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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別惹我梔梔。

2026-06-02 作者:應時春

第18章 第 18 章 別惹我梔梔。

側偏院小徑沒燈, 季庭川一路踩著青石板往前走,他走的緩慢,不知是照顧肩上喝了酒的女人,還是故意讓她難受。

宋雲梔喝了酒本就頭暈暈的, 現在又被倒掛著走了一路, 偏偏他亦步亦趨的步伐晃得她不僅腦子充血, 眼前也一片眩暈。

她不停地拍打季庭川的後背, 嚷嚷了一路, “放我下來。”

“我要吐了季庭川。”

“我吐你身上了。”

直到進入一片靜謐無聲的竹林,季庭川才肯把她放下來, 宋雲梔按著胸口試圖壓下想吐的感覺,冷風從側邊吹過來, 她冷的縮了縮肩膀, 與冷風一起來的還有季庭川陰沉的嗓音。

“還沒鬧夠麼?”

宋雲梔的頭腦忽的清醒。

也不知是被冷風吹醒了, 還是被季庭川的語氣給氣的。

“我跟你說過我沒有鬧,離婚是我深思熟慮後做的決定。”

她在說話時,季庭川那雙寒潭般的眸子黏在她身上,彷彿在她眼裡捕捉到關於以前鬧脾氣的那般倔性。

但很可惜,他沒找到。

不管怎麼看,他都只能從她眼裡看見冷漠和疏離,還有對他的不耐煩。

藏在陰影裡的喉結微動, “你認真的?”

宋雲梔鼻翼翕動, 覺得他好笑, “你一直都是這樣, 自己認定的事不管別人怎麼說你都不會信。”

在季庭川沉默的幾秒裡,他似乎在尋找過去的記憶,“如果是因為紀念日那晚的事, 我可以解釋。”

“可我不想聽了。”

宋雲梔不給他機會說下去,“這件事從你為了她把我撇下的時候,就已經過不去了,當時我想要你一個解釋你給不了,現在我不要了,你又像施捨一樣說給我聽,有意思嗎?”

“那是因為甚麼?”

季庭川問。

他非要得到答案,就像真意識到錯誤的人一樣。

但宋雲梔太瞭解他了,他現在的追問不是覺得自己做錯了,而是在給她臺階。

以前他這麼問,她都會把心中不滿說出來,季庭川照例回上一句“算我錯了,成嗎?”,他們的關係就會破冰,然後和好如初。

事實上,她和他之間隔了一座山,山上蔥蔥郁郁種滿了樹,每棵樹底下都埋著一段回憶,一段段被他忽視的記憶。

四周的苔蘚和溼潤的土壤都成了鑄就樹木快速生長的溫床,高大茂盛的樹擋住了陽光,樹冠層層疊疊罩下陰影。

在他沒留意的時候,密集的植被覆蓋整座大山,直到再也找不出能種樹的地方,他們的婚姻也隨之宣告結束。

從前宋雲梔生氣就不愛說話,現在她的沉默卻是無話可說。

失望從來不是一瞬間的事,而是從他第七次忘記她怕黑,第十次忘記和她約好的行程,第一百次控制她的生活,一而再再而三因為霍惜鈺丟下她起。

這些看似細小的事情就如同灑下的雨水,灌溉了整座大山的樹木。

最後宋雲梔翻越這座大山,心情異常的平靜,“因為利益結束,我們扯平了。”

季庭川掐著腰的指腹微動,氣音從鼻腔探出來,“扯平?”

那張隱在黑暗中的眸攫取了她眼裡的光,陰沉得宛如惡魔降臨,“梔梔,你難道還不明白,我們之間不存在扯平,是我在讓你贏。”

真要談扯平的話,在結婚第一個月宋志新從他這拿走應得的專案後,他們就扯平了。

這兩年他有多縱容她人盡皆知,在圈裡她再怎麼張揚跋扈都沒人敢給她臉色。

因為甚麼?

