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少皆宜
“你好像有話要跟我說？現在四下無人，你方可直言。”
雲星禾坐至她身旁，從懷中抽出一個信封塞到了許式泱手裡。
“你忘記了很多重要的事情，我一時半會也沒辦法跟你全部解釋清楚，但首要目的是你得跟我們回北國去。”她鄭重道。
許式泱低頭展信，只言片語很快看完，但信中內容使她困惑，甚至有些頭疼。
許式泱收
北國君王病危，速歸。
信的末尾署名是秦暮，陌生的名字，但她又大概能猜到這人應當位高權重。
許式泱扶額看向雲星禾，將信耷拉在身前，“我同北國關係很密切嗎？”
雲星禾點頭，“或不可缺，所以你別把雲無流的話當回事，不要跟他和離！”
說著伸手攥緊了許式泱的手，見她皺眉沉默，情緒激動：“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疑問，但回北國一事刻不容緩，有甚麼問題可以在路上問我，我會全部為你解答。”
“……”
許式泱盯著她的臉，目光如炬，她本以為這人跟自己關係很差，閒時沒見過幾面，怎的從她言語中能分析出一些局勢來？
北國君王病危，她身為南國人與北國通婚，那關係自然匪淺，但也不至於到特地通知她速歸的地步，恐怕是北國生了事端，而眼前這個二十歲少女應當通曉內情。
“如果我不回去北國會怎麼樣？”她問道。
雲星禾臉上表情凝重，瞬間垮掉，“你不可能不回去的，那是由你一手創造接線的倆國貿易，你難道想逃脫責任嗎？”
許式泱聞言神情也無法平淡，“那我現在甚麼都不知道，你要如何讓我承擔責任？”
“這……”雲星禾啞然，低下頭去，“這我確實沒辦法，所以你最好快些恢復記憶！”
許式泱看得出來她真的很急迫，只得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道：“蘇姐姐說我腦內有血塊淤積，甚麼時候恢復真不好說，此事急不得。”
“那怎麼辦！”雲星禾心急如焚，忽的身子一怔，脆生生看向她，欲言又止。
許式泱尋思她這表情怕是有了辦法，剛想問就見雲星禾神情越發嚴肅，越發毅然決然。
“我聽說失憶的人要多接觸親密的人和事，會有助於恢復記憶，你以前說過的，你有一個心上人……”
“……”
許式泱見她皺緊了眉頭，從這一番話也大致上能猜到那個人是誰，但很顯然對方目前對自己愛搭不理的，真是心上人嗎？
她正想著，雲星禾一副忍痛割愛的模樣抓著她的雙手，咬牙切齒：“雲無流那裡我來攔著，你去跟溫若谷談戀愛吧！”
“……”
“…………”
許式泱愣神許久才木訥說道：“此事先不急，當前最重要的還是回到北國……”
雲星禾一聽也覺得不妥，“你說的也是，南國也不知有沒有女子多夫制，而且溫若谷也不一定會答應你的要求，還是緩緩，你先跟他多待一會比較好。”
“……”
甚麼東西，許式泱聽到了甚麼驚世駭俗的詞彙，腦中浮現那人臉龐，頓覺渾身發毛。
她好像明白了為甚麼溫若谷對失憶的自己愛搭不理，他應該不會同意做小這種事情吧？
許式泱總覺得自己先前有些強取豪奪……但云星禾的話也不能全信，她的提議卻有幾分道理，只是她要帶著目的去接觸溫若谷嗎？
他公然說起與自己的關係時神情並不自豪，所以他們的關係應該見不得光？他或許慾求不滿？那她此時再做這種事情會不會太過分？
許式泱越發覺得自己先前性格惡劣了。
但如今的她好像無路可走，雖說失憶了但依舊肩負責任，她能以這個理由推脫嗎？
她不清楚，或許要回到北國瞭解事況她才能作出選擇。
那在此之前，她要如何與溫若谷共處？
又休息了一日，宴明病情轉好，一行人便從祖廟離開往望城駛去。
