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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何其深情

2026-06-02 作者:雲間春雪

何其深情

北國君王病危。

許式泱雖對這個臥病在床的枯瘦老人沒有印象,但對方一見到自己便露出慈祥的笑容來,凹陷乾癟的臉頰隨之抽動,眼角皺紋擠在了一起,其實在看眼中這個笑容並不好看,眼中的情誼卻是真實的。

老人微微抬手,年邁手抖,許式泱忙不疊伸手緊緊握住,雙手交疊將他的手放回了床榻之上,並未抽手。

“孩子,你好像受了些苦……”北國君王啞著嗓子道,氣若游絲,一碰就斷,“不……你在北國也沒過的多好。”

許式泱抿唇搖頭,“陛下,人生無常,我無法預知意外,亦無力規避,但我想我該重新面對未來,其實也不是很苦對嗎?”

說實話她仍覺得迷茫,但面對生命垂危的老人,她沒辦法表現出彷徨。

北國君王笑了一聲,嗓音依舊滄桑沙啞,“我有些羨慕你的父親,一個兒子臥薪嚐膽能擔大任,一個女兒亦能輔佐其右……反倒是我這一生碌碌無為,做過許多不善之事,到了晚年也只是償還過去的債……可惜我活不久了,我無法再為過去恕罪了……”

他眼角閃著微光,似是淚水氾濫,看著許式泱下巴微顫,“對不起孩子,我早該跟你道歉的,卻一直拉不下臉來……果然人在高處站久了就很難往下看,對不起……無論如何我都希望你以後能好生活著……父輩的罪孽不該由你承擔。”

許式泱不懂他的歉意以及口中的罪孽,她只看到一個命不久矣的老人老淚縱橫跟自己訴說心事,只覺心情複雜,眼角漸漸紅了。

“陛下,我失憶了。忘記了過去的一切,我也不記得陛下了,但從你的話中我大概能明白你對我的歉意,若是這是過去的我需要的話,我會替她收下,至於能不能原諒你的話……我想我給不了你答案。”

聞言,北國君王眼中心疼更甚,“忘了……忘了也不是壞事,你本就不該揹負這些,你已經很努力了,不該讓過去的事情束縛你……我已然起了詔書傳回南國,想必你那兄長看了應該也不會阻止,你可以放心回南國了。”

回南國嗎?

可南北於她而言好像並未區別。

許式泱垂眸抿唇一笑,“嗯,多謝陛下。”

她頓了一下,復而抬眼看向老人,“我在南國的時候收到了秦暮的信,急匆匆就將我們喊了回來,其一是陛下你身體不適,其二……北國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北國君王聽完也笑了,又攥了攥許式泱的手,點了下頭答道:“嗯,是有些事情,你難得回一趟北國我不想打擾,就交於秦暮去做,但……結果不太理想,他像秦子彥——也就是他的父親,優柔寡斷……但心地善良,不是壞事。”

許式泱若有所思,“那陛下,這些事情是需要我來做,那應當是事關倆國對吧?但我現在恐怕做的連秦暮都不如。”

北國君王見她神情苦惱,不禁又笑,“該說不說,孩子你目光長遠,好似對自己的意外有所預料一般……”他一雙老眼明亮,笑容溫柔慈愛。

“你要是實在忙不過來,不妨多想想星禾那丫頭。”

許式泱“啊”了一聲,瞭然於心,收起內心的無助對他露出一個親切笑容來,“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陛下。”

先前她就想過雲星禾對事態的把握,如今看來,自己先前就在佈局——要將北國這邊的所有事物漸漸交由雲星禾來處理,她已然二十歲,也能擔此大任,又是北國人,肯定會比自己更能勝任此事。

一時間竟覺得心裡輕鬆了不少,這也是自己先前打算過的嗎?

從北國抽身,回到南國。

但是回南國做甚麼呢……許式泱暫時沒有頭緒,硬要說的話她只能想到溫若谷。

兩情相悅……所以先與雲無流和離,又將事物交給雲星禾處理,只是為了回到南國找溫若谷嗎?

何其深情。

但……那是以前的她,現在的她對溫若谷沒有任何想法,那做這些的意義是甚麼呢?

