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8章 又不是我的信

2026-06-02 作者:雲間春雪

又不是我的信

溫若谷回到家中,絳紅官服和烏紗帽已然送進前廳,正放在主位旁的桌上。

他將公公好生送走,回頭就見宴明好奇的點著嘴唇打量著官服,見溫若谷走過來看向他發問:“先生也要像那些紅衣服黑帽子大人一樣,晨時進宮,日日操勞,無心再管宴明瞭嗎?”

溫若谷蹙眉,“是誰教你的?”

他掃了一眼周圍,發現渺渺正躺在右側深處的櫥櫃上裝布偶,上前幾步將它抱了過來,輕撫幾下貓頭才坐著看向宴明,輕鬆說道:“如今太子都沒出生,我這太子少師哪來操勞一說,不過日後確實要早起上朝了。”

“以後就讓渺渺跟你睡吧……嗯,早上記得給渺渺餵食。”

宴明點了點頭,“只要我照顧好渺渺,先生就不會不要我的對吧?”

溫若谷見他神情認真,點了下頭,“雖不知你為何有這種想法,但你是蘇昭帶回來的,我受陛下之命照顧你,自然不會隨意棄養。”

宴明眨了眨眼,“嗯……只是我看到隔壁的江叔叔就是這樣,天天忙前忙後已經不成人形了。”

“先生以後要變成那樣可太難受了,面容枯瘦又有黑眼圈,死氣沉沉的,這就是上朝的危害嗎?我以後一定不要為官。”

“……”

溫若谷此刻想起過往,有些微妙地眯起眼睛,“你覺得那樣不好嗎?”

宴明一張清秀乾淨的臉上滿是疑慮,他靠了過去盯著溫若谷的臉瞧上半天,又抬眼思忖片刻後,點頭如搗蒜:“嗯!先生要是變成陰鬱皮包骨會很醜的!”

他說著雙手摸向了渺渺的頭,唇角一勾輕笑道:“還是要像渺渺這樣又圓潤又好看。”

溫若谷抿唇不語,垂著眸子觀察孩童的動作,像他那般輕柔搓著橘貓的耳朵,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按照這個形容來看,他先前也是這般模樣,所以這並不討小孩子喜歡啊……

想著他便微微皺起眉頭,復而看向孩童真誠的雙眼,輕輕“嗯”了一聲,“說的也是,不好看可不行。”

往後的日子,早起上朝,無事便擼貓,然後午睡,喝一些養生茶,再到下午對宴明指點一下,晚些時候就早早睡下。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在第二年的時候,一封信又從北國送來,攜著春意送至溫若谷手上。

他那時正靠在藤椅上曬太陽,懷中抱著一隻豐腴橘貓,頭邊頸間腋下枕著三隻同色小貓,是渺渺生的孩子,此刻正睡的呼嚕聲大作。

宴明過來將信送到他的手上,他才微微睜眼,只是瞧著這信上寫著的幾個字,漠然將信放在了一旁桌上,低聲吩咐道:“去把許荔叫來吧,有她的信。”

沒過多久宴明就將詫異的許荔帶了過來,她快步上前拿起信封,瞧著上面熟悉的字跡寫著“許荔親啟”四字後,掩唇又驚又喜。

溫若谷餘光瞥了她一眼,見她拆開信封取出信紙,將對摺整齊的信紙開啟,認真閱讀了好幾遍才平復內心的欣喜。

“還好……公主說她沒事。”

她自言自語了一句,忽然想起些甚麼看向了一旁的人,見對方淡淡瞧著自己後愣神一秒,很快反應過來要將信交過去,反被拒絕了。

溫若谷懶洋洋的不願多動一下,輕聲開口:“既然是寫給你的,就沒必要讓我看……沒甚麼事了,你去忙吧。”

許荔不知所措看向身側站著的宴明,見他輕微搖了搖頭後復而沉著臉點頭稱是,“那就不打擾先生了。”

說完她便退開幾步,宴明趁機上前捉起爬到溫若谷頭頂的小貓,提至臉前瞧了瞧,笑著問道:“先生,慶平公主到底是誰啊?”

“是陛下的妹妹。”他淡淡答道。

宴明聞言蹙眉歪頭,跟小貓大眼瞪小眼,“那為甚麼要給許荔姐姐寫信?”

