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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結結實實捱了一巴掌。

2026-06-02 作者:應時春

第28章 第 28 章 結結實實捱了一巴掌。

被宋雲梔請出門, 季庭川轉頭開啟了隔壁的房門。

換了鞋,他習慣地想伸手開燈,指尖卻在觸上開關的一瞬緩緩蜷回。

他就像常年生活在漆黑洞xue的動物,已經習慣了黑暗, 而宋雲梔就像一隻帶著微光飛進來的螢火蟲, 照亮一小塊寸土, 她只能生活在有光亮的地方, 久而久之季庭川也習慣了回家先開燈, 即便和她分開,這個習慣都難以戒掉。

改變對季庭川而言並不難, 只是他不想改,他怕這些習慣不見後, 曾經和宋雲梔的所有回憶也都化為一陣風。

門被關上, 最後一抹亮光被隔絕在外, 偌大的客廳裹挾著冷清的昏暗,明月被厚重的雲層遮擋,今夜連星光沒有。

在這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竄起一條青色火焰,點燃了嘴邊的一抹猩紅,打火機被扔到一邊,季庭川靠著沙發吐了口菸圈, 胸口的咬痕正隱隱作痛, 他看著縹緲的煙霧, 某一段記憶被扯了出來。

剛結婚兩個月, 宋雲梔不知道為甚麼突然心血來潮動手做麵包,她不知道他對蜂蜜過敏,他也不知道麵包裡有蜂蜜, 當晚季庭川全身起了大片紅疹子暈了過去。

醒來時姑娘正坐在床邊用生理鹽水幫他擦拭身子,眼眶泛著紅,應該是剛哭過。

宋雲梔見他醒了,好不容易停下的眼淚再次決堤,頃刻溼潤了眼眶,“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對蜂蜜過敏……”

她不停地道歉,那雙清亮的眼睛充滿了膽怯和畏懼,就連拿毛巾的手都在抖,季庭川握住了她的手,難得柔聲安撫她,“小事兒,死不了。”

“就算真死了我也不怪你,嗯?”

宋雲梔吸了吸鼻子,“你不會覺得我是故意的嗎,萬一我想害死你呢?”

季庭川像聽了個笑話一樣低低地笑起來,“我借你十個膽你也不敢。”

要真有那樣的膽兒也不至於看見他過敏就哭成這樣了。

姑娘沒接話,繼續有條不紊地把生理鹽水敷在過敏的部位,她太純了,手指碰過他的胸口和腹部臉頰就迅速浮起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緋紅,闖入季庭川視線,勾起了他心底的惡。

但他怕嚇著她,強行把心底的想法壓下,低沉的嗓音在兩人之間炸開,“梔梔。”

“有人這麼叫你嗎?”

他說話京腔濃,心情好時拖著尾音,她的名字從他嘴裡吐出來都有些調.情的意思。

宋雲梔搖頭。

“那以後只能我這麼叫,知道了?”

宋雲梔乖順地點了點頭。

他屈指勾去她下巴搖搖欲墜的淚珠,“別哭了。”

那晚她的淚水悄無聲息落在他手上,揉進了歲月長河中,年輪輕轉,四季更疊,水滴化為菸灰,來勢洶洶砸在季庭川手上,和幾年前那滴遲到的淚一樣,落在了相同的位置。

季庭川飄遠的思緒被扯了回來,他低眼看著簌簌掉落的菸灰,不知過去多久才俯身將煙撚滅。

被夜色籠罩的客廳幽靜而昏暗,黑暗像入侵的潮水吞噬著他,凝滯許久的空氣倏地被嘆息聲打破,季庭川的聲音顯得尤為沉重,和少有的落寞。

“我後悔了。”

——

次日中午,宋雲梔和小巧吃過午飯邊往瀚星大廈走邊討論關於去京大開展調香體驗課的事。

小巧略一沉吟,把接下來的安排在腦海裡梳理了一遍,“體驗課在下個月,今天下午瑞福的肖總會來跟咱簽約,晚上是和他的飯局。”

“好。”

