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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繳械投降。

2026-06-02 作者:應時春

第19章 第 19 章 繳械投降。

梵素Vishwa第二系列的四支香水上新宣傳工作在今晚敲定, 為了安撫各部門疲憊的身心,宋雲梔和孟清月給大家點了宵夜。

平日的工作中該嚴肅時嚴肅,休息時候宋雲梔和孟清月能跟所有人聊成一片,尤其是研發部門。

今晚宋雲梔和研發部分討論完工作便開始聽小巧生動描述網友如何討伐宋志新, 大家擔心宋雲梔因為離婚影響心情, 都在想方設法不讓她看手機。

誰知道本來還在有說有笑的宋雲梔, 在接了一通電話後就黑著臉回辦公室了。

小巧兩手一攤, “得, 今晚白忙活。”

宋雲梔站在滿牆的棕色調香瓶前,雙手環臂靜靜地待了約莫十分鐘, 飄散的思緒被推開的門攏回,她才伸手從櫃子裡拿出幾瓶香精擺在桌上。

孟清月端了一塊覆盆子慕斯進來, 見她正低頭忙著試香, 笑問, “幹嘛呢?”

宋雲梔專心地將幾種香精滴在試香卡上,淡聲接話,“調個碌柚葉去去晦氣。”

“你撞見鬼了?”

宋雲梔抬起頭,想起季庭川那張臉時抖了抖肩膀,一臉正色說,“比鬼還可怕。”

孟清月把蛋糕放下,然後倚著桌子垂眼看她, “你就這樣拿著他的錢把他拉黑了, 不怕他做出甚麼極端的事來啊?”

含笑的語氣也不知是真擔心季庭川還是在看他笑話。

在嘗試幾回配比後, 宋雲梔將最終確認的香精寫在配方表上, 冷冷哼笑了聲,“他那樣眾星拱辰的人就算被拉黑氣一氣也就過了,哪能真追著我一輩子。”

“我和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感情, 他現在就算不依不饒也只是氣不過我擺了他一道。”

“那不是還有個青梅竹馬等著安慰他麼。”

她說這話就像檸檬蘸了白醋,再就著酸茶吞下去,那股酸澀從舌尖蔓延到心臟。

宋雲梔沒察覺,孟清月卻看得門兒清,

“藍海灣的事我聽我哥說了,他的心的忒狠。”孟清月說完轉身走到窗邊的榫卯椅子坐下,懶懶地抬眸看著窗外明亮的高樓大廈,輕聲說,“兩年的時間,夠愛上一個人嗎。”

她的聲音縹緲,小到宋雲梔不知道她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問她。

宋雲梔從各類香精中抬起頭來,見她又在看著窗外發呆,那個平日冷靜從容得甚麼事都能解決的孟清月,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會卸下偽裝。

但宋雲梔已經很久沒見過她這樣了,她就像一塊被打碎的美玉,即使後來用金絲修復了裂痕,但碎開的痕跡依然在,那些在外人看來光鮮亮麗的金絲下,藏著的她遍體鱗傷的青春。

或許是兩年這個字眼太過敏感,才會讓她想起往事。

宋雲梔放下玻璃攪拌棒走到她面前坐下,懶怠地伸了個懶腰後才說,“愛倒提不上,喜歡是有的。”

這是她第一次承認對季庭川的感情。

宋雲梔最擅於剖解情緒,從霍惜鈺出現後她心裡的煩雜,再到知道季庭川所做的那些事後的崩潰,她的情緒都在告訴她不能再逃避。

於是,她選擇了面對。

“但季庭川,還是算了吧。”

她嘲弄地勾了勾唇,語氣平靜地像在訴說書中的愛情故事,“我不知道愛情是甚麼樣,總之不會是我和他這樣。”

“我曾經問過自己,如果沒有那些事,沒有霍惜鈺和他能不能走下去。”

“但我發現,我連設想的勇氣都沒有。”

孟清月瞭解宋雲梔,就像瞭解各種香料一樣,“因為他沒有給你足夠的安全感,對嗎?”

