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道甚麼歉,剛剛那股囂張……
雨水淅淅瀝瀝的下著, 飄到玻璃窗上蒙了一層薄薄的珠簾。
季庭川靠著沙發,漫不經心地看著外面漸漸模糊的草坪和花叢,他喝了酒,眉眼被酒精浸染出幾分懶意。
裴樾坐在他對面, 難得見他這樣魂不守舍, 挑眉問, “走心了?”
裴樾是季庭川表哥, 生活在滬城, 這趟來京城是為了找躲他的沈靜秋,順道來關心這個被離婚的男人。
從他進門到現在, 季庭川幾乎不說話,悶頭喝酒。
裴樾極少見季庭川會因為一個人被影響情緒, 還是個女人。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甚麼, 18歲那年憑藉敏銳的商業頭腦投資京城房地產, 過後房價猛漲,金錢就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多,季老爺子就是看中他獨到的眼界和那股殺伐勁才有意培養他作為接班人。
可季家的兩位叔伯不甘心,想方設法拉他下水。
他在季家幾乎沒有可以信任的人,季庭川也習慣了獨來獨往。
裴樾原以為他和宋雲梔的婚姻只是單純的利用,可現在看來,他這個表弟是完全陷進去了。
但是愛這玩意兒, 很難評。
手背上的鬃獅蜥輕輕動了下, 吸引他收回了目光。
季庭川認為愛是軟肋是弱點, 最起碼在對方沒有表明之前, 是這樣。
所以在宋雲梔離開的這段時間裡,為了不被情緒牽著走,季庭川用連軸轉的工作麻痺自己, 強迫自己不去在意宋雲梔已經離開的事實。
可這樣的做法卻引發了白熊效應,越是刻意不去在意,就越容易想。
他的脖子像被藤條束縛,越是掙扎藤條上的荊棘刺的越深,逼得他不得不停下來,任由心中的思念肆意生長,最後融入血液裡,無可救藥,病入膏肓。
季庭川抬起手,眯眼端詳著手裡的酒杯,搖晃的液體後影影綽綽顯現頂燈的光,他彷彿在探索一個複雜的命題,“甚麼是愛,我不知道。”
從他有意識開始,周圍的人都把他當個工具,他的到來只不過是那場商業聯姻下的犧牲品,按部就班的來臨,然後規規矩矩走上霍老爺子鋪的路。
他的爸爸和媽媽沒有感情,對他更是。
季庭川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磁沉的嗓音被酒精灼燒得有些低啞,“老爺子說愛我,還沒成年就把我丟國外自己生活,季翰霖說愛我,可每回喝了酒就打我。”
提起這個人,季庭川眉眼間爬上一抹不悅,酒杯擱在扶手上敲出清脆的碰撞聲,驚醒了手背上的鬃獅蜥,他的笑聲有些寒涼,改了稱呼,“向凡柔也說愛我,改嫁後卻讓我別打擾她的生活,最近一次主動聯絡我,還是求我幫她兒子打點關係進單位。”
“現在連她也不要我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株被吹散的蒲公英,只剩下稀疏破碎。
恍惚間,裴樾有種錯覺,面前這個不可一世的祖宗居然為一個女人折了腰。
他透過昏黃的壁燈看著他,心底一沉。
他又何嘗不是呢。
“我無法回答你,這個命題的定義太寬泛了。”裴樾淺淺啜飲,“在我看來,愛是不清醒,是不剋制。”
季庭川忽然笑起來,“所以你去撬你人家的牆角。”
裴樾徐徐掀睫,幽森地睇過去,不留情面的挖苦道,“一個被老婆拋棄的人,有臉說我?”
“得。”季庭川微抬手示意,“我知道我倆都太清醒,所以走不到一起。”
“你愛她麼?”
