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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下凡塵

2026-06-02 作者:三語兩言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下凡塵

言正清佇在原地, 手摟著她,竟任由她這般渡。

五娘口裡沒酒了,才分開些許, 微揚下巴望著他。二人依舊離得極近, 鼻尖相抵, 溫熱的酒氣、彼此的呼吸和身上的氣味在方寸間交纏,濃烈難辨。五娘目光掃過他的耳尖、耳根, 又落回言正清臉頰, 小聲嘟囔:“公子, 你酒量竟然比我還差, 這麼快就醉了。”

言正清目不轉睛盯著五娘,他年少便知, 自己天生飲酌不上容色, 縱是杯盞不離, 也難見半分醉態。且這胭脂葡萄酒雖後勁綿長, 終究是閨閣小釀,莫說醉, 便是撼動半分心神, 亦是不能。

“那就萬萬不可再飲了, ”五娘輕輕搖頭,柔軟的唇瓣無意識蹭過他的唇角和臉頰,惋惜道:“本來還想再多喂公子幾口——”

最後一字尚未吐盡,言正清倏然俯身, 大手猛地扣住她的後腦, 雙唇狠狠碾覆。那半截餘音,轉瞬便被他燥烈探入的舌尖卷裹、吞噬。綿長激烈的糾纏過後,他才稍稍撤身, 右手仍穩穩託著她的後腦,粗重的呼吸再無掩飾,凝望著她發懵訝異的眉眼,沉沉開口:“是,我是醉了。”

說著便要將她打橫抱起,五娘卻突然躍起,雙臂緊緊箍住他的脖頸,雙腿順勢盤上他的腰側。只是她醉意浸骨,渾身綿軟無力,片刻便順著他的身子緩緩滑落。言正清隨即俯身,寬厚的大掌穩穩兜住她下墜的身形,輕輕一託,將人重抬至腰間。五娘胳膊收得更緊,整個人軟軟掛在他身上:“公子可要抱緊我,我、我每回都怕被你摔了去……”

言正清聞言微頓,須臾,篤定應道:“永遠抱緊。”

他說著將她抱出書案,步履沉穩,避開雕花圓桌與屋內錯落陳設,一路輾轉,行至榻前,緩緩放下。五娘不經意拽著帳簾,整個人落上軟榻時,那縷帳子便被壓在身下。

言正清見狀扯了下,想要輕輕抽出帳幔,五娘慵懶呢喃:“我翻個身吧。”

話音落,便藉著微弱力氣,慢吞吞側過身子,軟軟翻了半圈,髮髻逐漸散開,青絲鋪落如扇。言正清立在榻邊垂眸凝望,眸光愈漸暗沉,眼底流波翻湧,氣息微滯,緩緩俯身,即將覆貼那一霎,五娘忽然一動,蹙眉輕道:“甚麼扯住了?”

言正清見她吃痛,不敢再動,單隻低頭去看,才發現她散落的青絲勾住腰間那枚交頸鴻雁翠玉。五娘伸手去扯,頭絲纏絡孔隙,一時半會解不開,反倒扯得頭皮生疼,言正清瞧著心頭一疼又一酸,輕撫她髮間,低道:“別扯,不用解了。”

他說著指尖輕動,利落解下玉佩,連帶著纏結的髮絲一同輕置榻上,溫潤翠玉穩穩壓在她柔軟的青絲上。

言正清俯身入榻,指尖輕緩褪去外物束縛,在她唇上落下一個綿長細碎的吻,而後才骨肉相近,彼此相融。

他心口軟意連綿起落,禁不住三不五時就在她唇上啄一口,久而久之,五娘被親得發癢,淺淺笑開,眉眼皆彎如新月。

言正清看得情難自抑,復又低頭吻下去。

五娘又笑了笑。

他素來歡好不語,此刻卻覺得一定要破例問出口:“你喜歡嗎?”

