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訴相思

2026-06-02 作者:三語兩言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訴相思

言正清掀開帳簾起身。

王順聞聲輕手輕腳入內, 尚未近前,便聽吩咐:“取便服來。”

事到如今,王順已無半分驚訝, 躬身應諾後即刻排布, 又聽言正清下令:“宣淥波來。”

淥波入內時, 言正清正由王順伺候著梳洗,開口便問:“她現居李府何處?”

“回陛下, 夫人暫居西廂, 門口植兩株芭蕉那間便是。”

言正清抬著套外袍袖子的手揮了揮, 淥波躬身退下。言正清隨後出宮, 車駕直奔李府。

尚未行至正門前,言正清忽淡淡晲了眼車轅上的王順。王順雖不解, 卻即刻聽令, 喚停車伕。馬車剛穩, 王順便跳下車擺腳凳、開車門。言正清靴底落地, 足尖輕點,縱身越過丈高圍牆。

王順錯愕呆立, 惶恐不已——天子縱使微服簡從, 亦天經地義禮行正門, 受闔府恭迎。

言正清卻已大步流星往西去,如入無人之境。將至西廂,腳步倏地放輕,環掃四周後, 徑直走向門口有兩株芭蕉的院落。拾級而上, 輕推房門,卻發現反鎖著。

遂立在門外靜聽,屋內呼吸均勻, 她正睡熟。

他悄無聲息移步至窗下,藉著窗欞與窗紙的縫隙往裡眺:她側身朝外而眠,青絲鋪枕,下巴以下嚴實裹在被中。循著被子輪廓,可見她橫斜而臥。

他一厘厘打量她的面龐,昏暗中也看得出氣色尚佳,肌膚瑩潔。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她小巧的鼻尖,先前因夢魘生出的恐懼忽然全散了,但安寧不過幾息,更強烈的渴望便湧上心頭——他要她睜開眼,要她在他面前開懷綻笑,張口回應,要她撲向他懷中,緊緊相擁,抵死痴纏。

他紋絲不動,凝睇良久,才移步西廂外,立在一叢修竹下。

朱湛看房歸來,便同菉竹換了班,睡了會兒,這會剛當差下半夜。見天子靜佇,忙現身單膝跪地:“微臣參見陛下。”

若此刻是菉竹輪值,定會即刻稟報五娘行蹤,朱湛卻在行禮後緘口不語,只垂首待命。

“她今日何處擇宅?”言正清啟唇。

“回陛下,岑娘子她們只在城南勘宅。”

言正清心念微動:城南?離禁宮倒更近些。

“岑娘子今日與岑十一、岑七、玉生煙,還有三斤——”朱湛頓了頓,恐天子不識此名,連忙解釋,“便是先前那夜香郎,一道去瞧的宅子。因人湊得齊,相中後便議價付了定金,只需遍問親鄰便可定契,算來約莫十五過後,便能遷居。”

依照交易規矩,買賣雙方需得親鄰應允,方能立契,但岑娘子沒得宗親,賣方亦早與族人議定;至於鄰里,今日十一娘搬出李崇府,鄰里無半分異議,連牙人也不敢亂抬價。

朱湛言罷,見天子依舊靜立不動,思忖片刻,方才急急補道:“菉竹接班後已核驗周全,牙人未亂抬價,宅基無隱患,地契乾淨,亦無過往糾葛。”

須臾,言正清轉身離去。

朱湛雖仍跪地,心頭卻暗暗鬆了口氣。說實話,那宅子是真的好,無需修葺便可入住,景緻竟與他們一路東下時閒談描繪的江南小居有幾分相似。白日眾人看房時,他好幾次都按捺不住,險些現身插話。

*

言正清回宮赴早朝,諸事議定,百官退下,獨將李崇留於殿中。

李崇斂身靜待,只當要商榷朝事,言正清卻淡淡開口:“她遷居若有短缺,你自行斟酌補置。內庫專款撥付,皆以你府中名義送出,取用無拘,盡擇上好,務必周全妥當。”

李崇連忙應聲:“臣謹記吩咐,請陛下安心。”