“許荔是她的丫鬟。”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

宴明瞭然於心,將手中的小貓重新放在了他的懷中,讓其跟渺渺貼在一起。

他怎麼說也跟溫若谷相處了兩年半,敏銳的發覺了對方興致缺缺的時候會很平靜,並不像尋常人那般情緒外露,唯一能看出來的只有他的言辭會更生硬,語調稍微有些不友好,旁人如果不熟悉肯定會覺得溫若谷情緒一直一樣。

“我明白了。”

宴明沒再多言,轉身回了簷下繼續寫課業去了。

第三年的信如期而至,只是這次的收信人卻是蘇昭,因為這封信,離開望城三年的蘇昭難得回來了一趟。

她一回來第一個見的就是溫若谷,那時候正是下午,他正在烈日之下教授宴明劍術,一雙袖子被挽起,手持長劍教他劈砍。

蘇昭遠遠地就衝他招手呼喊,對方只是看了她一眼,認真示範完交代宴明繼續練習,走至一旁剛想問蘇昭為何而來,卻見她手中明晃晃的白紙黑字寫著“蘇昭親啟”,頓時明白了。

他坐在陰涼處,給自己倒了杯熱茶,抿了口茶水後沒忍住道:“公主是如何找到你,給你寄信的?”

蘇昭挑了挑眉,將信攤開放在桌上移到了他面前,“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溫若谷身形一頓,看了她一眼後低頭拿起信紙,熟悉的字跡帶起不悅的心緒,他忍著這股衝動將信看完了。

至蘇昭

展信佳

蘇姐姐近年過的如何?你一定很好奇我怎麼能給你寄信的吧?當然是因為北國君王看我可憐替我打聽了你的下落,不然我也只能將信送到兄長手上了。

說起兄長,蘇姐姐跟兄長的關係如何了?是好是壞?嗯……我猜猜我那兄長應當還是那般討人厭的對吧?不然蘇姐姐也不會一個人在外遊玩。

罷了罷了,無藥可救,蘇姐姐莫要跟他置氣,不值得啊。

唉,雖然還有很多想寫,但一紙信文全然無法表達我對蘇姐姐的思念,如果還有機會的話,我一定要跟蘇姐姐比拼一下喝酒,我最近可精進了不少,應該不會輸的?

不能再寫了,蘇姐姐,日後有緣再見。

相比於給許懷衣的信,這封倒是情真意切,關心備至。

溫若谷在心中如此點評,然後將信紙放回了桌上,怕被風吹走還拿了個空茶杯壓著,就這麼一直放著,沒有再看一眼。

蘇昭瞧著他望向宴明的側臉,勾唇一笑,“如何?小公主沒給你寫過信對吧?”

溫若谷回頭看她,移開唇邊的茶杯,輕輕擱在桌面上。

“嗯,從未寫過。”

蘇昭本是側坐,一聽這話趕緊正襟危坐,撐著下巴認真道:“怎麼?你看起來好像並不意外,也不難過?”

溫若谷居然還笑了一下,“我確實不意外這種情況,公主想甚麼做甚麼全憑她的心情,我並不能通曉她的一切,但也將所有的可能都預想過一遍。”

“那你覺得小公主是怎麼想的?”蘇昭又問。

溫若谷收起笑容,“不知道,或許是她從未掛念過我;又或者說是意氣用事不願給我寫信;再或者說她已然成長,心有所屬,不再需要我。此番種種皆有可能,但我不知道她是哪一種。”

聞言,蘇昭若有所思的點頭稱是,心中有數,忽地眼睛一亮看著他平靜的面容,好奇問道:“那你希望是哪一種?”

溫若谷抿唇,難得一見的不耐煩,“如果可以,我希望是第二種。”

蘇昭“哦”了一聲,拖長了語調,聽起來有些嘲弄的意思,“你還挺長情。”

溫若谷將她的誇獎視若無睹,重新拿起茶杯,餘光卻瞥見身後來了一人,不出意外他家又要大鬧一場。

蘇昭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身後時手腕已然被抓住,力道十足攥的她生疼,轉頭一看果然是許懷衣那張臭臉,正一臉陰鬱的瞪著自己。

“許懷衣,你甚麼時候能改掉隨便抓人手的毛病?”

宴明聽到動靜停下動作看了過來,滿頭大汗的他走至溫若谷身側,露出疑惑神情。

溫若谷將他拉過來,掏出手帕替他擦淨汗水。

他一張小臉曬得通紅,溫若谷搓著他的臉,塞了杯茶到他手裡,見孩童視線一直落在糾纏的那倆人身上,不免嘆了口氣出聲打斷。

“要不你們出去吵?別嚇到孩子。”

宴明嘴角一抽,無法反駁。

其實他並不會被嚇到啦,他只是好奇蘇昭——那個從盜匪手中將自己救下的俠女,也是將自己送到如此安詳之地的恩人,他感激不盡無以言表。

只是現在……陛下跟恩人的關係有些微妙,他不解地看向溫若谷問道:“先生,恩人跟陛下是夫妻對吧?那他們怎麼不怎麼見面,一見面就吵架啊?”