五娘眸光蒙著一層醉霧,軟聲道:“喜歡,就是有點癢呢。”

言正清低聲一笑,俯身狠狠吮住她的唇,輾轉許久,才緩緩鬆口。分開時,五娘唇瓣微腫,他唇上亦染淺紅,二人唇角皆掛水光。言正清就要直起上身,五娘忽然鉤住他的手指,央道:“公子,你把頭再低些。”

言正清依言未再仰身,唇瓣從她唇邊一順擦下,剛貼到她的右鬢角,五娘忽然伸舌,猝不及防舔過他的耳根。

言正清渾身一麻,筋骨酥軟。

五娘小聲嘟囔:“方才你癢我,這下也該輪到你了。”

說罷便縮了縮身子,偏過頭去,渾似個偷偷做完壞事的小賊。

言正清失笑,眼底眉梢盡是溫柔,下一刻便按住她肩頭,順著方才吻過的鬢角,唇瓣輕蹭,從她耳尖一路舔至耳根,還要往裡卷。

五娘整個人蜷起來,癢得一邊笑一邊討饒:“公子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言正清這才緩緩鬆開。

五娘雙手抓著他的胳膊,微喘著問:“公子,方才你問我喜不喜歡,那公子你呢?也喜歡嗎?”

言正清垂眸凝望著她,一雙桃花眼深笑起來,顯得格外溫柔。

“喜歡。”他繾綣篤定地吐出兩個字。

五娘心口也軟軟的,笑道:“原來公子喜歡吻我。”

他正要頷首,忽聽她悠悠補了一句:“但公子不喜歡我誇你威武。”

一語落下,榻間溫存微滯。

言正清心底倏掠過一絲酸澀與慍惱,卻比往日短暫許多,轉瞬消散無蹤。他心底輕喟一聲,低道:“我並非不喜,只是想聽你說真心話。”

五娘訥訥點頭:“那今夜公子且用心些,我定憑本心,據實相告。”

此話入耳,言正清神色一肅,再無半分輕緩,力道沉斂深重,身手皆竭盡全力,一絲不茍,片刻不肯鬆懈。帳內人影搖曳,喘吟交纏,漸漸二人皆瀕臨極致,言正清卻心念一緊,猛地收勢暫緩,閉目默唸,強自剋制。

這突如其來的停頓令五娘渾身的暖意和酥麻驟然落空——公子怎又這般兀地中斷、疏離?

她心頭微悶,暗歎一聲,抬起雙手往他胸口一推。言正清正閉目凝神、一心退潮,毫無防備,竟被她推得後仰,腦袋差點撞上床尾。

待他錯愕回神,重睜開眼時,五娘已撐著坐起,錯落搖晃,轉瞬反轉,成了她動他靜。柔光透帳漫入,將她周身的肌理映得瑩潤無瑕,身姿格外曲致,褪盡往日怯懦溫順,僅剩渾然天成的嬌憨,恍如月下神女,不染俗塵。

今夜別樣動人。

言正清看得失神,禁不住指尖攥住她的手,牢牢抓緊,手臂微繃,一眨不眨仰望。潮汐重新緩漲,浪濤漸烈,眼看要翻江倒海,言正清卻又有暫緩之意,五娘急道:“公子已然十分威武,不必強撐,我們一道便是!”

言正清心口一軟,心底某處驟然潰塌,卻又激起千層浪。他猛地坐起,長臂環牢她的腰身,將人緊緊擁入懷中,五娘亦展臂回抱,頭深深埋進他胸膛,兩瓣唇恰好貼上他心口,隔著肌膚,清晰感受著他心臟強有力地跳動。二人雙雙閉目輕顫,共赴溫柔。

雲收雨歇,言正清依舊將她緊摟在懷,垂眸凝視她面上未褪的緋紅,憶起她方才的震顫失神,他剋制不住低頭再度銜住她的唇,但未深探,只輕緩黏了片刻即分。

五娘渾身痠軟靠著他,實話實說:“公子當真喜歡親嘴。”

言正清抿唇笑了笑,又在她光潔的額間輕覆一吻。

“公子……”五娘輕喚。

言正清心口一悸,餘光不動聲色移下,先瞥眼她垂落的雙手,接著又掃回自己胸口,緘默不語。

“公子。”五娘又喚一聲。

少頃,言正清極簡吐出兩字,聲線裡藏著不易察覺的輕顫:“怎麼?”

