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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梔梔,別推開我,你要我……

2026-06-02 作者:應時春

第38章 第 38 章 梔梔,別推開我,你要我……

季庭川像一道高聳入雲的海浪撲上來, 陰沉的壓迫感如潮水灌入宋雲梔的毛孔,她意識到現在局面對自己不利,沒再和他硬碰硬。

“我要下車。”

宋雲梔推了推他的肩膀。

“老實坐著。”話落,季庭川拉過她身前的安全帶, ‘咔’一聲按進卡扣裡, 然後關上副駕駛的車門。

宋雲梔想趁他上車前解開安全帶下車, 結果安全帶剛解開, 季庭川坐進駕駛位, 與此同時,車門落了鎖。

宋雲梔臉色微沉, “你要幹甚麼?”

“不幹甚麼。”

季庭川緩慢搭腔,再次俯身幫她系安全帶, 視線淡淡睨過去, 柔情暗蘊, “帶你去個地方。”

車子駛入主道路,宋雲梔警惕地看了一路建築物,直到在交叉路口轉了彎,她才意識到這是去機場的路,“你不會要把我賣了吧。”

她的語氣淡淡的,似玩笑似真心,但因為季庭川遲疑了幾秒回答, 她倏然瞪圓了眼, “就因為我設計了霍惜鈺你就要替她報復我?!”

季庭川被氣笑了, 笑聲一股寒氣侵襲而來, 面色寒涼,語氣卻虛柔,“我說了我和霍惜鈺甚麼關係都沒, 你怎麼就不信我。”

說到最後,他的話語沾染了些無可奈何,“我怎麼捨得賣你呢,恨不得把你關起來只給我一個人看。”

“瘋子。”

季庭川不惱反笑,“是個愛你的瘋子。”

“……”

宋雲梔閉著眼翻白眼,她懶得和他扯這些有的沒的,雙手抱臂擺出一副拒絕交流的姿態。

京城的夏天熱烘烘的,蟬鳴攀上國槐的枝椏,每年盛夏時節,國槐的葉子都像被潑了濃墨的綠,陽光從樹葉縫隙中漏下來宛若一片碎金映在地上,車輪碾過吹起路邊蔥蔥郁郁的草坪。

宋雲梔降下了車窗,偶爾吹來的涼風從她臉龐掠過,京城的下午雖有太陽,但幾乎感受不到熱,微風帶了些陽光的和煦吹過來,不一會兒,宋雲梔困得睡著了。

再醒來是在季庭川的私人飛機上,她抱著身前的毯子睜眼環視了圈,先是一驚,而後看見季庭川在開線上會議,沒抵擋過睡意,再次歪頭進入了夢鄉。

既然已經上了季庭川的私人飛機,她再怎麼反抗也不會走得掉,季庭川人再變.態也不會對她做出甚麼喪心病狂的事。

宋雲梔這些天忙於找稀有原材料的事忙得日夜顛倒,缺覺的身體也睡得沉了些。

再次醒來,宋雲梔是坐在車裡,她模模糊糊地睜開一條縫,以為剛剛在飛機上的畫面的夢境,打算閉眼睡回去時,她募地坐直。

眼前的場景怎麼這麼眼熟。

宋雲梔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左看看右看看確認自己所在的地方,“這是,滬城?”

季庭川下車幫她開啟車門,在她還沒緩過神之際,他彎腰進去幫她解開安全帶,“嗯,你不是想外公了麼,正好外公生日快到了,我們留在滬城陪陪外公。”

他會記得外公的生日,宋雲梔有一瞬的意外。

以往每年外公生日季庭川都是讓周銘準備的禮物,而他不是在公司忙就是在國外處理專案,還以為他沒放在心上,沒想到居然還記得是甚麼時候。

至於她想外公這件事,宋雲梔非常確定自己沒有和季庭川說過這件事。

看著她垂頭蹙眉思考的模樣,季庭川很輕的笑了聲後,給她解答,“在你朋友圈看見的。”