走到大廈門口,宋雲梔看見了等候的宋宜棠,她不知在這等了多久,臉色有些憔悴,陽光照在她身上,那個一向愛笑的女人此刻唇角耷拉下去,憂傷隔著空氣撞入宋雲梔視線。

她轉頭對小巧說,“你先上去把昨天的試驗品評估完,再把定製單整理出來給我。”

“OK。”

小巧走後,宋雲梔和宋宜棠去了上次見面的咖啡店,同樣的人在同樣的位置上,好像甚麼都沒變,又好像有甚麼東西在悄然發生著變化。

距離上次見面已經過去近半年,這半年來宋宜棠都在國外為演出做準備,壓根不知道國內發生了甚麼,蔣麗娜不想讓她參與這些,一點風聲也沒有透露給她。

是在兩天前,宋宜棠結束演出想偷偷回國給蔣麗娜和宋志新一個驚喜,卻沒想到他們給了她一個更爆.炸性的訊息。

宋雲梔離婚。

宋志新強.女幹。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重重敲擊在她的頭骨上,一時之間她都不知道該心疼誰。

該心疼那位無辜的女性,還是被當做商品的宋雲梔,又或者是被矇在鼓裡的媽媽。

宋宜棠完全招架不住這樣大的訊息,當晚把自己鎖在房間裡獨自待了一晚。

她整夜沒睡,腦海浮現的全是小時候和宋雲梔的快樂時光,以及爸爸對她的寵愛。

媽媽從小對她就嚴格,反而是爸爸比較疼她,所以在宋宜棠聽宋志新解釋了私生女的原因,她便原諒他了,她以為爸爸心不壞,或許只是被人利用,卻沒想到出軌竟還蘊含了另一層意思。

那一夜,宋宜棠對宋志新的好印象被一點點瓦解。

天剛亮她又想起在京城的宋雲梔,覺也沒補就趕來京城找她。

京城的春天瀰漫著萬物復甦的香氣,寒風裹著絲絲暖意,連陽光都變得炙熱起來,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樹枝鋪灑下來,大地滿是淡淡圓圓的光斑,陽光傾斜,那一塊光暈便落在兩人中間。

服務員把咖啡放在桌上,金色的光像給咖啡杯鍍了一層金,冰塊在烈陽的照射下正在加速融化,仔細聽還能聽見嘶嘶細微的聲音。

兩人都不說話,誰都不願先跨過那條冰河。

最後宋雲梔先開了口,語調平緩,但卻沒有情緒,“恭喜演出順利結束。”

而後抬眼看著欲言又止的宋宜棠,“想問甚麼?”

“這些年你一個人,累嗎?”

宋雲梔瞳孔微頓,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累嗎?

她好像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高中三年她拼了命考高分就是為了能和蔣麗娜談條件出國讀書,而蔣麗娜嫌她在家礙眼二話不說同意了,她點頭宋志新也沒辦法,只好放她走。

一個人在國外這麼多年,她都沒有問過自己累不累。

因為她不允許自己喊累,在事情沒有得到妥善解決之前,她不能倒下。

所以她步步為營,處心積慮,找準關係和時機立馬抓住,才能利用季庭川的勢力報復宋志新。

二十年了,就連宋雲梔自己都覺得她是個不會累的鐵人,直到宋宜棠問她累不累,心中那面好不容易堆砌的高牆被她輕輕一推,倒了一地。

“你…媽媽的事我都知道了。”宋宜棠眼睫微動,聲音又沉又淨,“新聞我也看了,還有你離婚的事。”

“爸爸跟我說那是你和季庭川聯合起來陷害他的陰謀,讓我不要相信你。”

宋雲梔端著咖啡淺飲,一口苦澀在舌尖蔓延開來,她低著眼沒去看宋宜棠的表情,“所以你今天是來算賬的還是可憐我的。”

“我是來挺你的。”

話音置地,宋雲梔凝眸看去,視線裡的宋宜棠衝她眨眨眼,面上是純粹的親和,和小時候那樣,“初次見面那天我就和你說過,不管發生甚麼我都會在你身邊。”