五娘搖搖頭,眉眼間仍染醉意,卻也漾著歡快:“沒甚麼,就是想喚你。”

言正清微微一怔,心悸緩平,接著喉間溢位極輕一聲低笑。

“公子。”五娘抬眸尋著他的眼,“公子,不對,是鏡胤、鏡胤!”

言正清含笑啟唇,神色卻微滯須臾,摟著她的胳膊挪了挪,愈發收緊,輕聲回應:“小五……”

二人膩乎了會兒,言正清叫水,屏退婢女,親自給她擦拭,掖好被角。待他自身擦拭妥當,五娘已經睡熟。

他無奈搖搖頭,回回皆是這樣。

言正清自行穿戴整齊,坐上床沿,靜靜凝視,才發現錦被下她未循往日規矩側臥己側,反而四仰八叉,左腿尤其囂張,探過來佔他這邊大半空地。

他未將她的腿挪回,就由她這般躺著,只抬手指腹輕撫五娘臉頰,隨後收手起身,輕悄退出屋外,穿過同樣隔絕風雪的連廊,步入明堂。內裡燈火通明,同樣地龍暖融,眾隱衛垂首跪迎。

言正清面上柔和早盡數斂去,眸光冷淡,負手沉聲:“大雪車馬難行,歸京之事暫緩。”

眾隱衛整齊劃一,肅然應聲。

言正清復下令:“遣人接岑七與玉生煙來此安置。另尋些閨房閒情,記樂記趣類的民間雜錄,只取尋常夫妻手記,宮閨起居一概不要,即刻呈來。”

他執掌天下,四海之內無不可控,區區俗世夫妻的相守之道,又有何難?豈會比不上一介閹豎。

……

屋內,五娘一夜安度,天光破曉才悠悠轉醒,下意識望向窗外,天地一白,滿目皚皚積雪,清冷靜謐。

宿醉後勁未消,後腦隱隱發沉,昨夜酒後痴語是一個字也記不起,只覺渾身筋骨鬆軟,通體舒展,竟如經人細心按揉過一般自在。

她再小心翼翼瞥向身側躺著的男人,縱無記憶,亦能察覺昨夜與他溫存過,至於其間詳細情狀,全無印象,但有兩點她可以肯定:

一、昨夜無論她如何答的,公子這裡,總歸是過了關——看來一如既往,把男人伺候高興了,多數事皆能揭過,一筆勾銷。

二、她昨晚未再做噩夢,不再惶然後怕,醒來時唯有一絲隱秘愉悅和放鬆縈繞心頭。

她才輕輕一動,身側的言正清便也隨之轉醒,眸色清淺,平靜無波開口:“起來吧。”

五娘連忙應是。往日二人隔閡疏離,縱使有婢女伺候,亦是各穿各的衣裳,是以五娘依著舊習,沉默著打理自己的裙襖。

言正清比她先穿戴妥當,走出內間,不多時,竟披頭散髮,親自端一盆溫水進來。

五娘登時誠惶誠恐,急忙上前:“公子,奴來吧。”

言正清卻未讓她接銅盆,反倒繞過五娘,將盆置於架上,淡淡道:“往後在我面前,不必再自稱奴。尋常相處,稱我便是。”

五娘垂首:“是,奴——我記住了。”

言正清頓了頓,繼而喚她一道來洗漱。五娘微怔,連忙上前。洗漱完畢,他取了自己的帕子擦拭,竟順手將她的絹帕也遞過來。

五娘惶恐接過,連連稱謝,言正清道:“往後你我居家相守,不必言謝。”

五娘又是一怔,偷偷上下打量言正清,而後將收拾銅盆帕巾之類的餘下雜活盡數攬下。

諸事妥帖,她移步妝臺前坐下,對鏡梳頭,三兩下綰了個最簡單的髮髻,忽見言正清緩步走近,立在身側。五娘以為要幫他梳頭,正欲起身,他卻抬手開啟妝奩,取出一支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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