宋雲梔的朋友圈不常分享日常,最近的一條就是年後離開滬城時有感而發的。

:捨不得。

配圖是外公在院子裡研究木材,迎著陽光,笑容粲然。

宋雲梔下車時,最後一抹橘紅色光暈偏心的落在她身上,在水泥路上拉出一道頎長的黑影,天邊的太陽變成一團火紅的圓球,與麥田在同一水平線上,將整片麥田照耀得通紅,儼然一幅宏偉的油畫。

遠方的火球很快隱入雲層,藏青色的薄紗覆蓋天空時,夜晚正式拉開帷幕。

早收到季庭川資訊的溫修永把最後一道菜做好打算出門等,剛推開大門就看見門口的兩人,宋雲梔先走前去,“外公。”

溫修永笑得眉眼彎彎的,“哎囡囡,你們到的時間剛好,我剛把飯菜燒好,餓了吧快進來快進來。”

溫修永左手挽宋雲梔右手拉季庭川,三人一同進了院子,“前幾天小季跟我說你們要回來,我開心得嘞,總想著要給你做甚麼好吃的,你瞧瞧你,又瘦了。”

前幾天,正好是宋雲梔把季庭川拉出黑名單的時間。

後車保鏢把一大箱東西放下後無聲離開了,季庭川對溫修永說,“外公,這箱是我送您的木料,開啟看看。”

箱子被開啟,撲鼻而來一股淡香,木料切面橘紅,帶著紫黑色的條紋,紋理交錯,有細密漂亮的金星紋。

溫修永一眼便認出這是上好的檀香紫檀,動作一頓,“百年寸檀,寸檀寸金,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溫修永只是上回和季庭川聊及時提了一嘴他在找合適的木料,誰知道他居然拿了這麼昂貴的木料過來,看著這細膩的木質,溫修永不用細看都知道價格不菲,尤其還是印度最正宗的貨色。

季庭川似是知道溫修永會不收,笑說,“好木要配好手藝,若這些木料沒有遇見懂它的人,便是一堆廢柴,這些就當我找您學習榫卯建築的學費,您的手藝我要學會,這一箱學費可都不夠呢,算下來是我佔便宜了。”

他待人待物面面俱到,知道外公不會收如此貴重的東西,便把這箱木料折成學費好讓他開心收下。

宋雲梔看著他帶來的一箱木料,這些她也稍有研究,檀香紫檀在國標價格排第二,以季庭川的能力他完全可以送最好的,但他沒有,他沒給外公平添心理壓力。

第二剛剛好。

可宋雲梔意識到這些後內心依舊平靜如水,甚至覺得諷刺。

這些事他明明都可以做到,那為甚麼婚內不做,非要等到離婚了才來做這些,有些事情期待太久沒著落,最後就連想得到的念頭都沒有了,好比一個餓死的乞丐,人都沒有氣息了他才想起來給個饅頭,為的只是讓他自己心裡好受點兒罷了。

最後溫修永收下了這箱木料,還說讓季庭川多留幾天,他一定要好好教會他,不能辜負這箱上好的小葉紫檀。

夜幕降臨,天邊的最後一抹白光被暗色吞噬,院子裡亮起了一盞盞橘黃調的光,溫修永讓宋雲梔帶著季庭川去換鞋,自己則進廚房把飯菜端出來。

見溫修永進了廚房,站在二樓陽臺的溫家嶸才慢悠悠下來,他靠著木柱子,冷冷地眼神從季庭川身上掃過,“不好意思,我們家沒有給外人準備拖鞋的習慣。”

意思很明顯,沒有他的拖鞋,他也不歡迎他。

‘外人’二字傳進季庭川耳膜,眼底掠過一絲沉色,但很快又消失,他彎唇,“沒關係。”

繼而偏頭對宋雲梔說,“我去幫幫外公。”

待他也進了廚房,溫家嶸感到意外,兩手一攤看向宋雲梔,“他脾氣這麼好?網傳他不是這樣的人啊,我還想惹怒他讓他自己識相走呢。”

宋雲梔聳聳肩,“你怎麼回來了。”

“實驗提前結束,我就提前休假回來陪陪外公。”