言正清微微頷首,話鋒一轉:“今日早朝所議江南漕運糧船滯留之事,當速撥運力,分流糧儲,以免延誤。”

李崇連忙也跟著改論政務,心底卻連連感慨:

如今府中隱衛常駐,他既不敢過問岑五之事,連私下閒談亦恐隔牆有耳,只得時刻謹言慎行;

陛下數次登門未得相見,他奉諭不敢強留岑五候駕;

他素來早睡早醒,今晨陛下潛入院中,他早已醒透,得知陛下久留不去,心中惶恐,生怕陛下要他隨駕自李府上朝。

從前還想著留岑五在府中攀附討好,如今只盼她趕緊遷居!

李崇當日歸家,便同十一娘私下說道:“真論血脈,你孃家同輩已無親人,每念及此,我這心裡就疼。總想為你扶持些孃家倚靠,日後么么長大,也多些親眷走動,彼此照應。此番你妹妹遷新居,咱們多盡些心意,短缺之物,咱們府中一併補置妥當。”李崇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對翡翠鐲,通體濃豔,水頭十足,執起十一孃的手,輕柔為她套上,“這段日子你操勞家事,也辛苦了。”

十一娘屈膝福身,眼垂欲泣,語亦哽咽:“老爺待妾這般體恤掛懷,既念著妾身親緣,又事事為妾周全。妾身感激不盡,此生定牢記老爺這份心意,再苦再累也甘之如飴。”

心底卻透亮:哪裡是李崇真心疼她,分明是天子借李崇之手,暗中補貼五娘。

因李崇早起,她也不得不每日天不亮便起身侍奉。今日半夜,長隨來報,她隔牆聽了數句,故作未聞,心底卻清楚——天子來府中夜會五娘。

白日裡她有意試探,五娘卻演技渾然天成、滴水不漏,彷彿數個時辰前不曾與天子做過那檔子事。

往日竟小瞧了五娘,這般裝愚藏拙,不知還瞞了她多少事!

十一娘一時只覺自己才是那個傻子,一時又為五孃的防備疏離暗自難過。漸漸地,卻又全被惻隱取代——阿五也苦,雖得天子垂憐,卻無名分,獨居宮外,天子來去匆匆,盡興即走,這與恩客妓子有何區別?

思及此,十一娘暗下決心:一定要助阿五討一份入宮名分。

自此後,她悉心幫五娘打理新居,事事周全。

五娘看在眼裡,見十一娘破費頗多,心裡過意不去,執意要付銀兩相謝。十一娘卻堅辭不受,說這也是李大人一番心意。五娘既感動又不安,買了厚禮送去李府,只說買給么么。

即便如此,仍覺抵不了十一孃的付出,她暗下決心,日後十一娘若有需要,定當拼盡全力報答。

五娘也感念七娘、玉生煙與三斤——三人無事便守在新居幫忙,裡外操勞,連椅墊、茶盞這般細碎的物件都打理妥帖。不過幾日,到正月初十,新居已收拾得煥然一新。

五娘滿心感激,三人卻都反過來說這是他們該報答的。七娘快人快語:“那日聽你說買這宅子是要與我們一道住,還讓我先選廂房,我都快哭了!”

話雖如此,五娘仍決定正式喬遷之日,備一份厚禮送與大家——千好萬好不如銀票好,屆時每人一個厚彩封!

五娘想著想著,忽然一怔,笑僵在臉上——自己如今銀票之充裕,已是昔日想都不敢想的數目,而這一切,全系天子給予。

這本來就是他欠她的,她想著直起身,卻又微微佝僂,心頭髮虛。

恍惚間又生出疑惑:用他的錢,借他的勢,她是不是又將他視作恩客了?