許式泱心裡堵得慌,煩悶不已,情緒逐漸浮於表面,被床榻上老人看在眼裡。

“孩子,你若是不知道該做甚麼,就先陪陪我如何?”他柔聲道。

許式泱看向他,點了下頭,“陛下,我會陪你的,但我其實有點迷茫,我先前安排好了一切,只為最終回到南國去……”

她低下頭去,盯著床褥上的暗紋,眼中滿是遺憾,“但我也忘了我為甚麼回南國,我忘了我為之努力的目標,即便是馬上要做到了,我也高興不起來。”

反而覺得有些走投無路……有些失去活下去的意義。

她沒辦法對北國君王說這些,只能在心裡默唸。

但老人能看出來她的顧慮,只是揉了揉她的手,語重心長道:“孩子,我知道你回南國的目的,但如你所言,你對這個目標已經沒有期待了,我也就不告訴你了,免得左右你的想法。”

許式泱點頭,“嗯,謝謝陛下。”

她依舊悶悶不樂。

“好了,不要再不開心了,你回來還沒用膳吧,陪我再吃吃飯,你吃的香,跟你一塊吃飯會特別有食慾。”

許式泱笑著點了點頭,“好。”

之後許式泱陪了北國君王半天,趕到北國本就是晌午,等她從老人殿裡出來已然天黑了,是蘇昭過來接了她。

晚風有些冷,吹著臉頰碎髮有些癢,她掖緊了腿上的褥子,北國天氣冷,一到這就覺得腿骨有點痠痛,怕是先前泡在水窪裡太久染了風溼。

她是個病秧子啊,哪裡都有毛病。

許式泱無奈嘆氣,看著蘇昭出神了一會才想起來好像忘記了誰。

“蘇姐姐,溫若谷他去哪了?”

蘇昭在後面推著她,也想了一會兒才搖頭說:“我不太清楚,我先前接你走時並未注意溫若谷的去向,把你送到陛下殿裡後我就被星禾叫了去幫忙……我也一整天沒見到他來著。”

“要不我推你去他下榻的宮殿找找?”

許式泱剛想脫口而出拒絕,但忽地想起先前與北國君王聊過的話,她又改了想法,覺得有必要跟溫若谷說清楚一切,便點了點頭,“嗯,辛苦蘇姐姐了。”

她如今半身不遂,忘卻舊情好意,不管以前發生了甚麼,那都是以前,而且他現在也不想跟自己多言,那豈不是更好了斷。

想著她沉心靜氣,不再胡思亂想。

溫若谷住的偏,蘇昭將她送到時已然明月當空,不過好的是照的前路亮堂。

託了門口太監去問,半晌後見他匆匆跑來,低著頭行禮,“回長公主與慶平公主,溫大人他同小皇子飲酒晚歸,我在屋外喊了幾聲無人答應,怕是醉了。”

蘇昭蹙眉,“醉了嗎?”她低頭跟許式泱對視,“那明日再來?”

然而許式泱見其倦容,卻搖了搖頭,“先去看看如何?蘇姐姐要是累了可以先回去休息,我待會託這位小大人幫忙送我回去即可。”

太監連忙道:“慶平公主高看了,送公主回去是我的義務,請長公主放心。”

蘇昭見她執意如此,也不再勸,將她緩緩推進院中後上前敲響了緊閉的房門,裡面燈火通明卻無人應聲,蘇昭又重重的拍了幾下,喊道:“溫若谷你要是沒醉就過來開門!小公主她找你有——”

話未說完門赫然被開啟,溫若穀神色平靜立於門口,但眼神迷離,雙頰微紅,似是真的醉了。

他還沒開口就被推了一把讓開了路,徒然撞到門框發出異響,引得低頭沉思的許式泱抬眼看了過來。

溫若谷一身官服已然褪下,身著片履,頭髮半乾垂在肩頭身後,像是剛沐浴完。

從表情上看還是那麼平靜,但雙頰微紅又徒然撞門,不難讓她懷疑這人是不是酒喝多了連站都站不穩?

溫若谷也順勢靠在門框上未動,幽幽盯著蘇昭將許式泱推進了自己屋內。

路過時聞到的酒味甚重,竟連沐浴都無法洗淨,怕是喝了不少。

許式泱衝蘇昭點頭一笑後,便讓她先離開了,屋內只剩她與溫若谷倆人。

她背對門口看不到溫若谷的動向,只聽到他動身將門合上,動作聽不出不對勁,但路過她時酒味刺鼻,混雜著沐浴後的清香,倆股味道交叉刺激著她的頭皮,略有發麻。

許式泱再抬眼便見溫若谷穩穩當當坐在床邊,雙手曲著靠在腿上,手指交叉略顯深沉,正靜靜地盯著自己,雙眼空洞似的穿過她的身軀,不像在看她。

怎麼走路又沒事?眼神卻這麼迷離?當真醉了嗎?