這些年溫家嶸只要有假都會回來陪溫修永,上次過年見了季庭川一面後,他回去查了所有能查到有關季庭川的資訊,發現他這個人除了工作能力不錯之外,其他各方面溫家嶸都嗤之以鼻,尤其是作為丈夫,居然允許那個霍甚麼的造謠這麼久才出手。

雖然這期間他看到不少兩人婚內期間恩愛的新聞,但他覺得他們的相處模式要真這麼好,宋雲梔也就不會和他離婚了。

溫家嶸護短,只要宋雲梔沒做傷害國家和道德上的錯誤,他就會永遠偏袒她。

單離婚這件事他就對季庭川存在極大的偏見,所以今晚在飯桌上,溫家嶸對他的不爽幾乎擺在明面上。

“在處理人際關係這件事上我想跟您請教請教,遊走在倆人之間是怎麼管理時間的啊?”

“季董工作日理萬機,前兩年都沒見您回來陪外公,怎麼現在有這般閒情逸致,公司有困難嗎?”

他還想繼續開腔,被溫修永用力拍了下腦袋,“你這孩子今天說話怎麼奇奇怪怪的,吃錯東西了?”

溫家嶸縮了縮脖子,“我又沒說錯,他這兩年甚麼時候回來看過你,也就離……現在才來。”

溫修永又給了他一記拳頭,“人姐夫工作忙回不來,就像你們出去上學上班沒時間回來一樣,這是可以理解的,你別胡鬧。”

溫家嶸哎喲了聲,委屈的抗議,“外公你再打我要被你打傻了。”

聽他這麼說,溫修永才收回手,轉頭一臉歉意地看著季庭川,“抱歉啊,這小子說話嘴巴沒門。”

季庭川唇邊浮起一道笑,“沒事,他也是為姐姐著想。”

宋雲梔還沉浸在溫家嶸嗆季庭川的喜悅裡,用眼神給他比了個大拇指,一點兒沒注意到季庭川朝她看過來的目光。

下一瞬,她的碗裡多了塊白豆腐,和他溫和的那句:“梔梔,吃菜。”

宋雲梔只是垂眸看了一眼,沒有動筷。

兩秒後,有一雙筷子伸過來把白豆腐夾走,附帶了一句陰陽怪氣:“你倆是不是沒坐在一起吃過飯啊?”

“連她不愛吃豆腐都不知道,看來你倆的感情也沒好到像新聞說的那樣……嘶,外公。”

溫修永又給了他腦袋一掌,“對姐夫說話注意點分寸!”

溫家嶸皺眉撇嘴,“我說的是實話。”

季庭川握筷子的手停在空中,他小心翼翼地想將心中那隻碎掉的玻璃瓶碎片拾起來,可剛碰上就被劃得鮮血直流,血液從破開的口子湧出來,宛若過往他們的相處,時時刻刻提醒著季庭川,他不關心她。

就連她喜歡吃甚麼,不喜歡吃甚麼都不知道。

上回她落水,他連她恐懼水也不知道,現在連不愛吃的食物這種小事他居然也不知道。

他這兩年真的疏忽宋雲梔太多太多了。

溫修永雖喜歡季庭川這個外孫女婿,礙於這件小事他都不記得,心中也有些惱,但也只是說了他一句,“日子是你們小兩口用心經營的,相互包容相互瞭解,曉得伐?”

“是,我因為工作疏忽了梔梔,是我的錯,以後我會注意的。”

他虔誠地道歉,對宋雲梔也像對溫修永和溫家嶸說。

吃過晚飯,季庭川自覺拿過溫修永手裡的碗要去洗,溫修永沒攔著也沒閒著,和他一同進了廚房。

兩人前腳剛進廚房,後腳溫家嶸就一手拖小竹椅一手拉宋雲梔到院子門口坐下,一臉正色問,“他有沒有家暴你,或者強迫你去做甚麼黑色交易?”

宋雲梔眉骨輕抬,滿臉的不可置信看著他,“做實驗做傻了?沒頭沒腦的說甚麼呢。”

“那你們為甚麼離婚?”溫家嶸上回聽溫珺寧簡單說過幾句,再多的就不肯說了,“我在網上查的資料都誇他是資本獵手,不然就是營銷你們很恩愛的新聞,具體發生了甚麼啊?”

