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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不是我的信

2026-06-02 作者:雲間春雪

不是我的信

許式泱回到自己寢殿先去泡了個熱水澡,洗淨身上濁氣後裹著毛毯蹲坐在了桌案前。

梨薌一進來就瞧見自家公主光著腳丫子盤腿坐在那,頭髮半乾,毛毯半掛在肩膀上露出裡面單薄內襯,而少女神情迷離,嘟嘴頂著一隻毛筆,若有所思。

“公主,你在做甚麼?”梨薌上前坐到她旁邊,替她將垂下的毛毯重新圍好。

少女的臉頰有點泛紅,將筆捏在手上,撐著頭看向梨薌答道:“我在寫信啊。”

梨薌頓時眼睛一亮,“寫給誰?公主的心上人嗎?”

許式泱略有醉意,眼神有些迷茫,但很認真地搖頭否認道:“溫若谷嗎?……我不給他寫,我準備給兄長寫。”

“啊……為甚麼?”梨薌失望至極。

少女甩頭看她,吹開遮住眼睛的頭髮,神情不悅道:“給他寫信我就輸了!”

“輸——”梨薌驚訝,“……輸甚麼?公主跟他不是兩情相悅嗎?”

少女瞪了她一眼,臉更紅了,皺眉抿唇憋了半天才一咬牙不再看她。

“你不懂!我要是給他寫了信,我就會期待他給我回信,然後收到開啟一看就只有簡單的一句話——嗯,好,我也想你……”

少女猛捶桌面,險些把墨水打翻,怒瞪擅自移位的硯臺,大概是把硯臺當成誰了,咬牙切齒道:“這真是太可惡了!”

“……”

梨薌第一次見自家公主這般驕橫,稀奇不已,湊上前去附和道:“嗯!太可惡了!怎麼能這樣敷衍公主!”

許式泱又看了過來,酒氣上來連耳尖都紅透了,她眼角微紅猛的丟下筆抱住了梨薌,鑽進她的懷裡用頭蹭著對方下巴,像是撒嬌一般輕聲重複:“太可惡了……”

梨薌愕然不動,撲面而來的沐浴清香讓她緊皺眉頭,如此唐突的接觸讓她緊張想退,腰卻被少女抱住掙扎不動。

呃……

梨薌低頭瞧著少女的頭頂,發覺她已然閉上了眼睛,呼吸平穩應該是睡著了。

“公主……”她小聲喊道,“信還寫嗎?”

少女沒有回答,梨薌無可奈何,只能笑嘻嘻的回抱少女,由她枕著,拉緊毛毯一塊入睡。

公主又香又軟,撒起嬌來真是太可愛了!

歲月新更又一春,明日又新年,春風攜著一紙書信一路南下,似是雪白飛燕,飛往了故鄉。

新春燕語徘徊枝頭,樹下的橘貓踩著薄雪爬過窗欞,留下一排梅花腳印。

溫若谷靠在窗邊,伸手過去,橘貓喵叫幾聲嬌俏可人蹭了過來,今日的風依舊冷意襲人,它忙蹭之餘,覬覦掌心溫熱又躍入懷中,盤成一團舒適打著哈欠。

溫若谷嘴角噙笑,抓著它的爪子輕輕搓去雪屑,輕聲道:“這麼冷就別跑出去了,容易凍傷。”

橘貓聞聲抬頭看他,扒著胸口衣物一躍上肩,像是圍脖一般掛在他的頸間。

柔軟厚實的毛髮蹭在耳垂,鮮少讓他耳尖泛紅。

溫若谷略感不適,抬手將貓抓了下來提到臉前,點了點無辜小貓的鼻尖。

“調皮。”

橘貓睜著圓眼喵嗚叫著,似是不滿被強抱著的姿勢,扒著爪子掙扎了幾下,溫若谷本就無心怪罪,任由它逃脫躍至簷下,踩著先前的腳印又跑去樹下盯鳥去了。

他撐著下巴悠悠瞧著,涼風吹拂臉頰,颳著碎髮遮住了眉眼,餘光卻瞥見一人身影靠了上來。

是先前的那個男童,算算日子已經是五歲了,取了個宴明的名字。

至於姓的話,許懷衣死都不讓他隨自己姓。

溫若谷覺得麻煩,便說讓孩子隨蘇昭姓,但許懷衣也不同意,說是此孩童並非蘇昭所生,不可隨意做主。

溫若谷覺得無語,反問了句:那跟我姓?

許懷衣聽完險些沒把眼珠子瞪出來:你甚麼意思,蘇昭撿的孩子跟你姓?要不要臉?

