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一輩子不嫁
林清舒索性收攤跟著何先生去了他所說的連家店,走出明禮街,再拐一條街就是,果真離得不遠。
何先生家就在左近,他讓林清舒三人稍候,自己回去取了鑰匙來開門。
推開門扉,何先生一邊領著她們進去,一邊熱情介紹:“林娘子,此處前店後家,做生意不用來回奔波。離食巷也近,既方便原來的食客找,孩子上學也近。老夫視你如親近小輩,月租不會多收,你儘管放心。”
林清舒跨過門檻,環顧四周。
鋪面臨街,面闊一丈有餘,縱深約兩丈,後面被一道磚牆隔斷,左邊垂著道粗布簾。
掀開簾子,進去就是灶房。
“先頭賃的那家也是做吃食生意的,就把前頭隔斷,將灶房改在了這兒。這樣正好也方便林娘子你,出菜不用穿堂過室。”何先生道。
林清舒點點頭,心裡已經開始盤算,那邊靠牆還可以加口灶,隔斷應該可以中間鑿開,開個視窗,既可以通氣也方便傳菜。
廚房再往裡走,腳下就變成了粗糲的石板,頭頂豁然開朗。
是小天井。
七八步見方,上面空空蕩蕩,午後的陽光從頭頂直直落下來。
靠牆有一棵槐樹,應該有些年頭了,樹幹歪著長,樹冠已經探出院牆外,風一吹,葉子沙沙作響,篩下細碎光影。
她站在天井中間,仰頭看了一眼,天空被院牆裁成了一個方方正正的框,蔥鬱的枝葉擺在一角,背襯乾淨的藍,儼然一副好春光畫卷。
“院子雖小,採光還是很好的。”何先生笑道。
林清舒附和著。
她心裡也是滿意的,晾衣裳、醃菜甚麼的,儘夠用了,也不顯得憋屈。
天井的正對面是正堂,方方正正的一間,地是灰色的方磚,有些潮溼,牆角生了薄薄的黴斑,但擦一擦重新刮一下就好。
窗戶朝南,正對著天井,光線透過格子窗欞落在地面,畫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
左右各有一兩間廂房,不算大,但日常起居是夠了。
何先生帶她們一間間看過,說:“後面還有個後院,帶水井。”
一行人便穿過天井,從灶房旁邊的過道往後走。
後院比前院窄一些,左手邊是間柴房,有些破舊了,右手邊靠牆處,是一口青石井沿的水井,軲轆上纏著麻繩,木桶歪在井沿邊。
林清舒走過去,扶著微涼的井沿俯身細看,井水幽深難辨。低頭仔細聞了聞,沒有異味。
有口井會方便很多,不用每天跑老遠去外面提水,算是她最滿意的一處。
“林娘子,怎麼樣?可還入眼?”何先生問道。“月租我就收你五百文。”
“五百文?”林清舒驚,忙道,“先生莫要委屈了自家!別處我也問過,這樣的院子怎麼都得七百文,我這是長賃,豈能佔您如此便宜?”
“老夫樂意!”何先生佯怒,吹鬍子笑罵,“往後少不得要來你這叨擾,若是嘴饞,林娘子到時願意給開個小灶,那還是老夫賺了呢!”
“先生既說把我當小輩,那長輩有要求,小輩自是當滿足的。先生想吃甚麼,只管說便是。”林清舒樂道。
何先生被哄得哈哈大笑:“好好好!那就定下了?”
林清舒徵求了下兩個小傢伙的意見,對何先生鄭重頷首:“那就麻煩何先生了。”
此後幾日,林清舒就一邊擺攤一邊著手修整新賃的鋪面屋舍。
她和孟雲、孟平兄弟已經商量過了,之後不再短僱,轉為長工,成為食肆的幫工,包吃住。
改造店面的事也託給了他們,林清舒出主意,他們照著實施。
若有需要她親自盯著的,便等收攤後再行料理。
房子的條件原就不差,需要變動的地方不算多,不消幾日,已煥然一新,初具模樣。
只待採買齊全,林清舒就可以著手搬家。
這日,她和衛昀出來採買食肆所需器物,孟平先帶著兩個孩子回家。
剛踏出一家店鋪,林清舒便聽到怒罵聲傳來,有些熟悉。
“你們這家子黑心爛肺的缺德玩意兒!想禍害老孃的女兒,我呸!再敢來,老孃天天上你家門口罵!罵得你祖宗十八代都從墳裡爬起來!”
循聲望去,正好看見周氏拽著蘭香從一家茶鋪氣沖沖地走出來。
邊走還邊回頭大罵,臉色漲得通紅,顯然是氣得不輕。
林清舒連忙走過去:“伯孃,這是怎麼了?”
周氏見是林清舒,勉強收了收火氣,扯了扯嘴角道:“清舒,你怎麼在這兒呢?”
“我出來採買點東西。”林清舒瞧著周氏仍舊鐵青的面色,和蘭香悶悶的樣子,溫聲道,“要不去我新租的鋪子瞧一瞧?順道認認路,日後也好方便來找我。”
周氏正滿肚子的火,急需散散,便應了下來。
走了一路,卻也沒見效,反倒堵在胸口憋得慌。
進得天井,見那幫工留在前頭忙活,只剩她們三人,周氏再也憋不住,拍著大腿恨聲道:“唉!氣死老孃了!他們怎麼敢如此作踐人!我苦命的蘭香哦!”
“伯孃,到底怎麼了?有人欺負你們?”林清舒皺眉。
周氏長嘆一聲:“清舒,你也不是外人,是這樣的......”
原來,蘭香到了婚嫁年齡,周氏正在為她相看人家。
起先都還好好的,可自從上次蘭香被人販子擄走,這相看的事就變得越發不順利。
之前蘭香突然失蹤,楊家人為了找她也顧不上那許多,找的地方、問的人多了,就算請人家保密,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蘭香被拐走的訊息還是漏了出去。
而那些相看的人家打聽到此事之後,要麼尋個由頭婉拒,要麼獅子大開口要高嫁妝低彩禮。
今天這家更是過分!
“那天殺的媒婆,哄我說是個老實後生!等我們到地一瞧......”周氏氣得聲音發顫,手指直抖,“那就是個大傻子!哈喇子都不會擦一下那種!”
周氏如何能忍?
當場便抄起茶壺潑去,將媒人同那家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可罵是罵了,心中這股鬱氣還在,尤其是想到蘭香這坎坷的婚事,更覺心酸。
蘭香反倒緩過些神色,不知是不是經歷了生死劫難,她現在十分看得開:“娘,沒事,大不了我一輩子不嫁,就待在爹孃身邊孝順你們。”
周氏瞪她一眼,巴掌作勢揚起,卻又輕輕在胳膊落下:“胡說!哪有小娘子不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