許式泱衝他招了招手,問道:“溫若谷,你醉了嗎?”

然而對方似是沒聽到一般呆滯,像是木偶愕然不動,也沒吭聲。

許式泱覺得奇怪便搖著輪椅靠近了幾步,在能碰到他的位置停下,周身酒味更甚,讓她忍不住蹙眉。

但還是伸手戳了一下溫若谷的左肩,稍微使了點勁來推他,但推不動。

“?”

許式泱歪頭不解,又問:“溫若谷,你不會坐著睡著了吧?”

只見對方似是夢醒一般緩過神來,一雙眼睛看向自己,抿唇不語,還是相當呆滯。

“……”

許式泱吸了一口冷氣,舉起手衝他比了個“一”,剛要發問就聽他突然出聲,嚇得她扶著輪椅一哆嗦。

“公主。”

溫若谷靜靜的盯著她豎起的那根手指,神情未變,語氣悠然,帶有些倦怠。

“你在做甚麼?”

聞言,許式泱眉頭皺的更緊了,很奇怪,這人話又回不對,眼神還特別迷茫,就是一副醉酒的模樣,但她又伸手戳他肩膀,卻根本推不動。

“……”

溫若谷低頭將她的手抓住拽開,對這個行為表示不解卻未多言,瞧著她眉頭緊鎖的較勁模樣,心中生出一絲邪念來。

他眨了下眼,語氣低沉,“公主,你有甚麼事嗎?”

他說起話來有些含糊不清,許式泱目瞪口呆,很快便合上了嘴,掙開被他抓住的手腕移到身前揉了揉,才道:“我有些事情跟你說,你要是清醒的話就點一下頭好嗎?”

“嗯。”溫若谷點頭,“我很清醒,你說吧。”

見此,許式泱卻覺得更奇怪了,他好像能正常回答問題,但眼神怎麼還是那麼不清不楚?

算了,別想那麼多了,先把事情跟他說了日後不記得也怪不得她!

“溫若谷,我近期想了一下。”她開始盯著對方的眼睛,認真將心中的措辭娓娓道來:“都說你我以前兩情相悅,感情甜如蜜糖,但我近期接觸不太能明白我先前為甚麼喜歡你,所以我現在應該是不喜歡你的,你能聽懂嗎?”

“嗯。”他神情未變,語氣不詳。

許式泱見他回應抿唇一笑,感覺良好,又道:“既然我都不喜歡你了,那我也沒必要跟你待在一塊兒對吧?”

“嗯。”

又是一聲肯定,許式泱不禁發問:“你是真的沒醉?還是根本不想理我?”

“……”

這下溫若谷卻沒吭聲,連眸子都垂了下去,更顯醉意。

許式泱覺得玄乎,琢磨不透他這狀態,眼看著自己沒辦法跟他聊正事,只得閉上了嘴沒有再說話。

他不會從一開始就沒清醒過吧?

這些喝醉的人經常把“我沒醉”掛在嘴邊,溫若谷說自己很清醒恐怕也有這個原因……險些讓他矇騙了過去!

想著許式泱瞧著他潮紅的臉,低頭時右耳燒紅,而耳垂仍舊掛著那隻金蝶紅玉耳環,似是火燒般明豔。

她試探著揪起溫若谷腿上衣物一角,見他眼神微動看著自己那隻手卻未表態,輕聲問道:“溫若谷,你……為甚麼不想理我?”

“……因為我在生公主的氣。”他低聲開口,情緒萎靡,“公主遠在北國,七年來給所有相識之人都寫了信,唯獨沒有給我寫,而在歸來後也不曾來找過我,不曾跟我道明緣由……”

“所以你因為這個很生氣是嗎?”許式泱問出口才覺得自己的措辭有些惡劣,她好像就是始作俑者,沒有理由這麼質問溫若谷吧。

想著她偷偷瞄了一眼對方,心虛不已。

但溫若谷只是盯著她攥著自己衣物的手,並未在意,“我……的確心生嫉妒,但……”

他抬頭看向許式泱,雙眼微紅,心痛無以名狀,只得由眼中微光表明。

“公主分明答應了要與我執手偕老,結為夫妻,可在一夜過去又全然忘了此事。而如今又將我也忘了,我……我知道這不是公主的錯,但我偏偏就是沒辦法心安理得的接受這個事實,所以……所以我才不想見到公主,我不想跟公主說話……我不想難過。”