宋雲梔點點頭,“和他待在一起我要始終保持警惕,雖然我也曾拿刀指向他,但那都只能發生在他心情好的時候,這種感覺就像一隻螞蟻和一頭大象交朋友,大象哪天不高興了隨時能踩死螞蟻,到那時候螞蟻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她不會讓自己走到那一步。

所以在對方沒有表示之前,她也不會輕易把真心交給對方,他們之間隔著太多阻礙,如果她把真心奉上,最後的結果只會被對方踐踏得一文不值。

真心不應該被這樣對待。

說到最後,宋雲梔深吸了口氣,“我曾對他付出過真心,但真心換不了真心,只能換人了。”

悄無聲息間,窗外飄落細雪,洋洋灑灑宛如鵝毛,輕飄飄地吸引了全京城人的注意。

孟清月不經意地轉眸,看見宋雲梔指著窗外的飄雪對她說,“喏,初雪來了,它在提醒我們該翻篇了。”

她輕輕彎唇,心中的烏雲也隨著這場雪的到來散了大半,“你雖然比我小,但看的比我開。”

她們認識這麼多年,與其說誰成就誰,不如說是互相救贖,在孟清月輕生的關鍵時候,是宋雲梔的出現救了她。

宋雲梔打趣她,“人生在世除了生死,其他都不重要,男人嘛,更不應該成為我們的絆腳石。”

說完,她挖了一口覆盆子慕斯吃,“對了,今年我提前休年假,回滬城陪陪外公。”

梵素成立三年,宋雲梔幾乎是全年無休。

第一年在工作室最忙的時候她沒空休息,和季庭川結婚的兩年裡除了必須回季家應付的家宴,其餘時間她也都待在工作室裡。

“行,當做回去放鬆心情了。”

孟清月想也沒想便答應了,“代我向外公和小姨問聲好。”

“成。”

-

元旦當天,宋雲梔回到滬城。

她先去趟小姨家問好,最後才去往鄉下找外公。

溫修永年輕時候是乾土木工程的,後來因為溫亦巧的死受了重大打擊,大腦啟動保護機制讓他的記憶永遠停留在溫亦巧去世前。

宋雲梔和小姨溫亦然商量後,決定不告訴他真相,但時間久了他沒見到溫亦巧實在瞞不住,只好撒謊說溫亦巧病重去世。

這些年溫修永時常清醒時常迷糊,但好在在他的精神世界裡,宋雲梔被接回宋家過得很幸福,丈夫與她相愛,生活是美好的。

溫修永不喜城市的喧鬧,在出院後回到和外婆曾生活過的鄉下建了處小院,平日沒事就和隔壁大爺下下棋,打打太極,又或是獨自一人在院子裡搗鼓木頭。

宋雲梔推著行李箱到的時候,院子大門虛掩,她透過門縫看見夕陽下的外公正坐在長木椅上刨木材,似乎是被自己的影子擋住了光線,他不時會舉起手裡的木材迎著陽光觀察木材整體是否拋光平整。

晚霞散發著絢爛的光,像太陽打灑的橘子味氣泡水,浸染了整片天空,風吹過巷子口的兩排桂花樹,兩者相碰撞,桂花如雪般洋洋灑灑落下,給普通的水泥路鋪上了一幅鎏金畫卷。

宋雲梔推門進去,和高中偷跑過來時那樣,扯著嗓子喊道,“外公,我回來啦!”

相同的場景,相同的人物,似乎甚麼都沒變,風一吹過,又似乎甚麼都變了。

溫修永上了歲數,耳朵和反應都大不如前,儘管宋雲梔方才分貝往上提了幾分,他還是頓了頓,才抬頭看過來,視線落在宋雲梔身上約莫一分鐘,才有所反應。

“囡囡?”

“怎麼回來了?”

宋雲梔嚥下心口泛起的酸澀,強撐笑意走進去,“我放年假,回來陪你過年。”

她拖了一張木椅坐在溫修永身旁,和小時候那樣趴在椅背上看他忙活,“我回來你不高興啊。”

溫修永被她委屈的表情逗得咯咯笑,他起身到水井旁接了桶水洗手,然後拉著宋雲梔到屋簷下的茶桌前坐下,“都結婚的大姑娘了,還跟小孩子一樣。”

他給她倒了一杯熱茶,問道,“那邊冷嗎?小季呢,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

宋雲梔猜到外公會問,把心中打好的草稿原話吐出,“年底了他比較忙,我就自己先回來了。”

溫修永點點頭,表示理解,“也是,管理幾家公司是比較忙些,你要多理解他,我看小季對你挺好的,曉得伐?”