“網上的東西看看就好了,還有不少人說宋志新是大慈善家呢。”

宋雲梔坐在溫修永做的小竹椅上,她往椅背靠,椅子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餘光瞧見溫家嶸像小時候那樣滿面好奇地看著她,她問,“談過戀愛麼?”

溫家嶸搖頭,宋雲梔看著院子旁的地裡種著外公精心栽培的蔬菜,莞爾一笑,“感情就像一把天平,只要一方不付出真心,那麼這段感情就得完。”

“和他在一起伸手怕犯錯,收手又怕錯過,總是不能按自己的想法來,那不是我要的生活。”

從小到大宋雲梔對自己想要甚麼目標都非常明確,從小時想要自由,到長大借勢離開宋家,這麼多年來每一步她都走的戰戰兢兢,旁人只覺她內心強大,可真正破碎重組的時候無人知曉。

宋雲梔也想過倘若季庭川婚內不那麼控制她,她或許會和他做表面夫妻一輩子,可現實沒有如果。

“老宋?”

一道陌生又十分熟悉的稱呼像麥田吹過的風,帶著童年的回憶鑽進腦海,很快宋雲梔便從記憶長河中找到唯一一個會這樣叫她的人。

對方已經走到她面前,一米八幾的大高個站在她跟前像座山似得,宋雲梔還和小時候那樣不客氣地給了他一腳,“說了別這麼叫我,顯老。”

章承安的爺爺是溫修永的鄰居,外婆還沒去世時,外公就和她住在這,和章承安的爺爺是大半輩子的好友,現在兩人還會約著打牌、下棋。

小時候宋雲梔只要來到這,章承安都會來找她玩,和溫家嶸溫珺寧幾人算是一起長大的,多年前房屋門前的麥田還沒長出來,是一塊空地,幾個小孩肆意奔跑,笑聲迴旋在空中,那時的他們都以為長大也能這麼快樂。

後來他們期盼的長大就是四人分別考上了不同城市的學校,宋雲梔甚至更遠,直接去了法國,即使放假都會回來,但也總湊不到四個人重疊的時間,這麼算來,他們已經有四五年沒見面了。

章承安比宋雲梔小兩歲,她結婚那年章承安剛大學畢業,本想去京城找她,意外從爺爺嘴裡得知她結婚的訊息,便沒去打擾。

他還和小時候那樣,拖著小竹椅坐在宋雲梔身旁,“聽溫爺爺說你這幾天要回來,我還以為是騙我的呢,我們都多久沒見啦。”

“我過年回來過,你沒在。”

宋雲梔說。

章承安想了下,“過年我在外地出差呢,現在準備回來發展,也可以多陪陪我爺爺。”

末了,他張望了一圈後問溫家嶸,“那母老虎呢?”

在座的都知道他指的是誰,溫家嶸噗嗤笑出了聲,“京城啊,過幾天才回來,你有本事當她面這麼叫她啊,不怕她把你削死喔。”

“誒別別別。”章承安猛地擺手,“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溫家嶸眼尖,先發現了他手裡提著的紙袋子,“儂拿著啥?”

章承安姿態散漫地靠著竹椅,聞言才不緊不慢地舉起那隻拎著袋子的手,“這個啊,是我送給姐姐的禮物。”

溫家嶸被他這副殷勤狗腿的模樣無語到差點翻白眼。

章承安把袋子伸到宋雲梔面前,“這是我在南城淘到的小眾香水,雖然可能和你們工作室的比不上,但這款香非常獨特,獨特到甚麼地步,就是我一聞就想到了你。”

“……”