許式泱半身癱瘓無法自理，只能由蘇昭將她從床上抱起放在輪椅上坐好，緊接著腿上又蓋了一層褥子防寒，慢慢的被推出了門。
門外簷下站著倆人身影。
溫若谷懷抱一隻野貓，將其高舉打量起來，露出一截白到刺眼的小臂，手腕有暗色勒痕。
野貓乾淨，花紋是灰黑色，是一隻貍貓，被高舉時眼瞳瞪的很圓，又驚又好奇。
溫若谷只瞧了一會後就把貍貓抱到宴明面前，抓著爪子晃了晃，引得少年發笑。
“……”
蘇昭勾唇一笑，餘光瞥見許式泱也看了過去，從側臉來看她神情平靜，但眉頭緊鎖，似是心有不快所以沉默不言。
伸手輕輕敲了一下頭打斷了她的思緒，許式泱這才收回視線看了過來，抿唇悄悄問道：“蘇姐姐，溫若谷他今年幾歲？”
蘇昭沒想到她會問這種問題，歪頭想了一下才答：“他比我年長一歲，應當是三十有五。”
許式泱一聽，眉頭緊蹙，蘇昭這才看到她眼中有些許鄙夷。
嘶……許式泱這表情應該是嫌棄對吧？可為甚麼會嫌棄呢？
接下來許式泱的話就解答了她的想法。
“一個是小我九歲的夫君，一個是大我十一歲的心上人，我先前還真是老少皆宜啊。”
蘇昭啞然，“噗嗤”笑出了聲，捧腹大笑引得不遠處逗貓倆人靠了過來，倆人並未聽到許式泱的自我批評，皆不解。
許式泱被她嘲笑面露難色，低下頭去耳尖通紅，正懊惱說出心聲之時懷中被塞了一團溫熱柔軟的東西，定睛一看是方才溫若谷懷中的貍貓。
她抬頭就見宴明衝自己走來，一張小臉因為窘迫憋得通紅，似乎是不習慣與她對視。
“姑姑，你喜歡小貓嗎？”宴明試探著問道。
姑姑？
見她眼中疑惑，蘇昭忍著笑意解釋道：“啊，忘記跟你說了，宴明姓許，喊你一聲姑姑是正常的。”
許式泱“嗯”了一聲，並無情緒，側目看向了垂眸佇立一旁的溫若谷，他依舊沒正眼看過自己。
她眨了下眼，瞥見右耳那隻奪目耳環，按理說一個大男人不該戴這種招人的耳環，而此時祭祖應該衣著樸素，他反倒戴上耳環，真是怪了。
排除溫若谷有這種特殊癖好外，此刻他看起來也不開心，所以……戴耳環是迫不得已嗎？
甚麼原因能讓他迫不得已不尊重先祖呢？
許式泱內心不解，默不作聲揉了揉宴明的頭，“走吧，我們該回去了。”
宴明點頭，由著貍貓在許式泱懷中打滾。
幾人陸續與等候在馬車旁的雲星禾雲無流二人會合，許式泱身體依舊虛弱，腿腳不便只能乘馬車回去。
蘇昭將她推到馬車邊上，欠身過來要將她抱起，卻見她搖了搖頭似是拒絕，然後看見許式泱朝一旁牽著馬繩的那人投去視線。
“能不能讓溫若谷抱我？”她問道。
蘇昭覺得稀奇了，義不容辭把人拽了過來。
溫若谷本想著此事與自己無關，準備駕馬先行離開，唐突被拽過來，身旁人似是簇擁著將他推了過去，一轉頭就看到許式泱靜靜的盯著自己，把懷中的貓塞到了宴明手中，然後衝他張開了雙手。
“？”
溫若谷覺得奇怪，怔怔看了她一會才上前一步，傾身，用手圈住許式泱的雙腿將她穩穩抱起，對方似是刻意為之順勢將雙手圈住了他的脖頸，正盯著他的側臉，目光熾烈難以忽視。
他蹙眉不解，路過雲星禾時幽幽的盯了她一眼。
怕是雲星禾說了甚麼刺激許式泱的話才讓她突然對自己這麼殷勤。
但又無法拒絕，只能如意將她抱上馬車，坐穩扶好，然後拿來被褥替她蓋住腿，順帶連貓也一起抱了過來後才離開。
許式泱見他不想逗留，離開時急不可耐，心中猜想更甚。
果然，她特意喊溫若谷來抱自己，他猶豫不決又無可奈何，如今又忙著避開自己，這避之不及的模樣宛如見鬼。
許式泱隱隱覺得自己以前不是甚麼好人，想起來先前溫若谷說他與自己兩情相悅的時候特地露出了耳環，那明顯的動作就在告訴她，這耳環是她強迫溫若谷戴的吧？
然後又一臉不開心的承認關係……明白了，她以前玩弄過溫若谷，說不定兩情相悅只是她要求的說辭，耳環作為象徵。
