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你不會以為惹了我,我還……
宋雲梔跌落泳池, 流淌的池水洶湧得裹挾著她,她就像被丟進黑暗的深淵裡正不斷被水流吞噬,窒息感鑽進每個毛孔勒住了她所有呼吸。
她本能的撲騰雙手想逃離這裡,但小時候的恐懼像一隻無情的大手把她往更深.處拽, 在生理和心理的雙重驚慌下, 池水不斷湧入鼻腔和口腔, 她的身體變得越來越重, 最後任由大手把她往池底拉。
恍惚間, 宋雲梔透過水麵看見了當年袖手旁觀的傭人和宋志新,耳朵鼓足了水, 周圍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弱。她不甘心, 還沒看見宋志新受到應有的懲罰她不能先走, 可四肢卻一點兒也使不上力。
忽然從側邊撞過來一股水流, 她看見朝她游過來的季庭川,接著她被他抱在懷裡,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很奇怪,每回遇到危險第一個出現的永遠是季庭川。
他的出現就像一塊落入水中的浮木,宋雲梔拼死抓住不肯鬆手,像小時候緊緊抱著救生圈等救援那樣,不管季庭川說甚麼, 她都不肯放開他的手臂。
無奈之下, 他只好單手幫她換下滴水的衣服, 然後再艱難的把助理送過來的新衣服給她穿上, 做完這一套流程他才用空著的手在她後背輕輕安撫。
“不怕,沒事了。”
“我在呢,你不會有事的。”
他柔下來的聲音在宋雲梔的世界本身就帶有安全感, 他衣服即便泡了水也還散發著淡淡的檀香,一併流入宋雲梔體內,她似乎察覺到脫離危險,才鬆了勁。
溫珺寧和孟清月匆忙趕上來時,季庭川剛把手臂從宋雲梔懷裡拿出來,溫珺寧氣息還沒喘勻,問道,“怎麼好端端的會掉水裡,她不可能會靠近水的,她最怕水了。”
季庭川面色一沉,“怎麼回事?”
溫珺寧對他的反應有些意外,但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宋雲梔因為小時候的陰影對任何人都不太放得下心,連這個都沒告訴他,說明他沒有做到讓她放心的地步,也難怪會和他離婚。
等她斂下心中的腹誹,溫珺寧才娓娓道來,“剛到宋家那年她五歲,因為是個不被承認的私生女所以連傭人都不待見她,在一個冬天傭人忘了她還在院子就把門鎖了,宋雲梔失足掉進泳池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被發現,那次過後她就很怕水。”
“因為早產體質不好,那次一鬧身體就更加差了,你難道沒發現她畏寒嗎?”
畏寒這事季庭川倒是知道,和她結婚的第一個冬天降溫降的突然,宋雲梔一夜間病倒了,那時候的她生了病嬌滴滴的,會抱著他的手臂讓他陪她,她那一病病了將近一個月才痊癒。
季庭川會記得深是因為在第二次受涼生病的時候,宋雲梔哭著說他不關心她,她那次鬧得兇,他才記在心裡。
但關於她怕水的事,季庭川一點都不知情。
他沒有過問,她也從來沒有和他提過。
難怪之前說帶她去泡溫泉,宋雲梔說甚麼都不肯去。
原來他這麼不瞭解她,連她喜歡甚麼害怕甚麼都不知道。
難怪她總說他不瞭解她,那時候季庭川總以為她在無理取鬧,覺得她喜歡甚麼不喜歡甚麼都可以和他坦言。
可他忽略了他平時對她的態度,不然為甚麼兩年了她都還不願意對他袒露心扉。
過往種種宋雲梔纏著他要他多陪著她的畫面一股腦的湧上來,像要把季庭川的腦袋擠破一般,用劇烈的疼痛提醒他,宋雲梔是被他趕走的。
從前那些他只覺得是尋常,可後來宋雲梔不再纏著他,他還以為她懂事了,沒想到是離開的前兆。
孟清月見季庭川黑著臉起身,叫住他,“不用查了。”
後丟了個人名:“林慧瀅。”
季庭川偏頭掃了她一眼,應了個鼻音,“她醒了告訴我。”
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鄭曉芸怎麼都沒想到,她精心籌辦的一場生日宴居然能搞成這樣。
宋雲梔跌落水裡就已經夠嚇壞所有人了,誰知季庭川緊隨其後一頭扎進水裡,在場所有人都嚇得麻了半邊身子,他把人撈出來抱著宋雲梔離開的時候寒著一張臉,陰鷙的眼神像鞭子重重抽打在所有人身上。
孟清月是最先反應過來的,當即讓鄭曉芸下令封鎖現場,任何人都不能離開。
她知道宋雲梔再怎麼不小心也不可能會自己掉進水裡,於是調查了現場的監控才發現是被人撞下去的。
可盯著監控看了一會兒孟清月都覺得那張臉眼熟,又實在想不起來在哪見過,就在想破頭的時候鄭曉芸在旁邊一句輕飄飄的疑問點醒了孟清月。
“林慧瀅?我記得我沒邀請她。”
林慧瀅。
先前在獅子會館出言挑釁宋雲梔後被趕出去過。