溫家嶸眼睛微眯,察覺到章承安看宋雲梔的眼神不太對勁,翹著的二郎腿立刻放下,懶散的脊背也募地挺直。

章承安這個小赤佬不會是喜歡他姐吧。

意識到這一點,溫家嶸方才還掛著笑的臉瞬間陰沉下去,剛想上手把宋雲梔和章承安的距離掰遠點,瞥見從廚房出來的季庭川,他剛舉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在他心裡,不管是季庭川還是章承安,都配不上宋雲梔,準確來說,這個世界上沒人能配得上他姐,他才是她的原生奴,其他外來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但相比季庭川,溫家嶸更樂意讓章承安接觸宋雲梔,起碼從小到大的革命友誼,再怎麼著大家都認識,揍也好揍一點。

季庭川忙完從廚房出來就聽見從院子門口洋溢著歡快的笑聲,笑聲瀰漫在空氣中感染了每一位路過的街坊鄰居,大夥兒瞧見他們三個坐在一起,都會留下一句打趣的話。

“聽這笑聲就知道又是你們仨。”

視線裡有個剃了寸頭的男人拿著香水往宋雲梔手腕噴,他不知做了甚麼,宋雲梔低罵了句滬城話,然後捏著他耳朵提起來,“我剛剛就說了噴一下就好,你當花露水噴啊,要把我醃入味麼,耳朵還跟小時候一樣不好使,看我不把你耳朵揪大。”

男人笑著求饒,“我錯了老宋,我錯了。”

宋雲梔把手腕上多餘的香水往他衣服上抹,不知溫家嶸說了句甚麼,三人仰頭大笑,笑聲跟隨著夜風飄蕩在院子裡。

此時此刻的宋雲梔在季庭川眼裡十分陌生,可越是這樣他越是痛心,他好像真的不瞭解她。

就連她這樣明媚的笑容他都不曾見過,現在她是放鬆的,快樂的,不像和他在一起時那樣緊繃擔心。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宋雲梔,而那個和他結婚的宋雲梔是為了讓他開心扮出來的。

難怪她說他不瞭解她,難怪她要和他離婚。

季庭川調整了思緒闊步走過去,停在宋雲梔身後,籠罩下一道頎長的影子覆蓋在章承安頭上。

章承安仰頭看了眼,問,“這位是?”

“我是她的丈夫。”

季庭川搶在宋雲梔前面回答。

宋雲梔也沒打算反駁,畢竟離婚這件事她也不想讓外公知道,自然滬城少一個人知道是好事。

話剛落,章承安困惑的眼神倏然稍縱即逝掠過一抹敵意的光,“哦姐夫啊。”

他站起來伸出右手,話語依然吊兒郎當,但和季庭川視線相觸的一秒,就像兩股猛烈的水流相爭,充斥著挑釁和衝撞,“我是她青梅竹馬,章承安。”

青梅竹馬?

季庭川蹙眉,她甚麼時候有個青梅竹馬,怎麼沒聽她說提過。

似是看出了他在想甚麼,溫家嶸靠著椅背,抓住機會就開腔,“是說呢,誰還沒個青梅竹馬呢。”

他剛說完,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阿嶸,你過來幫我搬這些柴。”

“章承安你又去哪裡玩,回來吃飯了!”

剎那間,院子門口只剩下宋雲梔和季庭川,前者當旁人不存在,仰頭看著星空,微風徐徐飄來,捲走了宋雲梔手腕的香水,氣味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鑽進季庭川鼻腔,怎麼聞怎麼刺鼻。

他徐徐垂睫,睇向她手裡的香水,淡聲道,“沒有你調的好聞。”

宋雲梔輕嗤,“以前我調給你,你不是不肯用麼?”

不肯用?

季庭川悄然凝眉,“我甚麼時候不肯用了?”

“我就只調過一次香給你,”宋雲梔的視線停在他臉上,平靜地像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季董貴人多忘事,忘了吧。”

他當然不會忘。

那是她給他送的獨一無二的禮物,季庭川寶貝得很。

只是……

他確實沒用,但不是不肯用,是不捨得用,可他怎麼都沒想到在她眼裡卻是不肯用。

在他沉默的幾秒裡,宋雲梔面無表情地扯了扯唇角,不再像從前那樣等他的解釋,她起身就走。

被季庭川握住手腕,稍用巧力,她落在他腿上,宋雲梔想要掙扎,就被他錮住雙手,“先聽我解釋,成嗎?”