所以溫若谷才會對她愛搭不理。
這樣就解釋得通了！
但他看雲星禾那一眼倒是解讀不出來，為甚麼要怨恨雲星禾？總不能溫若谷他其實喜歡雲星禾吧？
那我也太不知好歹了？
她正擼貓沉思，忽的一聲馬叫嘶鳴，懷中貓受驚抓傷手臂，從視窗跳了出去。
許式泱忙不疊掀起簾子探頭出去，掛在視窗剛想喊，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叫誰幫忙。
其餘人早在她冥想之時就散去，如今窗外空無一人。
不知道為甚麼心底徒然生起悲涼來，其實她早該有這種情緒的，她不記得所有人，跟他們相處不來，儘管他們看起來友好。
許式泱盯著手上的抓傷出神，屆時面前門簾掀開，許荔探頭進來，手上抱著剛才那隻野貓，耷拉著耳朵似乎剛被訓過，一臉可憐喵喵叫著。
“對不起公主，我剛才清點物品晚到了些，貓給你抓回來了。”許荔剛想把貓塞到她懷中，卻見她手上抓傷，趕忙探頭出去把蘇昭喊了進來。
“娘娘，公主被貓抓了——”
“……”
沒過幾秒又見蘇昭騎著馬，從窗外探頭進來，抓著她的手擦去血跡，從懷裡掏了瓶藥撒上，又用手帕捆著才鬆了口氣。
然後氣不過拍了一下許荔手裡的貓頭，“又給我找事幹是吧！”
許式泱啞然失笑，將氾濫的苦澀都嚥了回去，看向蘇昭道：“蘇姐姐，我有點事情想跟溫若谷說，你能幫我叫一下他嗎？”
蘇昭“啊”了一聲，表情為難，“這下麻煩了，他剛剛一個人騎馬先跑了。”
“他去了哪裡？回望城嗎？”
蘇昭猶豫點頭，該說嗎，溫若谷他急著回望城只是為了離開——先前溫若谷情緒特別低落作出的決定，她本想等有機會問問許式泱怎麼回事，結果好了，失憶了，這個答案只能石沉大海，她也不知道溫若谷為甚麼道心破碎。
“你有急事要跟他說嗎？真的很急嗎？”
然而許式泱搖了搖頭，低頭捋順貓毛，若有所思道：“沒甚麼，我只是覺得該跟他好好聊一下。”
蘇昭抿唇不語，她又緩緩開口：“都說我先前與他兩情相悅，但那終究是過去，現在的我甚麼都不記得了，對他沒有任何喜歡的意思，所以我想跟他說清楚這個事實。”
就當做是是她以前性格刁鑽纏著溫若谷吧。
既然都忘了，那跟他說清楚道個歉，然後也不用跟他再來往了。
“……”
蘇昭彷彿見鬼一般抓著她的肩膀輕微搖晃，“小公主，你最好還是不要跟他說！”
“為甚麼？”許式泱不解。
手上徒然覆上一隻手，是許荔的，她也開口勸誡：“公主，千萬不要跟先生說這種話！”
“……”
從這倆人的反應來看，許式泱一臉茫然，對自己的判斷有了些懷疑。
怎麼回事？是哪裡不對嗎？
她忙問：“怎麼了嘛？難道先前所言都是假的嗎？”
蘇昭扶額，“當然不是假的！他現在心情極其的差，你最好不要刺激他！”
這點許式泱倒是看出來了，點頭稱是：“那我更應該跟他說清楚了不是嗎？他好像不想跟我待在一起，說清楚後他也會離開的。”
“不行！”
蘇昭和許荔異口同聲制止，聲音響亮絕對將貓嚇了一哆嗦，不容拒絕。
“……”許式泱皺起眉頭安撫懷中貍貓，視線在倆人身上流轉，滿心疑惑。
“總之小公主，你只需平常待他就好，其他的事情無需多管。”
“對啊公主……就算是不喜歡也能當朋友吧？不要說的那麼絕對！”
蘇昭應和：“許荔說的對，你才跟溫若谷接觸了幾次就作出這個決定，那也太對不住你們的過去了。你不妨再多觀望觀望再做決定也不遲！”
那倒是，她只覺得溫若谷祭祖戴紅耳環很囂張，其他的倒沒看出來，暫時也不清楚自己以前喜歡他甚麼，不落俗套嗎？
罷了，日後再說吧，當機立斷是先回北國去，大事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