裴樾問。
這個問題就像一塊遮雨的布,宋雲梔的幾次發問如同輕薄的雨水落在上面,看似一點兒也滲透不進去,實際軟布被震壓得變了形,最後承受不住雨水的重量而倒塌。
許是酒精的作用,季庭川竟想起了往事。
婚後兩個月,季庭川帶宋雲梔參加一場慈善晚宴,那會兒的宋雲梔溫吞的像只兔子,他只是不在她身邊一會兒的功夫,她就因為不懂拒絕而喝了不少酒。
那晚回壹號府的路上,宋雲梔頂著陀紅的臉趴在車窗上發呆,季庭川怕她吹了風頭痛,便把車窗關了,沒想到這隻兔子喝了酒比平日的膽子都要大,須臾像只炸了毛的小貓扭頭瞪著她,不滿的神色明顯的都要溢位來。
“你幹嘛。”
她不再像平常那樣低眉順耳問甚麼就答甚麼。
那是季庭川第一次見她有這麼鮮活的一面,輕挑眉梢,閒道,“喝了酒吹風明天頭痛別哭。”
他的嗓音一貫沉冷,對季庭川來說,他只是用正常的語氣說了句正常的話,誰知話音剛落下,身旁的姑娘眼眶馬上溼潤,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似得不斷往外湧。
“你那麼兇幹甚麼。”
季庭川欲言又止,一時竟找不到言語來回應。
所有的無可奈何都融入車內稀薄的空氣中。
宋雲梔喝了酒臉紅紅的,說話也不利索,即使這樣還堅持控訴他,“一天到晚板著一張死魚臉,我又不欠你的。”
說完,她把車窗重新開啟,像個賭氣的小孩子一樣,“我就吹。”
駕駛位的司機不敢吭聲,眼觀鼻鼻觀心專注開車,他跟著季庭川的時間最長,對他的脾性也瞭解,第一次見他被女人嗆成這樣,幾次沒忍住瞟向後視鏡。
後視鏡裡,季庭川脊背略懶靠著椅背,側頭看著宋雲梔的神情佈滿了無奈。
他似是懶得和她計較了,收回視線,“隨你。”
最後宋雲梔也沒吹太久,因為壹號府很快就到了,她覺得沒吹過癮下了車繞開正門就往院子走。
恰好那天京城落了雪,宋雲梔興奮極了,脫下高跟鞋赤腳踩在青石板上,沿著鋪設的青石走向拱橋,天空飄揚的細雪隨風落在樹枝末梢上、草叢上和她的身上。
季庭川站在長廊下看著她在拱橋上迎雪起舞,她好像特別喜歡下雪天,兩次看見雪都高興的不得了,今晚參加慈善晚宴的禮物是宋雲梔挑的,一席紅色吊帶裙搭配皮草外套,明晃晃的月光照下來,似火的紅裙起舞在潔白的飛雪下,是張揚又霸道的視覺衝擊,美得不知萬物。
緊貼的薄紗晚禮服將凹凸有致的身材包裹得淋漓盡致,那件因舞姿掛在肩頭要掉不掉的皮草被季庭川看在眼裡多了幾分蠱惑之意,無聲激發了心底強勢的佔有慾。
她的長相和身材都實在太過優越,長的極乖的臉襯上紅色吊帶裙是乖巧與美豔的碰撞,迸發的火花濺到季庭川身上,灼灼燙出一個洞來,那股惡意就這樣被滋生,他惡劣的萌發出一個想法——
把她鎖在他的世界裡,只許給他看,也只准穿成這樣給他看。
一陣風吹落了樹枝末梢的細雪,季庭川不得不出聲打斷她的興致,“不冷?”
宋雲梔停了下來,腦袋還暈乎乎的,“好美的雪。”
“跟我一樣。”
季庭川很輕的笑了下,“確實。”
他的聲音輕如風,說過就散了。
宋雲梔沒聽清,“你說甚麼?”
季庭川朝她勾勾手,“過來。”
宋雲梔提著裙子一路小跑過來,仰頭對他眨眨眼,“甚麼?”
這是宋雲梔難得主動靠他這麼近,季庭川心中的木塊啪的一聲,裂開了,屬於宋雲梔晚香玉的氣息攔都攔不住飄了進去,把空白的縫隙全部填滿。
可她在和他四目相觸的幾秒後,又像只受驚的兔子膽怯地想離開,季庭川快她一步攬住她纖細的腰肢,迫使她重新靠上來,甚至比剛剛還要近。
“躲甚麼。”
他低頭對她說。
宋雲梔的酒意被風吹散了許多,在聽見他溫怒的聲音後,下意識道歉,“對不起,我會乖的。”
季庭川唇邊捲起笑,“道甚麼歉,剛剛那股囂張勁兒呢。”
“剛剛那不是我,”宋雲梔吸了吸鼻子,“雙子座,有雙重人格很正常的。”
“……”
季庭川覺得他是瘋了才會在這跟一個酒鬼講這麼多,“進屋。”
“不要。”
季庭川輕嘖了聲,他只是稍微兇了點兒,懷裡的姑娘眼眶又溼潤起來。
他頗無奈,“不準哭。”
宋雲梔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聽他這麼說哭的更兇了,顫著哭腔說他,“你能不能不要那麼兇。”
季庭川鬆開她,幾不可聞的吐了口氣,“抱還是背。”
宋雲梔很有骨氣的都沒選,只是靜默地伸出一隻手。
季庭川彎腰勾起她的高跟鞋,牽著她的手進屋了。
那晚的雪下了很久,在院中堆了厚厚的積雪,細碎的雪花飄進季庭川心中,悄然融化,在他沒察覺的時候已經和他融為一體。
飄遠的思緒被手背上爬動的鬃獅蜥拉回,季庭川垂手將它放在沙發上,另一手無力地搭在額頭上,雙眸過了好久才重新有焦點。
