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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我們回南國吧

2026-06-02 作者:雲間春雪

我們回南國吧

次日的一早蘇昭就上門喊溫若谷去用早膳,本來她先去找了許式泱,結果梨薌告訴她公主徹夜未歸,尋思她肯定是跟溫若谷待一塊,結果到了一看這倆人都在房中,一前一後坐在梳妝鏡前——溫若谷在身後替許式泱綰髮。

蘇昭雙手抱胸靠在視窗探身進來,倆人一眼便發現了她,皆看了過來。

“怎麼著,小公主這是遭了脅迫竟整宿不歸,我早些去看的時候梨薌都要急哭了。”

許式泱面露尷尬,想起昨晚的互訴衷腸就有些害臊的別過臉去,耳尖通紅,更讓蘇昭起疑了。

她當機瞪大了眼盯著溫若谷質問:“你對我家小公主做了甚麼!?”

溫若谷眨了下眼,剛要開口便被許式泱暗地裡揪了一下衣袖,隨即吟吟笑道:“沒甚麼,我昨夜醉酒,公主只是照顧了我一宿。”

蘇昭不信,但見許式泱不願提及便就此作罷,轉身捏著耳邊小辮走了進來,上來就先捏了一下許式泱的臉頰。

“那真是辛苦小公主了,走吧,跟我去用早膳,用完早膳後讓溫若谷陪你出去走走。”

許式泱疑惑:“已經沒有需要我的事情了嗎?”

蘇昭“嗯”了一聲,側目瞧著一旁的溫若谷,幽幽開口:“北國是沒有了,所以小公主,你方可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許式泱只以為她是真心祝願,並未多想,點頭道謝:“蘇姐姐也是。”

三人聊完便前往側殿用膳,溫若谷本不在意這種繁文縟節,與北國君王一同用膳亦是井然有序,不落下風——因為老人一直在用餘光打量自己,帶著很明顯的探究。

溫若谷唇線緊抿,從容替許式泱盛來蹄花湯,放在她手邊能夠到的位置,然後掃視了一圈後附耳跟許式泱說了幾句話,只見她神色一頓,又看了一眼蘇昭後眉頭一皺,猛地搖頭。

蘇昭覺得這倆人交頭接耳相當可疑,特別是還偷偷看自己,剛要發問便聽見主座上的帝王悠然開口。

“你可是對這早膳有所不滿?”

溫若谷看了過去,老人雖面容慈愛,但總覺得對他有些針鋒相對的意思,只能搖了搖頭,“不敢。”

許式泱輕抿一口湯汁,沒有打擾倆人對話。

北國君王見她如此便繼續開口:“我記得你是溫世從的兒子對吧?那你現在是甚麼年紀,官銜如何?掌兵幾許?家中可有妾室?孩子呢?又有幾個?”

“……”

這一連串的問題令許式泱目瞪口呆,偏頭看向蘇昭同樣如此,倆人稱奇。

共同看去,結果溫若谷卻放下了筷子,將手放至身前,從容應答:“我並未從事武業,如今三十有五,是正二品太子少師。家中只我一人與一位長輩,並無無妾室也無後人。”

北國君王覺得奇了,“當真一個都沒有?那你可有外室?又有幾個?”

只見溫若谷又搖了搖頭,“也沒有。”

“……”

許式泱不敢說話,她先前都沒想過這樣查溫若谷的底細,總覺得北國君王比她還上心……可能先前她與他的關係就像父輩關愛孩子吧,所以這種行為有點像嫁女兒前的盤問?

可是她分明沒有跟北國君王說過要嫁給溫若谷……怎麼就這麼直接問起來了?

她終於覺得不對勁了開口阻止事態變遷。

“陛下,嗯……說起來蘇姐姐有了孩子。”

“?”

蘇昭正看戲呢,沒想到話鋒一轉,自己成為談話主角了。

北國君王聞言一驚,趕忙看向她,略有苛責,“你這次回來怎麼不帶我見見?那可是我親外甥!”

“不是親的。”蘇昭否認,“是我撿的,今年已經十一歲了,叫許宴明。”

“……”

老人一聽不是親的忙捂心口喘了口氣才重新問道:“怎的?那南國皇帝就由著你這麼幹?”

“對啊,許懷衣他除了有點矯情以外,其他的還是挺好說話的。”

北國君王痛心疾首,但此事無可厚非,人家許懷衣都不在意他也沒辦法多言,只能將目光重新落在許式泱身上。

“孩子,你打算何時成親?你要是有了孩子一定要及時告訴我帶我見見,不要學蘇昭!”

“……”

許式泱尷尬一笑,該說不說她根本沒考慮過這些事情……想著她看向了溫若谷,見對方垂眸似在沉思的模樣,不禁汗流浹背。

完了,他好像真的在想這種事情,這會不會太急了?