因為有他給她撐腰。

宋雲梔現在跟他談扯平,無疑是在季庭川怒火上添一把柴,他的手像毒蛇攀附上她的後頸,五指掌錮著她細白的脖子,一股極強的控制慾騰空升起。

她最討厭他用這樣的方式禁錮她,宋雲梔擰眉去掰他的手,低罵了聲,“季庭川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是,我是有病。”

季庭川唇角扯出一抹笑,他不裝了,任由心底的惡意生長,他的眼裡像有一灘黑墨,微微眯起,惡劣的把墨水濺在她身上,將她也弄髒,然後帶著她滾入深淵,“別惹我梔梔,把我惹不痛快我不能保證會不會把你強行帶回壹號府綁起來。”

他能說出來,說明心裡有這麼想過。

宋雲梔心口一窒,這是季庭川發瘋的前兆。

她沒有精力像從前那樣去順他的毛,但也沒敢去忤逆他,適當示弱地撇撇嘴,“你弄得我好痛。”

季庭川果真鬆了鬆勁,宋雲梔找準機會用力踩了他一腳,趁他鬆手之時掙脫了他的桎梏。

“發神經。”

丟下三個字,宋雲梔踩著乾枯的落葉頭也不回離開了竹林。

他們的動靜驚擾了竹林歇息的鳥群,寒鴉四起,一片烏壓壓的影子掠過頭頂,夜晚的霧氣瀰漫著整片竹林,女人的腳步離他越來越遠,直到融入前院的熱鬧裡。

——

次日,海島褪去夜晚的激情,由陽光和海風接替,湛藍的天空、清澈的海水和細膩的白沙灘組合在一起,美得像幅油畫。

昨夜狂歡的人們睡到下午才醒來,謝頌聿睡眼惺忪地下樓,就前院撞見季庭川,他問,“川哥,起這麼早啊。”

季庭川沒搭話,謝頌聿見他低眼看著手錶,一副等人樣,他狐疑地嗯了聲,“你在等宋雲梔?她今早一大早就走了啊。”

季庭川陰涼的目光掃過來,謝頌聿睡意被嚇醒了大半,上下唇一碰解釋道,“我今早起來找水喝,在樓下碰巧看見的。”

好,很好。

季庭川清楚宋雲梔的性子,如果他沒出現她能在這玩上一個月,但他來了,她就能一聲不吭寧願起早飛走。

躲他躲得像瘟疫似得。

謝頌聿本想八卦幾句他離婚的事,但身旁的男人低氣壓實在過於駭人,像一個隨時會炸.掉的煤氣罐,他還是決定不在這個時候觸黴頭。

他們離婚的事已經傳回京城,昨晚在場的人帶著新鮮熱乎的八卦在圈裡傳開,被季庭川的兩位叔伯聽了去,他們本就對季庭川接管季氏心生不滿,這下聽聞他離婚了,兩人就跑到季老爺子耳邊吹噓季庭川挑人眼光差,沒能力掌管季氏。

季庭川聽完管家彙報,掛了電話後就把手機往桌上一扔,拎起杯酒仰頭飲盡,低罵道,“老不死的。”

大地沉睡後的獅子會館開始覺醒,一扇扇隔音門裡閃爍著迷離燈光,如一面朦朧的薄紗將酒精和空氣裹挾在一起,再揉進大家感官裡。

林灝今晚本來要出發港城看賽馬,但聽說季庭川被離婚了連賽馬也不去了,把人約出來關心關心。

“聽說你被離婚了啊?”

他故意拖著腔調,尾音微揚,嘴角還掛著散漫的笑。

看不出一點關心。

話音還沒落地,一隻玻璃杯朝他扔過來,林灝下意識偏了偏腦袋躲過,動作熟練的讓人心疼,“我靠你又來這招。”

傅硯辭姿態略懶地斜靠在沙發上,雙腿交疊,薄冷的面上沁出一絲笑,“真離了?”

季庭川不耐煩地嘖了聲,“你不會專程從港城過來就為了看我熱鬧吧。”

“哪能啊。”

林灝捏著一隻浮雕酒杯,小嘴叭叭像機關槍似得開腔,“小蘇妹把他拉黑了,這不,追到京城來了。”

季庭川忽然笑起來,“這麼說我比你好點兒。”

起碼宋雲梔還沒拉黑他。

林灝直言,“得了吧,你倆半斤八兩。”

姍姍來遲的謝頌聿推門進來,氣還沒喘勻就開口問,“到底怎麼回事兒,不是好好的嗎,怎麼突然就離婚了。”

季庭川煩躁地踢了腳桌子,“我要能知道怎麼回事兒,用得著坐在這聽你們廢話。”

一個兩個的。

林灝少見季庭川被一個人影響情緒,臉上的笑容僵住,“不兒,你動真格了?”

季庭川指尖夾著一抹猩紅,送到嘴邊時眯著眼深吸了一口,嗓子被煙霧浸染得有些磁沉,“我對她不好嗎?”

不知在問他們還是問自己。

謝頌聿坐下思考了幾秒,不敢接他遞來的送命題,“會不會是你和霍家那位走太近了?”

