重拾信心重新出發。
宋雲梔思緒隨著雲層飄遠,她想起在法國上學那幾年的艱辛,和小時在宋家暗無天日的生活,心臟就像有一顆大石頭拉著往下墜,很難受。
她身旁的女生興高采烈拍完照正要去找同伴,轉身之際背後的登山包重重從宋雲梔肩膀掃過,宋雲梔神思還沒回籠,身體來不及做出應急反應,腳底重心不穩,從磐石上摔下來。
迎接她的疼痛並沒有到來,宋雲梔被一雙收緊的手臂接住,那人快步過來,捲起一陣花香,宋雲梔下意識抓緊他的衣服,瞪大的瞳孔還殘留驚慌。
季庭川穩穩環住她,視線凝在她臉上,唇邊捲起笑,“落日不是落幕,它只是給日出讓出空間,就像人生中的許多事,看似結束,實則在重新開始。”
宋雲梔緩過神來,用力推開他,“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他的視線如猛獸般咬過來,宋雲梔招架不住,站穩後走離他幾步遠才劫後餘生的吐氣。
落日正當時,登頂的人增多,宋雲梔以為她走開了季庭川就不會在盯著她,可當她回頭看去時,季庭川的視線淡淡倚來,四目相對的一瞬,他的目光隔著空氣和人群纏住她的唇,像沒動作的吻。
作者有話說:注:*出自史鐵生《我與地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