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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給我滾出去跪著。

2026-06-02 作者:應時春

第34章 第 34 章 給我滾出去跪著。

宋雲梔給了季庭川申訴的機會。

她開門讓他進來, 隨後到櫃子前拿了藥箱回到沙發,沒坐下,就著站的姿勢把藥箱遞給他,“自己處理, 別事後又賴我。”

季庭川仰起頭, 視線咬著她雙眼。離婚後他每每望向她的眼, 都試圖在那一汪清水中找到和以前相似的影子, 或諂媚或關心, 但可惜,每次都一無所獲。

現在她滿眼都是清冷疏離, 像一個急於和他撇清關係的陌生人。

他緘默看她,沒有接過藥箱, 宋雲梔和他目光交匯, 只短暫的一秒碰撞又挪開, 隨即把藥箱塞他懷裡,退到他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

“你想說甚麼。”

季庭川把藥箱放一邊,長腿一邁在宋雲梔面前單膝跪下。

宋雲梔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翹著二郎腿的腳往邊上挪了挪,緊接著他把手機塞她手裡,宋雲梔垂眸看去,是霍惜鈺發在外網的兩張照片, 不一樣的是被做成文件的格式, 旁邊多了拍攝地點、日期的批註。

“第一張是我在英國上學奶奶說想我, 我給她拍的, 第二張是去年在英國出差,同樣是拍給奶奶的。”

“霍惜鈺是我未婚妻就是沒影的事,上個月我在摩納哥處理仲裁案件季宏曠為了牽制我聯手向凡柔讓季家和霍家聯姻, 這兩張照片是季宏曠不知道怎麼從奶奶那拿到發給向凡柔,向凡柔又給了霍惜鈺。”

“你看,霍惜鈺發在平臺的照片不是原圖,這些照片不是她拍的,我沒有和她同遊倫敦,更沒有和她單獨去過英國。”

一段話裡出現了幾個她聽過但不熟的名字,季宏曠和向凡柔幾乎不出現在她生活裡,她會知道這些名字還是剛結婚那會兒在季家老宅吃飯聽奶奶提過一嘴,印象不深。

所以宋雲梔聽得暈頭轉向的,“甚麼亂七八糟的,我都不在乎你跟我說這些幹甚麼。”

“我倆現在甚麼關係都沒,她是你未婚妻也很正常,季霍聯姻總比和宋家聯姻利益大,你說呢?”

季庭川單膝跪在她面前,眼尾泛起微紅,仰頭看她時如同一件珍貴的古董玉器,只要輕輕一碰就會碎,“她不是我未婚妻,我這輩子只會有一個老婆,那就是你。”

宋雲梔低低落了聲笑,單隻手肘撐在交疊的腿上,另一隻手捏著手機,以居高臨下的姿態用手機輕輕挑起季庭川的下巴,“但很可惜,你不在我未來的計劃裡。”

清冷的嗓音置地,把兩人分割為兩塊版圖。

季庭川所有的傲氣被她一句話擊碎,那個不可一世的季氏掌權人如今單膝跪在她面前,而她的眼神像一把刀子颳著他的骨肉,他不甘心地握住她的手,幾乎哀求地對她說,“你要我怎麼做才能相信我和霍惜鈺沒有關係?”

“我讓向凡柔和霍惜鈺跪下來給你解釋,好不好?”

宋雲梔心下一驚,他用這種姿態說出這種話才是最可怕的,她都難以分辨他口中的‘跪’是跟他現在一樣,還是更慘,宋雲梔把手從他掌心抽離出來,不耐道,“你不用這樣,沒離婚前你都不在意這件事,離婚後怎麼反倒在意我的情緒了,我跟你說過我們離婚主要原因不在霍惜鈺,所以沒必要。”

“梔梔。”

宋雲梔往他受傷的手背掃了眼,截斷他要說的話,“既然手沒事,解釋我也聽了,你可以走了。”

“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季庭川留下一句話,起身離開了。

從御景灣離開,開車的周銘眼觀鼻鼻觀心,間隔幾秒就往後視鏡瞄,直覺告訴他老闆今晚的心情不止是不好,還摻雜了些複雜說不清道不明的憂傷。

他想開口安慰,但周銘知道,真正能安慰老闆的人不是他。

“主要原因不在霍惜鈺,那是因為甚麼?”