但溫若谷他已經三十五了,好像對他來說又挺急的……

溫若谷沉吟片刻後看向老人,鄭重答道:“可是,我並未想過與公主成親,亦沒有想過後嗣一事……”

話音未落主位上的老人一拍桌案,勃然大怒,指著大門口對他破口大罵起來。

“怎的?你竟不願許以婚姻?是想玩弄她的感情不成?你你你給我出去,不準吃了!”

“……”

許式泱大概能懂溫若谷的想法,他可能真的這麼想,畢竟他都只求待在自己身邊,不求喜歡了……更不用說成親。

但這對北國君王來看就是在戲弄她……嗯,他不能接受也是合理的,畢竟雲無流就是這般風流紈絝,會聯想到溫若谷也是如此,無可厚非。

思索片刻方才開口安撫老人情緒:“陛下莫要動氣傷神,我還從未說過要嫁給他,此事為時尚早,我暫時不考慮。”

蘇昭也開口勸:“就是嘛,急不得。”

溫若谷則是轉過頭,悄然與一旁的許式泱對視了一眼,抿唇“嗯”了一聲。

北國君王見此無從談起,袖子一揮不再多言。

早膳過後

殿外的風有些刺骨,吹得雙腿刺痛,許式泱便沒有讓溫若谷帶自己出去轉轉,反而回了寢殿。

但她總覺得溫若谷興致缺缺,知會梨薌端了茶點過來,拉著他坐在窗邊,捏了一塊糖糕送到他嘴邊。

溫若谷本在眺望凋零的花園,餘光瞥見,便轉頭將糖糕咬在嘴裡,神情依舊淡淡的,說不出高興。

“我怎麼覺得你不大開心?”許式泱同樣叼著一塊糖糕問道。

她順著溫若谷的視線看去,發覺葉黃花枯,落了一地,似是一坯塵土雖風吹散,有些寂寥。

難道是北國君王提及他的傷心事了嗎?

說起來她都未曾聽過見過溫若谷的父母,只從北國君王那裡聽到了他父親的名字。

可能這個話題不應該聊……許式泱瞬間後悔自己開口說話了。

溫若谷將糖糕嚥下,轉頭看了過來,“確實不大高興,公主想知道為甚麼嗎?”

“?”

許式泱狐疑看他,難道他要跟自己說他父母的事情?

然而溫若谷只是淡淡一笑,顯然看出來她的猜測與自己憂心之事不同。

“公主說不想嫁給我,我有點難過,但又承諾了不強求公主的喜歡,所以心情有些複雜。”他緩緩道來,語氣平淡,“我好像很難做到這點,但我會盡力的。”

“呃……”

許式泱忙不疊嗆了一口茶水,撒了一腿。

沒料到他想法如此詭異,但細想一下溫若谷好像就是這種性情,心裡想法很多,對甚麼都很在意,所以才每天看起來苦大仇深。

她也看出來了,只要她不問,溫若谷就甚麼都不會說。

但……溫若谷又會露出那種既難過又希冀的眼神看著自己,彷彿在求著她來問……她好像好幾次都忍不住問出了口,結果被他說的話震驚得語無倫次。

溫若谷見她嗆著默默遞來一張手帕,與之前那般是淡青色的,像是覆雪青竹,帶著淡淡的檀香。

許式泱道謝接過,見他傾身時右耳空無一物——先前他經常戴的耳環不見了,沉吟了一會兒擦著褥子上的水漬,想著能說點別的轉移話題便開口問道:“溫若谷,你今天怎麼沒帶那個耳環?”

溫若谷看了她一眼,她正低著頭認真擦拭,並未發覺他眼中笑意更甚,“因為一個月已經過去了。”

“一個月?”

“嗯,公主先前吩咐我戴一個月,不能丟不能摘,若是別人問起……”他頓了一下,見她眼中滿是好奇才緩緩道:“就說這是公主送我的定情信物。”

“……”

許式泱身形一震,錯愕看去,她好像從一個坑跳進了另一個坑裡,如今又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好奇怪,又驚喜又哀默?就像咬了口蹄花卻沒有辣子蘸醬的清淡無味,全靠那股鮮香在撐著……

不對,她這是甚麼奇怪的比喻,一定是用早膳的時候溫若谷突然問她要不要蘸料導致的……

“溫若谷……我,你……”許式泱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忽的眼尖瞄見他腰間掛著的一個玉佩,趕忙指著問道:“那這個總不能也是定情信物吧?”

溫若谷順著她的手瞧著腰間垂下的青綠玉佩,雕成半邊圓,中心是一顆圓珠,用紅線圈著半邊圓,連著穗子垂下。

他神色稍變,依舊笑意盈盈的看著她,“公主,這個……應該算是我向公主賠罪做的禮物,此物還有另一半被公主收著。”

許式泱“啊”了一聲,忙心虛別過臉去。

她對這玉佩沒有任何印象,因為她從未在自己的梳妝盒裡見過類似的玉佩,要不然她怎麼會突然指認這個……既然溫若谷說她有另一半,難道是丟了嗎?