溫若谷撫摸著他的頭,柔聲答道:“宴明,有些事情你可能不懂,但我想這應該是他們倆人之間的情趣吧,你長大了就明白了。”

“……情趣?”

這對一個七歲小孩確實有點難以理解,但他也並非全然不懂,只是年紀輕輕臉皮子薄,說不出口。

這邊正雲淡風輕的聊著,那邊蘇昭忽的掙脫桎梏,無視身後人的聒噪走了過來,蹲在宴明面前捏起他的臉,拉過他的小手,從懷中取出一隻雕刻精細的木鳥玩具放在了他手心。

“我想了很久要送你甚麼,思來想去就給你買了這個,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宴明欣喜萬分的收至手心,拿在眼前認真瞧著,恩人送的禮物珍貴,他捨不得去碰便好生揣在懷中,看著蘇昭重重地點頭,“我很喜歡,恩人送的東西我都喜歡!”

蘇昭笑出了聲,“你叫我恩人啊?多生分啊,要不你叫——”

話還沒說完,身後之人受不了無視上前來剛要當場發怒,蘇昭眉頭一皺瞪了他一眼,隨即拉著宴明的手認真道:“叫我一聲孃親吧!”

“……”

許懷衣身形一震,怒火硬生生被這句話憋回去了。

溫若谷聞言卻是哂笑看了許懷衣一眼,然後說道:“也好,你幫宴明想想應該姓甚麼。”

宴明眨眨眼,先看向身側的溫若谷,又見許懷衣冷臉可怖,於是回握住蘇昭的手,看著她認真道:“孃親,我想跟先生姓。”

“……”

溫若谷微微眯眼一笑,縱使心中有萬般情緒他此刻也只能感受到許懷衣如刀子一般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彷彿要剜下他的肉來。

“恐怕不妥。”

他額角落下一滴冷汗,如果蘇昭沒讓宴明喊她孃親,他倒是可以考慮,但是喊了就不行了。

宴明回頭看他,眼神委屈,“為甚麼,先生不要我了嗎?我明明有把渺渺照顧的很好的……”

“……這不是渺渺的問題。”

蘇昭聞言發問:“渺渺?”

宴明答道:“孃親,渺渺就是先生養的貓,特別可愛。”

蘇昭瞭然於心,“啊我知道了,我三年前送你的貓你果然還養著。”

溫若谷點頭,“嗯,它還當了母親,生了三隻小貓,如今也都一歲了。”

“挺不賴的嘛溫若谷,我在外頭還怕你給貓養死了呢!”

宴明搖頭否認,“先生對渺渺很好的,不可能會養死,而且先生對我也很好,所以孃親,我真的不能跟先生姓嗎?”

蘇昭看向他稚嫩的小臉,不輕不重揉起他的頭笑答:“為甚麼不可以?溫宴明,也挺好聽的。”

“說起來,宴明這個名字是誰給你取的?”她問道,身側沉默半晌之人忽然開口:“我取的。”

三人目光皆看了過去,蘇昭訕笑:“那你挺會取,這名字無論姓甚麼都好聽。”

許懷衣冷哼一聲,嘴角上揚,冷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跟我姓許,叫許宴明。”

“……”

蘇昭怔怔看了他一會兒,“也行吧,大差不差。”

宴明本想掙扎一下看向溫若谷,但見蘇昭都不反對只能悻悻收回視線,“好吧,孃親都無所謂的話我也可以接受。”

溫若谷點頭,雖說這番奇怪的階級矛盾令他心生疑惑,但好在是將宴明的事情安置妥當了,他並無異議。

許懷衣“哼”了一聲,冷著臉振袖離去。

蘇昭瞧著他忿忿不平的背影,一時竟覺得有些好笑,三年多不見,感覺許懷衣的小孩子脾氣愈發嚴重了,算了,也不算壞事,至少看得出來他願意接受宴明的存在了。

不過她尋思許懷衣也是夠能忍的,成親三年多,孩子已然七歲,她還以為許懷衣會一舉找她算賬,結果就這……

罷了,來日方長,還有的見面,不可心急啊。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