“我不是不肯用,那是你送我獨一無二的特調,我不想讓你的心意消失,畢竟香水用一點少一點,我捨不得。”

宋雲梔見他來勁了,自己也走不了,就打算跟他好好理一理舊事,“川哥你騙人也得想想事情連貫性吧,你要真稀罕我送你的特調,我拿給你的那天你為甚麼面無表情的,看不出一點兒喜歡?”

“你拿進來的時候我在視訊會議,當時你穿的甚麼衣服還記得嗎?”

怎麼會不記得。

一條紅色的吊帶睡裙。

他們婚後的相處模式一直都是他幫了她,她感謝,又或者相反,但那時宋雲梔送出的禮物無關利益,只是她喜歡季庭川,所以想給他調一款定製香。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穿著紅色睡裙過去了,她最喜歡看他望著自己出神的樣子,經她觀察,他只有在看她穿紅色才會那樣。

可怎麼都沒想到,她推門進書房,得到的卻是季庭川面色沉冷的讓她放下就出去。

她的心情就像被一盆冷水澆滅的火苗,再也燃不起來。

耳垂傳來酥.麻的熟悉感,季庭川輕輕捏了捏她的耳垂讓她回神,才繼續說,“我不會認為我會大度到讓別人看見你那個樣子。”

“但我的態度有問題,這個我承認,當天晚上結束會議我想找你解釋,可你怎麼都不肯聽,我一開口你就要拿枕頭扔我。”

聲畢,那隻捏著她耳垂的手移到她後腦勺,壓著她的腦袋讓她湊近了聞他脖子處的香水,“你聞聞看,這個是不是你送的那款?”

他的聲音軟了下來,“你離開後家裡沒有了屬於你的味道,我很不安也很不習慣,幾乎每晚都睡不著,所以只能藉助你送的香水感覺你還在,但我不捨得用,我怕用完了你還沒回來就沒有了。”

淡淡的雪松香氣和他衣服上燻的檀香混合在一起,沉穩又溫暖,彷彿置身於深秋的森林,後調的薄荷和冷杉又像冬日的清晨,冷冽又溫柔,這是當年宋雲梔調這款香時腦海裡的季庭川。

後來越相處,這人哪裡還有溫柔,全是蠻橫和霸道。

宋雲梔不經意的抬眸,撞進了她那雙浸了黑墨的眸子,深邃得不見底,可他接觸她視線的那一刻,一貫淡漠清冷的眸子流轉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柔情,他的視線黏在她臉上,眼裡的溫柔愈來愈明顯,宛若一團炙熱的火球,風一吹,火苗就要蔓延到她身上。

宋雲梔挨不住他這樣的目光,先挪開了視線,“用不用是你的事,還想買定製香的話聯絡梵素工作室,謝謝。”

她奮力推他,“請放開我。”

季庭川不松反而抱她更緊,用近乎祈求的聲音對她說,“梔梔,別推開我,你要我做甚麼都可以。”

“行啊,我現在想吃東郊的蝴蝶酥和西郊的條頭糕,”宋雲梔把手機轉過去給他看時間,“現在八點,他們十點就關門了。”

“如果沒有買到兩樣,你就別來見我了。”

從這去東郊最快也要一個半小時,而東郊去西郊一小時,他不管怎麼趕也不可能兩樣都買到。

宋雲梔就是算準了會這樣,打算讓他知難而退。

誰知季庭川卻說:“等我。”