林灝興致來了,翹著二郎腿開始調酒,嘴邊銜著煙,說話含糊不清,“女人嘛,生氣哄哄就好了。”

頓了頓,他補充,“但宋雲梔不是一般的女人,她能脾氣這麼爆,都你慣的。”

季庭川又喝了一杯酒,杯底敲在大理石桌面碰撞出不悅的聲音,昨天被奶奶絮叨了一晚頭腦本就脹痛,竹林裡宋雲梔冷眼對他說扯平的話兀自浮現,像一條條樹根纏繞心頭。

他想了一天也沒想明白到底哪兒惹宋雲梔了,如果是因為紀念日那晚,他解釋她又不要。

季庭川只是想了一會兒,便頭痛欲裂,最後乾脆不想了,把煙撚滅起身離開。

“走了。”

-

季庭川搞不清楚宋雲梔生氣的原因,就像他不知道心裡那團亂糟糟的情緒是為甚麼一樣。

他單方面覺得只是這幾天沒休息心臟才會不舒服,可當他回到壹號府,看著客廳每一處都還留著宋雲梔生活過的痕跡時,被困在心裡的那頭野獸像被激怒了一樣正瘋狂撞擊,試圖逃竄。

屬於宋雲梔的晚香玉氣味還殘留在空氣中,絲絲縷縷飄進他的鼻腔,安撫了暴躁的野獸。

他環視一圈,在看見她的所有東西都沒拿走時,又鬆了一口氣。

還沒拿走就說明會回來。

季庭川躺在沙發上,一隻手搭在額前,藏在陰影裡的眉幾乎要擰作一團,青筋埋在面板下,如一條條伺機而動的青蛇。

宋雲梔不在,壹號府的晚上不再留有夜燈,光線昏暗的環境下,其他感官變得更加敏銳。

他拼了命想壓下心中的煩躁,但就連空氣都在和他作對,那一抹淺淺的香氣淡得幾乎消散,足以說明她有多久沒有回來。

趙姨給季庭川倒了杯水,“先生,喝點水會好受一些。”

然後給他彙報,“太太今天回來了。”

趙姨彎身放下杯子,想說的話在嘴裡炒冷飯,她想用不傷人心的方式說給先生聽,但無論怎麼措辭,太太的那番話都無法委婉道出。

“太太說這幢房子裡的所有東西她都不要,只拿走她應得的。”

所有東西她都不要,包括他。

季庭川抓取了兩個重點,一時竟然不知該為哪個生氣。

應得的?

季庭川想起那晚的離婚協議,她提出的條款是拿走他一半財產。

那天他沒看協議,後來周銘檢視時才發現她的心思,但他那時以為宋雲梔只是鬧鬧脾氣也就沒放心上。

真行,把他教給她的手段全部使他身上了。

趙姨細微觀察著季庭川的表情變化,他喝了酒眼尾微紅,那張散發著低氣壓的臉上冷硬的近乎陰蟄,唇角繃直,看似沒有受到影響,實際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趙姨硬著頭皮把最後一句說出來:

“太太說從此橋歸橋,路歸路,互不干擾,永不相見。”

聲畢,季庭川倏地睜開眼,冷冽的氣息一下爆發,那雙深邃的眼裡醞釀著龍捲風,強烈的風力摧毀了所有建築,將那些堆砌了兩年的城牆夷為平地。

互不干擾,永不相見?

他的臉色黑得如濃墨,拿出手機給她打電話。

第一通,對方沒接。

季庭川耐著性子給她打了第二通,依然沒接。

直到第三通響著相同的忙音,他才意識到,他被拉黑了。

趙姨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她不知道他們發生了甚麼,太太雖經常和先生鬧脾氣,但從沒鬧得這麼僵過。

“砰——”

季庭川把手機重重丟在茶几上,然後對趙姨說,“給她打電話。”

趙姨一刻也不敢耽誤,忙疊從圍裙口袋掏出手機,一邊找通訊錄一邊安慰,“或許太太是在忙沒聽見。”

剛說完,外放的手機只響了兩聲就被接通,女人輕靈的聲音洋洋迴盪在偌大客廳裡。

“趙姨,有甚麼事嗎?”

好像不是忙,是單純不想接先生的電話。

那端好像在聚會,歡笑聲在陰沉黑暗的客廳炸開,宋雲梔接通電話時還帶著幾分笑意,看樣子玩的很開心。

季庭川拿過手機,冷戾寡淡的聲線從嗓子裡震出來,“梔梔。”

“嘟——”

電話被掛了。

作者有話說:大家放心,一定會讓川哥狠狠追妻的,只是川哥的成長環境不太健康(這個後面會講),導致他不懂甚麼是愛,追妻前得有一個心裡轉變的過程,不多就這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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