她們就像佇立在冰河兩邊隔岸相望的人,兩人心中都有顧慮,誰都不敢往前一步,都在默契守護那段珍貴的兒時記憶。

宋宜棠的心情是複雜的,從知道宋雲梔是私生女後仍然無條件站在她這邊,無奈宋志新見她有靠攏的意向便讓她繼續出國深造,期間不停給她灌輸宋雲梔和季庭川婚後屢次聯合外人對付宋家的負面訊息。

而宋雲梔從來沒有怪過她,因為她知道這件事不是她們的錯。

冤有頭債有主,她的目標從始至終都只是宋志新一個人。

她們就像兩個未經世事的女孩兒,在宋志新的恐嚇下不敢踏入未知的冰河,可當宋宜棠率先邁開腳步站在冰河上時,才發現事情根本不是宋志新說的那樣。

這些年他編織的謊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蛛網,緊緊密密的籠罩著宋宜棠,她看不見蛛網外的世界,只有宋志新給的顏色,久而久之,她以為世界就是這樣的,直到這張蛛網被扯開,宋宜棠才發現這一切都是宋志新的一己私慾。

宋雲梔琥珀色的眸子由冷變柔,接著綻出笑,“不怕宋志新叫人把你帶回去啊。”

宋宜棠聳聳肩,“他想動我得看我媽同不同意,”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又加了幾塊糖,“再說了,他現在都自顧不暇了哪還有空管我,正忙著討好我媽呢。”

“你曉得伐,宋志新被革職了,聽舅舅說外公被他氣得一怒之下想把他扔給商會的人,但為了穩住蔣家的名聲,只好先等風頭過了再說。”

宋雲梔放下杯子,“說到底阿姨還是不捨得。”

“蔣家能動用關係保宋志新,她功不可沒。”

宋宜棠不解,“甚麼意思?”

“你不知道?”宋雲梔示意她拿起手機,“查檢視網上能不能找出我曝光的詞條。”

宋宜棠端著手機點了幾下,她只是輸入宋雲梔或宋志新的名字就已經甚麼都找不到,更別說關於被曝光的醜聞,甚至她還看見了不少誇讚宋志新腦力好的營銷號,鋪天蓋地,就好像明著說背後有人操控一樣。

看著她緩緩皺起的秀眉,宋雲梔短促的笑了聲,“不到48小時,我的實名舉報就被壓了下來,現在滬城的警方迫於壓力終止調查,京城警方也遲遲沒有進展,原因不用我說下去了吧。”

宋宜棠不死心又找了好一會兒,可惜找不出一點蛛絲馬跡,她只好放下手機。

默了約半分鐘,暗淡的眼神忽而一亮,“誒,可以找妹夫幫忙啊,他在京城不是有隻手遮天的本事麼?”

宋雲梔眼底的笑隱沒下來,糾正道,“是前妹夫,我和他已經離婚了。”

宋宜棠後知後覺才想起來,略顯歉意地抿抿唇,“對了,你還沒告訴我為甚麼離婚呢,真因為霍家那位啊?”

“不完全是。”

見宋宜棠滿臉求知慾,宋雲梔也沒打算瞞著她,用精短的話把藍海灣下藥的事告訴她,宋宜棠聽完異常安靜,像個被釘住的稻草人一樣。

宋雲梔戲謔她,“嚇傻了?”

聲畢,宋宜棠長腿一邁來到宋雲梔身邊坐下,和小時候那樣抱著她的手臂安慰說,“沒關係,沒有利用價值的東西就是垃圾,扔了就扔了,更何況是個男人。”

宋雲梔聽了笑的肩頭亂顫,宋宜棠抬頭看她,“你笑甚麼?”

“笑你。”宋雲梔憋著笑,“這麼粗魯的話怎麼會是從你嘴裡說出來的呢,公主?”