那次後她那即將要結婚的男朋友怕得罪五大家族和她分手了,據說到現在都還單身沒人敢要,她的豪門夢破碎了,便把所有怨氣都怪罪在宋雲梔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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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還歡聲笑語熱鬧非凡的莊園院子裡,現在卻籠罩著沉重陰鬱的氛圍。
泳池裡,林慧瀅帶著顫抖的哭腔斷斷續續說不出一句整話,她被迫站在淺水區裡,池子裡剛被倒入幾箱冰塊水平面正在不斷上漲,剛好卡在她下巴的位置,她只要一動流淌的水流和冰塊相撞就會毫不留情的湧入鼻腔和嘴巴,像一塊鋒利的刀片架在她脖子上,讓她半死不活的站著。
京城雖然已經五月,是即將入夏的天氣,但早晚溫差過大,在只有十幾度的天氣下林慧瀅被泡在冰水裡,牙關不停打顫,渾身都在止不住的抖,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
“我剛剛真是…真是不小心的,我崴了腳才……”
季庭川坐在藤編椅上,搭在木製扶手的手裡捏著一塊雕刻花草紋的打火機把玩著,唇邊咬了根菸,煙霧在他面前繚繞,模糊了他陰沉的眼。
他不喊停,沒人敢吱聲,更沒哪個膽大的敢從他手裡救人。
大家只能圍觀在旁聽著她的求救聲甚麼都不能做。
要怪就怪她沒腦子,宋雲梔和季庭川離婚這半年裡,明眼人都看得出沒放下的是季庭川,就算是沒落的獅子始終也是頭獅子,更何況她背後還有一頭更兇猛的雄獅。
這些年圈裡都流傳一句話:惹了季庭川或許還有一條生路,但如果動了宋雲梔,只剩痛不欲生了。
即使這樣還是有很多不怕死的往上湊,很多時候宋雲梔不計較,但不代表季庭川他不往心裡去。
謝頌聿聽見訊息從俱樂部趕了過來,本身他聽見是季庭川教訓人覺得沒甚麼,但聽說那人惹了宋雲梔才會讓季庭川動怒,他怕鬧出人命才急忙趕過來,腳步還沒站定想對季庭川說差不多行了別玩出人命,沒想到泡在水裡那個跟腦子進水了似得。
“川哥她都和你離婚了你還這麼護著她,值當嗎?”
“宋雲梔和你離婚前就和孟景桓關係密切,離婚後相處得怎麼樣您比我更清楚吧,你還在這為她拿我出氣,我替您感到不值。”
林慧瀅被水嗆了口,劇烈咳嗽完後忽然仰頭笑起來,“您是聰明人,這麼對我就不怕新能源的專案談不成嗎?”
季庭川最近正和林家洽談新能源的專案,誰知林家突然反悔獅子大開口,對季庭川翻倍要價,他正愁沒口子對付他們,現在倒好,直接送上門來了。
謝頌聿聽完兩眼一閉,心想算了,有些人的命是命,有些蠢材的命是自己掐斷的。
以季庭川這護犢子的性格,林慧瀅今天能不能豎著出去都是個謎。
她倘若不說這氣話,季庭川讓她在冰水裡泡一泡也就算了,但這些不好聽的話說出口性質也就變得不一樣了。
季庭川眼眸微眯,捏著煙在杯沿輕敲,菸灰掉落的瞬間,他散漫出聲,“猜猜看,你爸要公司還是要女兒。”
林慧瀅和他對上視線那股可怕到極點的恐懼從頭皮蔓延到指尖。
錯了,她想錯了。
她以為林家手裡有季庭川想要的新能源就能與他抗衡,可季庭川這人從不講規矩,如果他硬要,林家也得心甘情願雙手奉上。
林家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林慧瀅遲遲沒有接話,季庭川耐心告馨,他緩緩抬眼,視線像淬了毒的蛇蠍纏繞上去,強迫她回答。
“猜。”
林慧瀅上下牙齒不停打架,“他會要…要女兒……”
季庭川輕輕一哂,“真可惜。”
他的話像一桶開水澆下來,林慧瀅的心募地一沉,顧不上體面拼命爬上岸求情,衣服沾了水加上泳池邊太高,她費了好大勁才探出半邊身子,下一瞬又被保鏢一腳按了回去。
她被泡得身體發軟,腳步踉蹌差點跌倒在水裡猛地喝了幾口冰水,她都管不了身體帶來的不適,聲音哆嗦地求他,“川哥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推宋雲梔,不該衝撞您,求求您放過我,求求您。”
“我…我可以給您下跪磕頭道歉,求求您放過我……”
季庭川面色陰沉,“你該跪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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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雲梔醒來時,頭腦還有些混沌,鼻腔難受得像被水管沖洗了一樣,她撐著床坐起來,看著溫珺寧和孟清月,“我怎麼上來的?”