最終商討無果,遺憾收場。

宴明謙卑有禮,欠身行禮道:“先生,剛才陛下叫人過來宣你進宮。”

溫若谷聞言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卦,面無表情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過來一些。

宴明汗顏,猶豫了一下才挪到窗邊,一過去就被用手摸著腦袋,不輕不重似是寵溺,讓他忍不住抿唇一笑。

猶猶豫豫並未答覆。

“先生,陛下說是慶平公主來信。”

他想起通報的公公多說了幾句,便拿來勸慰。

感覺到頭頂的動作一頓,看去對方只是垂著眸子沉思,表情依舊,半晌後才收回手看向樹下炸毛的橘貓,輕聲吩咐道:“那你幫我看好渺渺,別讓它跑出去。”

宴明點頭,“好。”

收拾好裝束後迎著朝陽出了門,只是他沒想到路上會遇到蘇晴。

一年未見過,對方身著絳紅官服,頭頂烏紗帽,耳邊垂著倆條碎珠鏈子,乾淨整潔,體態端正,遠遠的就靠過來親切問候。

溫若谷如未化的冬雪般,冷淡點了下頭,轉角往另一側拐走邁上石階,然而蘇晴快步跟上,他這才明白許懷衣不止喊了他一人。

突然不想去了。

溫若谷頓步,站在簷下俯視下邊一眾絳紅身影,思忖片刻回頭看見蘇晴也停在身側,疑惑蹙眉,但很快又抬步往前走去,倆人便結伴來到了側殿。

側殿相對於大殿更小,他率先跨入殿中,裡面只有幾個候著的太監宮女,主位上坐著黃袍加身金貴之人,正摸著下巴盯著手中信紙。

溫若谷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蘇晴跟上。

許懷衣聞聲並未抬頭,只招手道:“溫若谷,你過來看看吧。”

此時殿內陸陸續續來了不少官員,各個都是一身絳紅,顯得他樸素青衣格格不入,但溫若谷並未在意,垂著眸子上前靠近。

許懷衣捏著信紙側身貼了過去,將信交到他的手中,與他竊竊私語:“確實是泱兒的字跡……要不你再幫我確認一下?”

溫若谷默不作聲捏著信紙,手指收緊心緒不寧,可當他掃完信上內容後神情更加冷淡了。

展信佳

兄長拜託我的事情已然完成,勿念。

但我實在是惦念兄長,所幸找北國的御醫為兄長配了幾味藥材,由我親自碾磨成粉做成藥丸,不過無需擔心,劑量我自有把控,並不傷及性命。

兄長務必日日服用方解我心頭之憂。

寥寥數語,只言片語,字跡端正娟麗,確實是許式泱親手寫的。

溫若谷漠然看了一眼許懷衣,見他捏開桌上一瓶藥的封口,搖出一顆黑色藥丸放在手心,取來銀針扎進一測,抽出時銀針已然黝黑一片。

“……”

後來的官員看到這一幕,無一不倒抽一口冷氣,面面相覷不敢發言。

溫若谷淡淡開口道:“陛下喊我來就是為了確認字跡?”

許懷衣將銀針讓旁人收走,抬頭看他,“當然不是。”他一甩衣袖正襟危坐,不再表露親切神色。

殿中官員早已分成倆排站好,中間空出一片,光潔地面倒映著一眾身影以及殿外的光彩,有些刺眼。

溫若谷被公公請至殿下,獨自一人站在倆排官員中間,垂眸負手並未表現出任何情緒。

眾人雖有疑慮但此刻無法言表,殿中沉寂一片,屏氣凝神只見主位上那人執筆拂袖,神情嚴肅勾勒字形,不過片刻便抬手一收,緩緩將筆擱下後,旁側的公公上前將金紋詔書拿在手中,退下一步站直了,將內容宣讀出聲。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封溫老將軍溫世從之子溫若谷為太子少師,即刻赴任,欽此!”

“……”

溫若谷瞧著光潔地板,並未猶豫屈膝跪下雙手舉過頭頂,接下了旨意。

“謝陛下。”他答道。

周遭的官員投來探究視線,有的捕捉到溫老將軍的名號,而有的在思考太子少師一職是為何,因為南國目前連皇后都沒有,怎麼來的太子?

溫若谷心中亦有這種疑問,但聽說許懷衣雖納了妃子,但始終未立後,平時被百官催促時總會搪塞過去,如今公然將他封為太子少師,未免有些微妙了。

但他並不想了解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具,對一切漠然置之,或者說,他無心應付。

後來的一些朝政他也並未認真聽,等到退朝後獨自一人走在宮道,按照以往那般出宮,蘇晴這時帶著幾個人靠了過來。

“溫若谷。”蘇晴行禮道。

他只能頓步回禮,“蘇世子。”

又掃了一眼旁側的三人,是陌生面孔。

“有事嗎?”溫若谷淡淡開口。

蘇晴笑容溫良,看向身側三人,“介紹一下,這位是——”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溫若谷出聲打斷,錯愕看去對方神情冷淡,眼中有些難得的不耐煩,連眼神都沒有投過來,只低聲“嘖”了一聲。

“抱歉,我還有事,恕不奉陪。”

說完便拱手轉身離開,連頭都沒回。

“……”

蘇晴啞然,身旁三人忿忿不平想要指責倆句,被他制止了。

“三位兄臺,可能是我這位朋友今天心情不好,惹怒了三位真是對不住,我替他向你們道歉……若是三位得空,不妨與我一聚,就當是賠禮道歉了。”

此番說辭才將剛才的氣焰壓下,蘇晴汗顏瞧著溫若谷離去的背影,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事情並非自己所想,但也不敢確定,只能嘆息一聲,陪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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