然後就起身出發了。

看著那道漸漸隱入黑夜的背影,宋雲梔心底短暫觸動了一秒,就轉身拎著竹椅回屋了。

她不認為季庭川這樣的人會親自去給她買,就算他真的去了,這麼遠的距離以他的性子耐心磨完了也就自己會回京城了。

省得在這煩她。

-

宋雲梔回到房間洗完澡,才發現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夜幕下,細雨如絲。

宋雲梔伸手推開窗欞,目光淡淡地望著雨簾。

夏風席捲著雨水飄了進來,讓體弱的她猝不及防打了個顫。

宋雲梔將手伸了出去,用指尖去接從飛簷滴落的雨水,白玉般的指尖泛著水光,猶如羊脂。

她隔著雨簾看向不遠處的池塘,一道閃電劈下來,昏暗的鄉村有短暫的光亮,風聲,雨聲,狗吠聲交織在耳畔,怎麼都覆蓋不了大雨帶來的孤寂。

宋雲梔不喜歡下雨天,甚至是討厭。

因為媽媽臨死前把她帶到宋家,求宋志新收養她的那天,就是大雨滂沱的天氣。

後來慢慢長大,宋雲梔也漸漸釋懷。

現在雖稱不上討厭,但每每遇到雨天她都會站在窗邊觀雨,好似只有感受到潮溼的風她就還在媽媽的懷裡。

雨越下越大,風捲著雨絲從窗外飄進來,宋雲梔冷得打了個哆嗦,關了窗準備躺床上玩手機,房門被急促的敲響。

“咚咚咚——”

宋雲梔皺眉,難不成真買回來了?

房門推開,溫珺寧風塵僕僕地站在門外。

“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兩人異口同聲。

宋雲梔見她髮絲沾了些雨,忙疊把她拉進房間,給她拿了塊毛巾擦拭,“我是被季庭川帶回來的,說要回來陪外公過生日。”

“哎喲這場雨說下就下,我這剛到路口就下雨,滬城這是歡迎我還是想趕我走啊。”

溫珺寧一邊擦頭髮一邊嘟囔,“哦對了,我聽小啞巴說你跟季庭川一起回來,所以我才趕緊趕回來,怕他對你們做甚麼。”

宋雲梔笑說,“他能對我們做甚麼,左不過想復婚罷了。”

“他人呢?”

宋雲梔給她倒了杯熱水,“我說想吃東郊和西郊的東西,他就去買了。”

“東郊和西郊?!”溫珺寧瞪大了眼,“乖乖嘞,我整人都不敢這麼整的,東郊和西郊隔了快整個滬城了都。”

“你真以為他會去買啊,估摸著現在已經回京城了。”

宋雲梔剛說完,房門再次被敲響,這次她以為是溫家嶸見溫珺寧回來了找到她這來,一邊朝門口走一邊說,“要是買回來,我也懷疑是周銘買的,反正季庭川不會有這樣的耐心。”

話落的同時,房門再次開啟。

季庭川氣息還沒喘勻,髮絲和衣服都溼了大半,可他手裡的糕點被護的完好無損,甚至袋子上連雨水都被擦拭乾淨。

他獻寶似得把袋子遞到宋雲梔面前,“我買到了。”

宋雲梔看了眼袋中的兩樣糕點,抬眼時又看見額頭密佈的水珠從臉頰滑落到脖頸,一時分不清這是汗還是雨水,她有些詫異,“這麼晚了你怎麼都買到的?”

“我到的時候他們關門了,給了他們兩萬塊他們就起來給我現做了。”

季庭川像個懵懂的小孩把東西獻到她手裡,“快吃吧。”

宋雲梔其實不喜歡吃這兩家店的東西,對他那麼說只是因為距離是最遠的,想讓他知難而退而已,沒想到他會真去買回來。

還花了兩萬的怨種錢。

宋雲梔把他的手推回去,“我現在不想吃了。”

屋裡的溫珺寧聽完都替宋雲梔捏一把汗,她摸不透季庭川的性格,按照網上說的那樣,但凡有人這麼做,季庭川早就掐死她了。

可對方是宋雲梔,季庭川就一點辦法都沒,面對她兩次的故意刁難,他不僅不生氣,反而耐心地詢問,“那你現在想吃甚麼?”

宋雲梔沉吟了下,“餛飩。”

“好。”

季庭川堅持把糕點塞她手裡,轉身下樓了。

溫珺寧見他走了才從房間出來,俯在欄杆上看著季庭川進了廚房,她才噠噠噠跟著宋雲梔進屋,“他真去做了,家裡沒有速凍餛飩。”

宋雲梔不以為意,“那就自己包唄,他樂意包就包,不樂意包回京城去,我倒落個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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