所以說她把溫若谷送她的東西弄丟了?

想著她就有些愧疚的抬眼看過去,卻見溫若谷不緊不慢的從懷中取出一隻銀鐲來,鐲子有些小,被溫若谷拿在手裡顯得更小了。

他將她的手牽起,比了一下手腕的粗細,發現能戴上後唇角一勾,將銀鐲放在了她手心,推著手指緩緩收攏。

“公主,再過些時日就是你的生辰了,我想我應該把這個交給你。”

生辰嗎?她原來要過生日了?

許式泱盯著那隻銀鐲,對其大小表示疑惑:“你為甚麼給我小孩戴的銀鐲?”

“因為這是公主的母妃曾經贈予我的生辰禮,那時候我才十一歲,所以是孩童的樣式,但公主身形嬌小,手腕也細,可以戴的上。”

許式泱一聽便將銀鐲塞回了他懷裡,猛地搖頭,“既然是送給你的,為甚麼要給我?”

溫若谷淡然一笑,“公主如今失去了記憶,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趣,恐怕也對活下去感到迷茫。我曾經也有此感,但我每每看到這隻銀鐲便會想起過去淑妃同我說過的話,我便沒有理由尋死。”

“我希望公主也能如此,更何況這是淑妃留下的唯一物件,我覺得由公主收著最為合適。”

說完他便拉過許式泱的手替她將銀鐲戴了上去,許式泱再瘦小也是個二十四的成年人了,孩童的鐲子戴起來比較勉強,但好在她手指柔軟,手腕更細,沒廢多少力氣便戴了上去,就是取下來也需要花點力氣……也意味著不會隨便丟了。

許式泱抿唇打量著銀鐲,歲月在上面留下細碎痕跡,但依舊鋥亮,泛著銀色光彩,看起來溫若谷精心保養過。

她不理解母妃的意義,亦沒有這段記憶,只覺得這對東西溫若谷很重要,本不該讓她帶著。

但她又在想,如果她帶著溫若谷所珍視之物,保護此物,是否也算是她對溫若谷的保護?

想著她便沉了沉心,看向溫若谷表達歉意:“對不起,那對玉佩的另一半應該被我弄丟了,我沒看到過我的飾品裡有類似的玉佩……”

聞言,溫若谷垂眸若有所思,手指點著下唇思忖片刻才看向她,“丟了就丟了吧,我還有別的可以送給公主。”

“別的?”她詫異問道,見溫若谷淡淡一笑,“對,公主在北國的七年,我每年都為公主做了一件當做生辰禮,只是如今沒帶在身上,沒辦法拿出來給公主看。”

“……那我沒有給你準備過?”

溫若谷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搖了搖頭,“這我就不清楚了,公主從未跟我說起過,我也沒有想過要問。”

也就是說,沒有任何人知道她曾經的想法,連她自己都忘了對嗎?

……好悲傷,不是因為忘了甚麼而悲傷,而是覺得很對不起溫若谷,但他看起來絲毫不在意……

不對,她想錯了,溫若谷說過的,他因為自己曾經不給他寫信而生氣,他分明很在意這些事情,卻表現出不在意,是因為怕她像現在這樣內心難安嗎?

此時一隻手伸了過來放在她頭頂,像是揉小貓一般把她的髮髻揉亂了。

但在對方開口之前,許式泱抬頭對上那雙溫柔眼眸,率先開口,語氣堅毅,情真意切。

“溫若谷,以後我都會記得給你準備生辰禮的,因為我不想讓你難過。”

溫若穀神情一愣,將幾近脫口而出的安慰話語嚥了回去,抿唇輕輕一笑,“嗯”了一聲。

眸中微光流轉,情意綿綿,像是南國的江南春雨,連綿不絕,潤物無聲。

許式泱忽然很想去看看江南的景色,想跟他一起去看。

手攀上他的手臂,將他的手拉至身前,收緊的手指輕易展開,然後手指緩緩插入指縫,與他十指相扣。柔聲道:“溫若谷,你接下來有甚麼要做的嗎?”

對方搖了搖頭否認,手指微微用力將她手指扣緊,掌心溫熱,足以消解北國的寒冷。

“我們回南國吧,然後永遠在一起。”她瞧著他眼角的淚痣,咬著下唇雙頰微紅,“以夫妻的名義。”

“……”

溫若谷呼吸一滯,她的聲音宛如空谷足音般聽不真切,卻迴盪良久,漸漸在心中刻下烙印。

他心間猶如泉湧,情緒宛如潮水翻覆。北國的風從窗外吹的人臉頰刺痛,寒意料峭,但得此密語,心頭滾燙,似飲下一杯熱茶。

他傾身湊近與她碰上額頭,垂眸輕笑,應答的聲音無比慶幸。

“好,我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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