“……”

縱使她如今不喜歡溫若谷,聽到他這般話語,許式泱也沒辦法將自己排除在外,聽久了心緒不寧,也生起悲涼來。

她現在好像明白了蘇昭和許荔阻止她來跟溫若谷說這些話的原因。

她猜錯了,溫若谷不是被迫跟她在一起的,是真的兩情相悅。

溫若谷真的很喜歡她,但現在的她給不出任何回應,方才的話更像是尖刀般被她推進溫若谷心口……她應該聽她們的話,不該跟溫若谷說這些的。

“對不起……”許久後她才低著頭說道,“我不知道由我跟你道歉有沒有用……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對不起……”

她不該說的,她也不該因為好奇又去接觸溫若谷的,他分明想好了應對方法,又被她攪亂……僅僅是因為她很好奇溫若谷為甚麼行為與他人所說大相徑庭。

她只覺悔不當初。

但事已至此,她也沒有反悔的可能,只能重新抬頭看向情緒脆弱的他,然後抿唇蹙眉,鄭重其事道:“我沒辦法求得你的諒解,但如先前所言,我現在真的不喜歡你,所以……你也不要喜歡我了,我們就此翻篇,可以嗎?”

她要丟下過去的事情,去面對未來,可能聽起來很自私吧,在一眾人中,她唯獨對不起的是溫若谷,這算是揹負情債了吧,那她不想違背自己的意願強行償還,所以……

“是我對不起你,溫若谷,如果有來世的話……讓你失憶,我來喜歡你如何?這樣能讓你解氣嗎……”

許式泱覺得自己的問題愚蠢至極,她好像腦子鏽掉了一般面對這種情況說不出半句好話,哪有人這麼安慰失戀之人?更何況還是自己造下的孽。

然而對方聽到這話卻是笑了一下。

許式泱抬眼看去,他神色平靜,眼神卻冰冷刺骨,彷彿有化不開的冰在周側橫生,令她倍感寒意。

“……”完了,她應當是惹溫若谷不快了,但好像沒有辦法啊,她完全沒有辦法避免這個情況!

怎麼辦?

怎麼辦?

許式泱汗流浹背,卻聽到溫若谷長舒一口氣,緩緩開口:“公主,該道歉的是我。”

許式泱“啊”了一聲表示不解,對方見她詫異表情又笑了一聲,許式泱這才發現他原來不是冷笑。

他的眼神分外溫柔,似是春雨,在眼中覆上一層朦朧,讓人忍不住想掀開霧簾去探查,去感知其中的情緒。

要怎麼能觸碰到他眼底的情意呢?

她不禁在心裡發問,盯著他的眼睛出神半晌,像是沉入海底摒棄了所有的雜音,只餘心跳,很快很急,像是出征急鼓,震的她無法安寧。

“公主,我不該對你置氣,你分明過的如此艱辛,我卻因嫉妒將你拒之千里,是我不可理喻,你若是因此不願再見我,我也能接受,這是我自己的過錯。但我還是希望公主不要將我拒絕……我說過的,我會一直喜歡你。”溫若谷柔聲道,“我曾經想過,若是你喜歡上別人或是再也不從北國回來,我就會去北國找你,讓你殺了我。但這個行為過於殘忍,我如今不想這樣了,我只想永遠待在公主身邊,我不求公主能對我有一絲一毫的情意,我只希望公主能坦然接受我的喜歡……”

“我始終覺得公主足夠美好,配得上世間所有人的青睞。”

“……”

此話一出,遊離在海底的她似是被一隻手從深處攥著,十指相扣將她拽出,水浪激濤翻打,她如一尾不知去向的錦鯉,陷入難以呼吸的鹹澀海水中,奄奄一息卻被人撈起。

如獲至寶,將她好生眷養。

到底是海水太過苦澀,她無法生存,還是被人養在淡水裡好生呵護,令她自由愜意,如凌空遨遊……

她好像忽然發覺了自己以前為何喜歡溫若谷。

溫若谷他或許是與他人一般無二,有相同的柔情與愛意,會同她說一些令人害臊的話,但不同的是……他會選擇尊重她所有的意願,即便是要抑制他的情感,犧牲他的性命,即便是無法與她結為夫妻,他都會在最後選擇接受,並且一直對她好……

為甚麼……明明可以不用對她這麼好的。

許式泱有些慌亂,她要怎麼面對這種喜歡?不是海誓山盟,也不是私定終身,只是說想永遠待在她身邊……

她發覺自己沒辦法心安理得說拒絕的話。

內心深處倆股情緒在不停鬥爭。

一方在說:你忘記了很多,不應該侷限於過去,應當向前看。

另一方卻說:若是恢復記憶的你發現自己作出了不如意的決定,後悔了該怎麼辦?

