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跟我學手藝
“都是這種人的話還不如不嫁。”蘭香扭過身,倔強道。
周氏一噎,眼前又閃過最近見到的那幾個歪瓜裂棗,愁雲瞬間籠上眉梢:“這可如何是好?爹孃在,你不嫁人我們也能護著你,可我們這把老骨頭,又能陪你到幾時?待我們閉了眼,你孤零零一個,可怎麼活?”
“你兄嫂如今對你是好,但以後的事誰能料定?下面還有小輩呢,一天兩天還好,誰又耐煩供養個姑母一輩子?”
想到女兒日後可能孤苦伶仃、受人冷眼,周氏喉頭髮哽,忍不住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我可以自己養自己,不用他們養我!”蘭香賭氣道。
“養活自己?”周氏被她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話氣笑了,食指恨恨點了點她的額頭,“”你當那銅板是樹上結的果子,伸伸手就能摘?養活自己,哪有那般輕巧?
聽著兩人的話,林清舒眸光微動,心中已有了計較。
她溫聲開口:“伯孃,讓蘭香跟我學做破酥包和糯米飯如何?”
周氏和蘭香齊齊轉頭看來,相似的眉眼裡是如出一轍的驚愕。
“這,這......”周氏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心中翻江倒海。
這年月,學門手藝談何容易?
拜師須得三跪九叩,奉上拜師酒,規矩大過天。
而就算順利入了師門,學徒的日子也甚是熬人。
絕大多數都是沒有工錢的,說是徒弟,其實更像是師傅一家的免費傭人,從生火做飯到刷豬圈甚至倒夜壺都得做。
師傅接了夥計,重活累活自是徒弟扛,吃飯都得搶在師傅前頭扒拉完好早點做事,而桌上的好菜,沒師傅點頭,筷子都不敢伸。
若是遇到那心善肯教的師傅,已是萬幸。
若碰上那黑心肝的,為圖個長久使喚的免費勞力,只肯教些皮毛敷衍,想出師難上加難。
且為了防止“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的事發生,很多師傅也往往會留一手,絕不會把所有秘訣和盤托出。
所以這手藝也不是那麼好學的。
尤其林清舒還是庖廚一道,一道方子,對廚子來說便是安身立命、養家餬口的根本,更不可能輕易教予別人。
“林姐姐,使不得!方子都是極貴重之物,我怎麼能要?”蘭香忙拒,小臉漲得通紅。
林姐姐救過她,她怎麼還能佔救命恩人這麼大的便宜?
林清舒卻搖頭笑笑:“你們也瞧見了,我這食肆開張在即,食巷那邊的攤子自是沒法再擺。雖請了幫工,會廚的卻只我一個,做不了這許多事,所以我本就有不再賣早食的考慮。這幾日,客人們還同我說呢,擔心再也吃不到破酥包和糯米飯。”
她看著蘭香,眼神溫和:“現下把這攤子交給你正好。客人們不用怕沒了心宜的早食,你也能學門手藝。我那食攤每日的進項尚可,你學得好的話,靠它養活自己不成問題。”
她又轉向周氏:“伯孃你也不用再操心蘭香的婚事,若有那真心實意的良配,自然是好,若實在尋不著,蘭香也能憑自己的本事在這世上立足。”
一番話,情真意切,字字句句敲在母女倆心坎上。
蘭香眼圈一紅,直接撲進林清舒的懷裡:“林姐姐,你怎麼對我這麼好?”
周氏亦是激動不已,緊緊攥住林清舒的手不放:“清舒啊,你這叫伯孃一家該怎麼謝你才好?你對我們一家的恩,真是還也還不完......”
林清舒反手輕拍周氏的手背,寬慰道:“伯孃快別這麼說,平日裡您對我們的照拂還少麼?再說,我這也不是白教的,我家不是還欠您家錢呢嗎?就拿那抵了如何?”
“那點子銀錢,哪抵得上這金貴方子?”周氏連連搖頭,“不成,不成。這樣,日後攤子掙的錢,你也佔五成!”
這下慌的成了林清舒,她忙擺手:“那哪成?後面的經營買賣我都沒參與,盈利合該是蘭香自己的。”
“林姐姐,你別推辭,人家徒弟都還要孝敬師傅的呢,你拿五成應當的!”蘭香勸道。
林清舒不要,兩個方子對她來說真的不算甚麼,本就是好意,怎麼能白白占人五成收益?
兩方几番拉扯,終於各退一步,以林清舒另佔攤子兩成收益,收滿一年結束。
就這樣,林清舒再去食巷時,身邊便多了個蘭香。
在家教手藝,在外學出攤,順便給食客們引薦這個會接手早食攤的新攤主。
聽聞破酥包與糯米飯得以延續,食客們自是歡喜,卻也難免疑慮。
“林娘子,攤主換了人,這早食的味道還能是原先那個味兒嗎?”
“諸位放心,我手把手教的,保證吃到的還是一樣的味道。”林清舒笑得篤定。
“林娘子,你那食肆真的不賣早食了嗎?要不再考慮考慮的?”也有人不死心追問。
“各位總得容我一點休息時間罷!”林清舒含笑告饒,“食肆鉚足了勁兒準備午食和哺食,早食實是分身乏術了。”
“是極是極,不能甚麼都要!”旁邊立刻有人幫腔,“這不早食攤已經有人接手了嗎?我就等著林娘子的食肆開張,好一吃為快了!林娘子,可定好日子了?”
“本月二十,恭候諸位貴客光臨!”
*
五月二十,黃道吉日,宜開市。
文臨街是在滷肉味中甦醒的。
濃烈的香氣飄了一整條街,引得沿街住戶紛紛開門探頭尋味:“哪家在煮肉?”
有那饞極了的忍不住順著香味一路嗅去,行至香味最濃烈處,卻見門扉緊閉。
抬頭一看,紅布遮匾,原是家新店今日開張。
正好奇著,店門“吱呀”一聲開了。
走出來一個高狀的大鬍子,手裡拿著笤帚,看樣子是準備開始掃灑。
住戶猶豫片刻,還是上前問這個看著不好惹的漢子:“請問,此處是?”
漢子倒是回的客氣:“這是林記食肆,今日午間迎客,歡迎客人到時進店品嚐。”
哦,原來是食肆啊!聞著這味,想來吃食必是差不了!住戶喉頭不自覺滾動了一下。
奈何現在時辰未到,只能一步三回頭踱了回去。
可那食肆裡彷彿藏著勾魂攝魄的妖精,接二連三的味道飄出,還都香得不行,一個勁往人鼻子裡鑽,躲都躲不掉。
人總不能不出氣吧?
那住戶在自家坐立難安,隔不片刻便忍不住踱到門口,探頭望望日頭,心頭焦躁:怎的還沒到午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