公主這個稱呼是她們上小學時宋宜棠逼宋雲梔叫的。

因為那時候宋宜棠還愛看動畫片,總覺得自己是住在城堡的公主。

宋雲梔也慣著她,她想聽她就叫了這麼多年。

只是後來上了初中,宋宜棠覺得這個稱呼太羞恥了就不讓她再叫,時隔多年再說出口的稱呼也帶了幾分怪氣。

宋宜棠聽出來了,推了推她的胳膊,“好你個宋雲梔,居然陰陽我。”

宋雲梔笑的開心,像窗外綻放的桃花,美得驚心動魄,等她笑完才垂眸看了眼手錶,“不跟你玩兒了,我要去上班了。”

宋宜棠叫住起身準備走的宋雲梔,正色道,“小云,我先回宋家打探訊息,我會幫你的。”

宋雲梔睨她,眼底的冰塊化成了柔和的水,“謝謝。”

今年的春天很暖和,溫熱的陽光暖化了她們相隔的冰河,但也很冷,冷到宋宜棠再看見宋志新時感到脊背發涼。

-

與宋宜棠分開後,宋雲梔和小巧以及法務部幾人提前到達瑞福地產,成功簽訂合同後,當晚一行人前往正院公館就餐。

飯桌上,肖文遠幾次三番明著暗示宋雲梔瑞福想和季氏合作,讓她搭橋牽線。

宋雲梔知道他不會放棄季庭川這條大魚,當下不置可否周旋了回去,還趁機灌了他幾杯酒。

幾個來回後,肖文遠喝得有些多了,也就沒再為難宋雲梔。

就在宋雲梔以為今晚能順利度過時,視線忽的產生了重影,她不動聲色地閉了閉眼,認為是剛剛喝酒喝太猛導致的,可過了一會兒症狀不但沒減輕,反而愈加厲害。

腦袋好像有一根神經被揪著,眼皮也漸漸沉重,整個頭腦被蒙上了一層霧,接著猝不及防的睏倦蔓延上來。

身旁的小巧察覺出她的異樣,關心道,“宋姐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慢慢的宋雲梔感到呼吸苦難,全身的器官都像被一隻大手緊緊捏住,讓她止不住噁心想吐,她擔心在飯桌上失了禮儀,拍了拍小巧示意她接手,然後找了個去洗手間的藉口趕忙離開了包廂。

還沒等她走到洗手間,視線越來越模糊,肌肉也開始變得無力,這樣熟悉的“醉酒感”瞬間讓宋雲梔瞪大了眼。

和兩年前在藍海灣的遭遇像極了。

這樣的感受和被下了藥是一樣的。

她不是醉了,是被下藥了。

宋雲梔強撐著最後一絲理智往前臺走,雙手緊緊攥拳,用指甲掐著掌心的肉來保持短暫的清醒,可藥效發作得太快,她還沒走離長廊身體就像癱瘓了一樣不受控制倒了下去。

她想用手機給孟清月打電話,可指尖已經麻木,並且大腦已經無法思考,這兒是偏院,一般只對有預約制的會員開放,極少人來這兒。

在宋雲梔意識完全喪失之前,她看見了一張熟悉且帶有攻擊性的臉,是季庭川。

兩年前的記憶在她眼前重疊又分離,宋雲梔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幻覺,直到她被抱在懷裡,鼻腔充斥著熟悉的檀香。

以往季庭川身上的檀香會讓她感到安心,但此刻她不但沒感到安心,心底反而滋生出更多的恐懼。

亦如兩年前的那場遭遇是他帶來的。

難道這次也是嗎?

宋雲梔想質問他,緊緊抓著他胸口的襯衫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就徹底暈了過去。

半夢半醒間,鼻腔的檀香被難聞的消毒水代替,周邊的聲音漸漸清晰,她的眼睛緩緩睜開,看到的第一眼是昏迷前看見的人。

季庭川。

他正俯下身來看她,一張放大版的臉撞擊視線,倏然勾起宋雲梔心底的驚悸,就像一簇火苗被丟進紙堆裡,乍然冒出烈火濃煙,滾燙的火舌舔舐著她的心臟,兩隻眼睛緊緊盯著季庭川,火勢兇猛的像要往他身上燒。

季庭川見她醒了,想問她還有哪裡不舒服,薄唇翕動沒來得及開口,就結結實實捱了一巴掌和一聲罵。

“混蛋。”

作者有話說:梔梔:又給我下藥,混蛋!

川哥:老婆冤枉我,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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