“季庭川撈上來的。”
溫珺寧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見沒發燒才鬆了口氣。
宋雲梔抿了抿乾涸的唇,“他人呢?”
孟清月朝側邊的窗戶抬了抬下巴,“幫你出氣呢。”
房間的床挨近窗戶,宋雲梔偏頭就能看見樓下泳池邊發生的一切,林慧瀅像只落湯雞似得淹在泳池裡,融化的冰塊細細密密的漂浮在水面,就算隔得遠她都能看見林慧瀅蒼白的臉色上浮現的恐慌和懼怕。
聽孟清月說完事情的經過,宋雲梔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去找人。
溫珺寧攔住她,“你幹嘛,你不會要去給林慧瀅求情吧。”
“我沒那麼大度。”宋雲梔嗓音略啞的說,“我是怕季庭川做甚麼出格的事。”
他那個人狠起來連自己都下得去死手,更何況對別人了。
她可不想他因為她做出甚麼不可挽回的事,到那時候她可就真的還不清了。
“那你披件外套。”
溫珺寧追在身後給她披衣服,宋雲梔手剛放在門把手上,門就被從外拉開,她一不留神被順著力往前倒。
季庭川接住她,握著她的手臂將她扶正,低聲問,“去哪兒?”
宋雲梔仰頭看他,“她人呢?”
“誰?”
宋雲梔瞪大了眼,“你弄死了?!”
季庭川拍她腦袋,“我是守法公民。”
說罷,他把掛在手臂的外套給她披上,然後牽著她下樓了。
還舉著外套要給宋雲梔披的溫珺寧目視兩人離開的背影眨了眨眼,轉身把衣服披給孟清月,“看來她不需要了。”
孟清月:“……”
宋雲梔被季庭川牽著從旋轉樓梯走下去,她剛醒來頭腦還不太清醒,腳步虛虛浮浮踩在臺階上,一樓的大門沒關,從外灌進來一陣涼爽的夜風。
對於別人來說恰到好處的溫度,對剛受涼的宋雲梔來說卻是刺骨的冷。
她飄散的思緒被這股風吹醒了不少,才意識到是被季庭川牽著,宋雲梔想把手收回來,還沒甩開就聽見了林慧瀅的哭聲。
轉頭看過去,她渾身溼透跪在大廳中央,水晶吊燈下顯得楚楚可憐,就算不說話牙關都在顫,即使身上披了條毛巾,還是掩不住她顫抖的身體。
林慧瀅見宋雲梔下來,像看見救星似得爬過來,跪在她面前不停磕頭道歉。
“對不起宋雲梔,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把你推水裡害你受驚,對不起……”
“求求你放過我,求求你……”
宋雲梔被她突然撲過來的動勢嚇得一驚,下意識往後退,她剛退半步就感覺後腰多了只寬大的手掌輕輕託著她,幫她穩住身子的同時,又像無聲在給她撐腰。
宋雲梔抬頭注視他,鴉羽般的長睫下藏著一雙琥珀色的瞳,像一塊上好的墨玉氤氳著一團木訥的清冷。
她只是被他這一舉動觸動了心,可在季庭川看來卻是她在無聲審問他。
季庭川聳聳肩,“她害你落水我給她點教訓怎麼了,我都沒碰她,是她自己不經嚇。”
在一旁觀戰的謝頌聿剋制不住的揚眉。
也是,某種意義上他確實沒碰她。
但宋雲梔一點也不信。
他的手段有多狠她又不是不知道,是個人都不會經得起他的嚇。
宋雲梔沒有施虐癖好,季庭川幫她在林慧瀅身上討的懲罰已經夠重了,她挪開視線,“讓她走吧,晦氣。”
季庭川手微抬,地上的林慧瀅被兩個保鏢拖走了。
宋雲梔重新回到客房時,溫珺寧和孟清月不知道去哪兒了,她快季庭川幾步上來想把他關在門外,誰知道他兩步並一步跨上來擋在門口。
宋雲梔鼻息悶悶的,“我累了。”
季庭川撐著門板,意味不明地落了聲笑,“梔梔,你不會以為惹了我,我還能放你走吧?”
作者有話說:來啦,今天比較早,誇誇我自己再給你們發發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