她心口忽地戳了下,思緒陡然卡住,竟猛地憶起除夕夜,自己似是迷迷糊糊拒絕了天子上門,想來惹他動了氣,再不曾來。

她不自覺鬆口氣,卻又莫名泛起一絲極鈍的難過。思緒愈發黏滯,索性全拋腦後——反正日子日漸順遂,一切即將步入正軌。

五娘正要重揚起唇角,無意識轉頭一望,因搬傢俱往來,大門敞著,竟直直瞧見言正清立在門外。

言正清這幾日依舊忙碌無閒,今日好不容易擠出兩三個時辰。為趕時間,他徑直從校場趕來,未及更衣,仍著一身文武袖。

五娘頭回見他這般裝扮,不由自主上下打量:流雲廣袖下貼身裹著玄色軟甲,勁瘦挺拔身段格外分明。右臂未被甲冑盡遮,衣衫緊貼皮肉,線條繃得緊實利落;再往下,腰身收得極緊,更顯肩寬腰窄,英氣逼人。

她腦中忽然不受控浮現從前榻上他不著寸縷的模樣,連忙定住心神,卻仍忍不住往下憶:自己抓了他兩下,一下後背,一下肩膀——打住,不再多想。

發現往來行人無不對佇在門口的言正清投去目光,五娘騰地起身,小聲道:“你進來吧。”

聲音甚輕,又隔得遠,言正清卻旋即抬步跨過門檻,朝她走近。

因這處宅子打算日後臨街改作鋪面,格局異於尋常宅院,進門無院落迴廊,徑直便是屋舍。五娘從言正清身側繞去關門,他緩緩側首,目光始終膠在她臉上。

五娘卻瞥見隨他進來的老內侍雙手捧滿大小木盒,一直躬著身小心翼翼,似頗為吃力。她雖不知盒中何物,仍忙道:“就放這兒吧。”

王順應了聲喏,將賀禮挨個輕放在屋中角落。

五娘目光始終眺著王順,忽聽見身後言正清開口:“都快收拾搬完了吧?”

她即刻轉身抬眼,四目相對後,二人竟皆似唇瓣黏住,靜默對視半晌。五娘暗中握拳掐了自己一下,輕聲點頭:“差不多了,只剩些零星雜物。”

“辛苦你了。”

“不辛苦。”五娘眉眼柔和下來,每日收拾時心底安穩歡喜,更有眾人傾心幫襯,哪裡辛苦呢?

想到這她往屋後眺了一眼,方才還在裡間忙活、時不時能瞥見身影的玉生煙等人,忽然沒了蹤跡,就連剛跟進來的內侍也不知去了何處。

前前後後,就只剩下她和天子。

言正清已走到一旁,伸手幫她收拾那箱尚未規整的物件——皆是五娘預備開紙馬鋪所用:大小鉸剪、細頭鑷子、搗料木杵,還有大把各色軟硬線……

他先在案几右上方擺上置物架,再將各式剪子按從小到大的次序掛在架上,最後一個鉤掛鑷子,線杵之類一律歸置左側。

五娘心頭禁不住泛起一絲難言滋味——這全是她平日順手的擺放習慣,便是七娘她們,也不曾知曉、留意。

她下意識想垂眼迴避,目光卻似被黏住,直直望著他收拾。片刻後,她眨眼偏頭,無意瞥見桌上茶具,暗道:貴客登門許久,竟忘奉茶!

五娘連忙移步茶桌,斟一盞尚溫的茶,端至言正清身側:“陛下,先喝口茶吧。”

言正清停下手中動作,緩緩接過,四目再度相鎖。五娘忙垂眼:“陛下日理萬機,今日還抽空來幫我打理瑣事,著實辛苦您了。”

言正清攥著茶盞,默然聆聽,其實方才跨過門檻那一霎,他就覺進了家門。

連日冗務纏身、諸事獨扛,無處言說,直到進了這溫馨窩裡,才卸下心防,袒露疲憊。

她寥寥數語,便讓他不自覺鬆弛,呷一口熱茶,暖意包裹全身。唯有此處,方能得撫慰、包容,還有極致的男歡女愛。

五娘聽著半晌未動,抬首望去,片刻不見,他竟泛兩分倦容,她不由詫異,心口亦輕輕一揪。

言正清緊緊盯著五娘,忽而囁嚅:“數日不見,思之若狂。”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