後座徐徐沉沉發出疑問,不知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問他。

周銘斟酌了一會兒,決定出聲解惑,“女人是看中細節的,先前您和霍小姐回國的時間節點在網上被大家細扒解讀,太太沒有說,但不代表心裡不在意。”

不經意的停頓,周銘透過後視鏡觀察季庭川的神情,見他臉色沒有變化,才敢繼續說下去,“網路上關於霍小姐是您白月光、青梅竹馬傳的沸沸揚揚,太太想必也知道了。”

其實在這些報道剛冒頭的時候季氏公關負責輿情的部門就在工作了,但被季老爺子強行喊停,當時季庭川忙於拓展歐洲版圖的專案,無極顧暇國內輿論,於是這件事就在季老爺子的縱容下,漸漸發展成不可逆的局面。

聽到最後,季庭川突然抬眸,隱隱透著寒氣的眸涼涼地看向後視鏡,神色難辨,說話音色卻平常,“回國之前霍惜鈺是誰我壓根就不記得,總不能因為網友的一些話就把鍋甩我身上。”

周銘和他在後視鏡對視上,只短暫的半秒後他迅速目視前方,不敢再看後視鏡,“但太太不知道啊,網上的人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加上您和太太的婚姻性質不同,她沒有安全感是正常的,況且……”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況且你們之間沒有愛,所以婚姻比其他人的還要不堪一擊。”

“這件事主要因霍惜鈺而起,我已經讓霍惜鈺給她解釋道歉了。”

季庭川真的不明白,他以為讓當事人親自找宋雲梔解釋清楚並道歉這件事就算過去了,他想不通宋雲梔糾結的點是甚麼。

周銘恨鐵不成鋼的嘆了口氣,“老闆,這件事重點不在霍小姐,在您啊,霍小姐能解釋清楚是個誤會,但太太在意的是您在這些事情裡的做法,試問,如果小孟總在您面前把太太抱走了,然後跟你說是個誤會,您怎麼看?”

車子停在十字路口的紅燈線前,周銘不經意往後視鏡一瞥,脊背倏然發涼。

路燈從車窗投進來,明明滅滅落在後座,停車的位置恰好被建築物所擋,季庭川此事被黑暗籠罩,不知道哪句話刺激到他,臉色一點點陰沉下來,一雙黑眸森寒刺骨,溫暖的車廂瞬間變成萬年寒窖。

不用看了。

周銘驚怕的吞嚥口水,心說以他老闆的性子,要真能發生小孟總把太太抱走的場面,他不會讓他們離開——不,他是不會給小孟總抱起太太的機會的。

——

從御景灣分開後,宋雲梔和季庭川沒再見過,宋雲梔再聽見他的訊息是在一週後,在滿牆的棕色香料瓶前,孟清月對她說:“霍家出事了。”

宋雲梔有些意外,“怎麼回事?”

“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季庭川忽然宣佈和霍家暫停合作,霍惜鈺也被行業雪藏,多家代言和廣告都已經解約,她現在想在國內立足是不可能的了,偏偏季庭川跟瘋了似得追著她殺,現在霍老爺子面臨兩道選擇題,保家業還是保孫女。”

宋雲梔想到一週前季庭川離開的時候對她說的那句會給她一個交代。

她一直都覺得季庭川再瘋也有季爺爺壓制著,不會做甚麼過分的事,再加上霍家和季家的多年交情,季庭川再怎麼想動霍惜鈺也得顧著季爺爺和霍老爺子的面子,但她怎麼都不會想到,季庭川居然敢明著和霍家叫板。

說到最後,孟清月惋惜地搖搖頭,“這麼明著博季老爺子的面,季庭川少不了一頓家法。”

“啪——”

一根鞭子重重劃過空氣,落在季庭川肩上。

案桌上的宣紙沒有鎮尺壓制,隨著鞭子帶動的風浪飄在地上,古銅香爐中散發著淡淡沉香,有安神助眠、靜心定神的功效,但此時此刻的季建章一點兒也靜不下心來。

“做事之前不考慮後果,為了個女人你連家族利益都可以不顧了是嗎?!”

季庭川捱了一鞭子,即便肩上的衣服裂開破口,脊背依然筆挺地站在季建章面前,眸光陰寒,“所謂的家族利益就是犧牲我去還你的人情,”

他的喉間淬出一聲冷笑,“我對霍家的照顧已經夠多了,你欠的人情自己還,與我無關。”

季建章年輕時和霍老爺子有生意往來,一次暴亂,霍老爺子替季建章擋刀,腿腳也在那次暴亂中受了重傷,病久成疾,後半輩子只能在輪椅上度過。

季庭川擔任季家掌權人那天,季建章就和他說過,以後不論霍家出甚麼事都必須幫,這是過命的交情,季建章永遠欠霍家一個人情。

季庭川應下了。

所以在霍惜鈺回國後,霍老爺子找到季庭川讓他在京城幫忙照顧他的孫女時,季庭川也應下了。

這些年霍家瀕臨破產,是季庭川出資救了他;霍老爺子心臟不舒服,他也捨下宋雲梔趕往醫院;就連霍惜鈺回國的工作安排,他也幫忙打點。

季庭川自認對霍家的照顧已經到位,沒想到霍家的野心遠不止於此,霍老爺子意識到自己年事已高,擔心他走後霍惜鈺無人依靠,於是把目光放在了季庭川身上。

見季庭川一身傲氣,季建章揮手又給了他一鞭子,分貝無法剋制地上揚,“你身為季家的掌權人就該擔起這些責任,拋去人情不說,就算站在利益的角度你也該娶小鈺,只要和霍家聯姻,季家才會更上一層樓。”

“當初你爸就是和你媽聯姻,我們季家才能拿下向家的專案。”