“好。”

宋雲梔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話鋒一轉,“今晚吃甚麼呀,我餓了。”

溫修永喝了口茶,問她,“想吃甚麼,外公給你做。”

“我想吃八寶鴨,還有燻魚!”

見溫修永準備起身,宋雲梔習慣地又補充了一句,“不要辣喔。”

溫修永停住腳步,回頭看她面露不解,“甚麼時候換口味了,你以前不是無辣不歡嘛?”

宋雲梔心口一滯,找了個藉口搪塞過去,“啊最近長痘了不敢吃辣。”

習慣就像纖細的蜘蛛絲,在人們未察覺的時候就已經被無形裹住,有所察覺時,那些蜘蛛絲卻越來越堅硬,把那些試圖從習慣中撤離的人再次拉回蛛網,讓他們陷入無盡的困境中,直到依賴蜘蛛網的存在。

宋雲梔知道習慣難改,也沒有逼迫自己一定非要將季庭川從她的世界裡抹除。

她採用了緩和的方式,譬如轉移注意力。

鄉下的環境好,空氣也清新。

宋雲梔回滬城待了兩個月,每天起早給院子裡的菜澆水,然後陪溫修永去菜市場買菜,吃完飯她會在屋簷下的茶桌上調香,而溫修永就在不遠處研究榫卯構造,到了晚上宋雲梔再去周邊古鎮散步,日子過的怡然自得,連臉色也變得紅潤,沒有一絲班氣。

轉眼便到了新年。

-

京城冬天的寒風像刀子似得刮在人們臉上,今年的雪比往年要大,不過兩個月時間京城處處銀裝素裹,白茫茫一片。

風帶著雪從窗前飄過,伏案處理文件的季庭川偶然抬眸,便撞見漆黑夜空簌簌飄雪的場景。

他生在京城,對雪景已經習慣並沒太大感受,唯一對下雪有印象還是在兩年前,和宋雲梔剛結婚一個月,他照奶奶指示去接宋雲梔,回家途中下起了雪。

宋雲梔生於南方,少見下雪的場景,當即興奮地讓司機停車,然後跑到廣場上雙手接雪玩,季庭川到現在還記得她的一雙眼睛勝過他見過的所有昂貴寶石。

見她少有這麼開心的時候,季庭川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聲色平淡,“跟小孩兒似得。”

宋雲梔踮腳幫他掃去頭頂和肩膀的積雪時,路過一對情侶,女生挽著男生手臂,正撒嬌對他說:“下雪了,我們一起走,就可以相伴到白頭。”

她聽見後,停下幫他掃雪的動作,而後衝他粲然一笑,“你我今時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當時季庭川嗤她幼稚信這些,如今他望著窗外的飄雪,思緒不禁被拉了回來。

她那時是不是真的有和他共白頭的打算。

和宋雲梔上次不歡而散後,已經過去兩個多月,這兩個月裡季庭川工作節奏一如曩昔,沒有受到一絲影響。

而周銘也喜提了一項額外任務:關注前太太的行程。

將工作彙報完,周銘才開始彙報額外份的,“老闆,太太回滬城了。”

“太太已經多次公開承認離婚的事,媒體還在觀望不敢報道。”

其實大多媒體都在等季庭川的態度,他們結婚兩年,這兩年裡有多少人猜測打賭他們要離婚的,等真正離婚了都不敢放在臺面聊。

季庭川收回視線,“她想鬧就讓她鬧,脾氣撒夠了自然會回來。”

周銘搞不懂他這個老闆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說不在乎人家,又讓他時刻關注她的動態,一旦有對她不利的評論立刻公關,說在乎人家,可都離婚了也沒見他去追回來,兩個月了還堅信對方會回頭。

季庭川正伏案閱讀文件,可心卻怎麼都靜不下來。

他以為用工作麻痺自己就能不去想宋雲梔已經和他離婚的事,可他心中那片平靜的死海早在他不知情的時候變成了一灘沼澤,他身陷沼澤之中,越掙扎就陷得越深,漸漸地,宋雲梔的笑臉和那一抹晚香玉氣息裹挾著他所有感官,逼著他無處遁形。

不知過去多久,季庭川手臂一揚,將桌面堆積的文件推開,然後往後仰,靠在椅背上幾不可聞嘆了口氣,彷彿是對現狀繳械投降。

靜默片刻的辦公室裡,周銘聽見他說:

“申請航線,去滬城。”

作者有話說:注:*改自《己亥雜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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