該怎麼辦?

她要將所有人都丟在腦後,要丟掉溫若谷的感情去面對未來嗎?但這是她真實的想法嗎?

不知道……不清楚,她很害怕如果自己做錯了決定會怎麼樣?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許式泱攥緊了他的衣角,抬頭與其對視,似是陷進了泥沼之中無法掙脫內心的衝動,愈演愈烈,心跳快的令她雙手發麻顫抖不已。

她盯著那雙迷離的眼睛問道:“如果我說喜歡你,你是不是就不會難過了?”

是不是這樣就不會辜負他的情意,也不會辜負過去的努力自己?

“公主。”

溫若谷卻對她搖了搖頭。

“我很高興你能對我說喜歡,但……我以前就說過,你不用在意我任何事情,如今更是如此。我同你說起過去不是為了讓你內疚難過,是想讓你明白,你沒有失去你的過去,過去的人也一直在你身邊,他們依舊很關心你。即便是你想不起來了也無妨,只要你想知道,我會將所有的事情都說給你聽,你無需強求自己去承擔責任,失憶這事本就意外,不怪你。”

“……”

許式泱還未反應他這話,後腦勺被他徒然摁進了懷中,只覺得自己身體一輕,整個人被抱了起來,隨即背靠柔軟,抬眼便見溫若谷雙手撐在頭邊,將她整個人壓在身下。

她心驚膽戰便見溫若谷翻身倒在她身側,拉過被褥將她整個裹著,然後隔著被褥又將她攬入懷中,隨即閉上了眼睛。

“抱歉,我不該跟你說太多的。”

“……”

許式泱像是春捲般只露出一個頭,瞧著他閉目平靜安詳。

分明先前的情緒那般強烈,此刻竟一瞬間平靜下來了,像他沉穩規律的呼吸一般,此刻像是夢境,她明白了溫若谷的意思。

即使不知道過去發生了甚麼,過去的人都還在,溫若谷也還在,那她又有甚麼好迷茫的,她從一開始就被所有人關愛著啊,所以她更應該以最好的姿態去面對所有人,也坦然面對溫若谷。

而過去發生的事情,要在未來的時候,在一個平靜的日常裡似是挖寶一般將它記起,這樣會不會很有趣?

她那時候會怎麼想呢?溫若谷又會是甚麼反應……想不到,所以只能期待那一天的到來了。

許式泱承認自己根本沒辦法忽視溫若谷,怪就怪她被他的甜言蜜語迷惑了吧,現在心跳極快,緊張得呼吸困難起來。

夜間無比安靜,無人驚擾。

許式泱抿唇盯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打量了許久才輕聲開口:“溫若谷,我不知道你睡沒睡,但我有些話想說。”

她沒等對方答覆便繼續開口:“我先前覺得過去的關係不應該左右如今的我,但我好像忘了,我只是失去了過去的記憶,不是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跟你,跟蘇姐姐,跟所有相識的人都毫無關係的人。”

“所以我好像明白我以前為甚麼喜歡你了,那是不是證明,我對你動心了。”

“……”

此話一出她便被一隻手攬了過去,隔著被褥被他圈進了懷裡,周身酒氣混雜著香味,很複雜,就像她此刻的心情那般。

溫若谷將她抱的很緊,透過被褥依舊能感受到他的心跳,感覺比先前更大聲了。

她將頭靠在對方頸間,附耳輕聲:“如果繼續跟你接觸下去,我想我會再次喜歡上你。”

“……公主。”溫若谷顫聲在耳畔響起,“我也會一直喜歡你。”

許式泱移過臉與他貼著額頭,臉燒的厲害,對其露出一個笑容來。

溫若谷抬手蹭著她的臉頰,倆人隔著被褥相擁而眠。

北國夜間冷,溫若谷酒勁過去後便覺得凍人,皺著眉頭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身側有個溫熱柔軟的東西貼了過來將他團團抱住,瞬間消去他幾分寒意。

許式泱瞧著他舒展眉頭,和顏悅色,自己心情稍微輕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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