鞭子落在季庭川手臂上,他穿著短袖休閒服,露出來的肌膚破了皮,滲出血絲,他咬了咬後槽牙,目光如炬凝視著季建章,像叢林中寧死不屈的老虎,“你別跟我提他們,商業聯姻的下場甚麼樣你最清楚,”

“這些年如果沒有我,霍家早就消失了,我不是你還恩情的工具,我不會娶霍惜鈺,不管你們用甚麼方法,我都不會娶她。”

這麼多年季庭川念著教養之恩,從未忤逆過季建章,他說讓他一個人出國讀書,他去了,畢業後不想他回季家和季建章兒子爭權,說是讓他在國外歷練多幾年,他也做了,甚至在要求他照顧霍惜鈺的時候,季庭川也同意了。

正是因為他的步步退讓,才讓他們變本加厲聯合起來對付宋雲梔,現在宋雲梔為了這事和他鬧,季庭川心裡窩著火,對季建章說話也沒有好語氣。

他的忤逆後果就是連著捱了幾鞭子,等季建章打得手累了才停下來,看著不肯彎腰低頭的季庭川,氣得抄起一旁的柺杖往他膝蓋窩重重敲去,“給我跪下!”

直到季庭川雙膝跪在地上,季建章才停手,胸腔起伏不定,氣息不穩地說,“別忘了,我還沒有徹底放權給你,只要我說一聲,掌權位就能馬上收回來,身為季家掌權人你如果連聯姻都做不到,不如不做!”

“你是不是以為自己翅膀硬了就可以不服從我的安排,我告訴你不可能!當初你要娶宋雲梔我就和你說過宋家不利於季家,現在離婚就是你不聽我安排的下場。”

季建章以為用掌權位威脅,能讓季庭川鬆口,“我再問你,娶不娶小鈺。”

季庭川扯了下唇角,“你既然這麼想還這個恩情,怎麼自己不去娶。”

“混賬東西!”

又一棍子重重打在季庭川背上。

棍子砸下的位置正好在皮開肉綻的傷口上,季庭川挨不住這道力,猛地被慣性帶著往前傾,單手撐在地毯上,一字一句從咬緊的後槽牙擠出來。

“我不會娶她,我這輩子老婆只有一個,就是宋雲梔。”

“這事你承認也不好,不認也罷,我認定的事兒,誰來也不好使。”

“行。”季建章見他冥頑不靈氣得把柺杖扔到一邊,碰到了桌上的花瓶,砸落在地碎了一片,“既然如此,季家掌權人你也別當了,等你甚麼時候冷靜好了再來找我!”

“給我滾出去跪!”

青灰的屋簷垂掛著雨簾,整座京城都被磅礴的大雨籠罩,風捲著溼涼的雨水鑽進季庭川面板裡,他穿了套黑色衣服,雨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浸染成一大片深黑色,讓人分辨不出是雨水還是血。

他就像感受不到下雨似得,在劈著閃電的院子裡跪著,周銘在一旁急得不行,迫不得已去找葛蘭婉出面,葛蘭婉今天恰好閉關抄經書,剛出門就撞上週銘,知道事情原委後忙疊去找季建章算賬。

季建章甚麼都不怕,唯獨妻管嚴,見葛蘭婉親自上門討說法也只能放過季庭川。

可當周銘撐著傘去扶季庭川的時候,他怎麼都不肯起來。

“老闆,雨越來越大,您先進屋吧。”

黑色長骨傘勉強擋住二人,但風夾著雨亂飄,不一會兒周銘的衣服也沾染了雨水,即便如此他還是執意想勸季庭川進屋。

其實季庭川從小隻要不服季建章的安排,就會遭到一頓家法伺候,再讓他在院子裡跪一晚上。

這種痛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了甚麼,他已經習慣了。

只是他想起宋雲梔不愛他,要一步步疏離他把他當陌生人的時候,季庭川感覺胸腔被炸開,有甚麼東西慌忙逃竄,任憑他怎麼努力也抓不住,只能看著它們一點一點飛遠。

這場雨來勢洶洶,電閃雷鳴,雨水不斷砸在季庭川臉上,再從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和地面的積水融為一體,他全身都溼透了,頭髮凌亂不堪,背上的衣服一條條綻開著被鞭子抽打的痕跡。

他再也扛不住,彎曲著脊背單手撐在青石板上,仿若蚊蚋的聲音幾乎融進雨聲裡。

“是我沒有照顧她的情緒。”

“我也成了幫兇,是我對不起她……”

周銘沒聽清他說甚麼,光憑對不起三個字他能看得出老闆這是在借這場雨懲罰自己。

他不是沒見過季庭川被罰跪,以往打的比這次還重都有,但他每次都面無表情跪上一夜,然後離開,沒人能左右他的情緒。

除了今天。

周銘不知道他為甚麼會這樣,但他知道傷口再繼續泡在雨裡得出事,可不管他怎麼勸說季庭川都不肯起身,正當周銘無計可施的時候,他想到了一個人。

作者有話說: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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