壹號府裡屬於宋雲梔的氣息已經徹底消失,縱然噴了她的同款香水,但空氣中的氣味和她的大相徑庭。
在季庭川經歷的幾十年長河中,他對人生都有十足的掌握,唯獨愛是變數,他控制不住,那些被他刻意忽視的愛意就像那晚的飄雪,不知不覺落滿京城,須臾間將紅牆綠瓦裝點成白茫茫的一片,等他反應過來時,生活中到處都是她的痕跡。
讓他不得不面對,他愛上宋雲梔這個事實。
——
寒冬匆匆而過,初春不知不覺來臨。
又過去了一個月,宋雲梔日常忙著拜訪客戶維護關係,除此之外每週都會空出時間去找趙華清一起吃晚飯,日子過的風靜日閒,彷彿季庭川這個人只是同她搭乘了一段路程的乘客,下車了就分道揚鑣,互不掛心。
她以為她能裝作從沒發生過,直到——
她和溫珺寧在港城參加的一場香水沙龍晚會。
沙龍地點定在一艘豪華遊輪上,宋雲梔和溫珺寧到的時候恰逢日落,黃昏時分,維港的天空呈現一片粉紫色的晚霞,雲朵宛如鑲嵌金絲邊的藝術品,倒映在碧波之上就像一幅美輪美奐的油畫。
不少賓客駐足在甲板上拍照,太陽漸漸沉入海平面,罩下一大片橘黃帷幕。
在橘調的天空下,溫珺寧站在二層甲板上,聽宋雲梔誇了句遊輪風景好,她中肯的評價道,“不如前夫哥送你的那艘遊輪宮殿。”
他們結婚半年,有一則轟動全國的訊息:
季庭川為哄宋雲梔開心,豪擲27億買了一艘豪華住宅型遊輪送給她。
溫珺寧有幸上去過一次,陣仗不能用豪華來形容,那是相當的奢華。
溫家在滬城也算富豪之家,溫珺寧從小到大見過的好東西數不勝數,即使這樣還是會被那艘價值27億的遊輪震驚得目瞪口呆。
只不過當時宋雲梔還在和他慪氣,表面是收了禮物,實際只上去看了一眼,至今沒用過。
提起這件事,宋雲梔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提醒我了,下回叫孟清月找點男模,我們去那上面開個派對。”
說到派對溫珺寧就來精神了,“我也要去!”
宋雲梔衝她露出一抹非常標準的職業假笑,“你先把孟清月交給你的任務完成好再說。”
今晚和宋雲梔來參加的本來是孟清月,但孟父不知怎麼的,突發奇想說要帶著一家去歐洲玩兩天,孟清月本想找個藉口推了,誰知孟父搬出他年老想兒女陪在身邊的話來,讓孟清月和孟景桓再忙也不適合推脫。
於是,今晚沙龍晚會的名額就落在了溫珺寧身上。
溫珺寧轉身任由海風輕拂在臉上,她看著由橙變藍的海水,問道,“警方那邊還是沒進展嗎?”
宋雲梔和她並肩靠在圍欄上,指尖輕輕地把貼在臉上的頭髮撥開,才徐沉開口,“沒有,每回都一樣的話,看來蔣家這回下血本了。”
溫珺寧哂笑,臉上毫不遮掩的浮現嘲弄之意,“蔣麗娜看著挺精明,沒想到還是個戀愛腦,被宋志新哄的服服帖帖的。”
“保不準以後的蔣家都會姓宋。”
宋雲梔冷笑,“以後宋志新的名字只會是一串編號。”
甲板上的海風瀰漫著溼潤的空氣,繾綣貼在面板上猶如海水親吻沙灘,港城屬於亞熱帶季風氣候,開春的晚風沒有京城那樣刺骨,反倒帶了點兒夏季的溫。
“三個點?”
一道低磁帶諷的聲音隨風飄了過來,宋雲梔瞳孔募地一顫,眼底閃過猜疑,她覺得這樣的沙龍晚會季庭川不會來參加才對,可這個聲音她真的太熟悉了。
宋雲梔循聲看過去,在甲板的另一側,季庭川姿態懶懶地靠在欄杆上,渾身透著一股混不吝,可他冷著臉時,逼人的威懾如抽絲剝繭蔓延開來,“傅三當我是乞丐?”
接話的是林灝,“傅家那位三姨太不是甚麼省油的燈,萊瑞和安和都是餌。”
季庭川指尖夾著一抹猩紅,在海風的鼓動下明明滅滅,他眯著眼抽了最後一口,撚滅在菸灰缸裡,冷哼道,“如果我兩條魚都要呢。”
他說話時眉梢微揚,看似隨性,卻好像甚麼都在掌控之內,他穿著低調的深灰色西服,光是靜靜地站在那,天邊的那道驚人的落日都變得暗淡。
宋雲梔聽不清他們在聊甚麼,滿腦子想的是不能和他碰上面,當即拉著溫珺寧進了室內餐廳。
溫珺寧不明所以,“怎麼了?”
宋雲梔隨口扯了個謊,“有點冷。”
溫珺寧聽了實在沒忍住翻白眼,“早讓你把披肩帶上啦,不聽我的現在好了伐。”
宋雲梔以為她們離開的悄無聲息,卻沒發現在她剛收回視線的那一刻,就有一道目光緊緊追隨著她,直到看著她離開甲板。
旁邊目睹一切的謝頌聿夾縫陰陽了句,“川哥,以前怎麼不見您對這種沙龍感興趣,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季庭川掃了他一眼,“幹你屁事兒。”
作者有話說:追妻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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