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會將自己女兒送去和親嗎?
此刻的蘇昭立於閣樓之上,狂風捲起紅袍,冷冽的有些刺臉,她拉了拉肩上厚實的皮草,眺望天際。
天邊泛白不見雲彩,像被洗刷過一般感覺,只有太陽微弱的暖光,提供不了暖意。
幾片枯黃樹葉刮過帶起腐朽的氣息,此時天際傳來鳥雀長鳴,抬眼瞧去一隻雪白信鴿振翅高飛,蘇昭還沒作出反應就聞“嗖”的一聲,一支箭矢撕碎樹葉,準確無誤將那一抹雪白射落。
望著信鳥無聲墜落,蘇昭抿唇低頭看向閣樓下方,一名少女手持弓箭同樣看向了她,少女微微一笑轉身跑去撿來鳥的屍體,上樓送到了蘇昭面前。
蘇昭看著少女沾血的手,接過了同樣帶血的信條,餘光瞄了一眼駐守在倆邊的冷漠士兵,默不作聲將信開啟。
旁邊的少女湊上前來,一臉好奇。
蘇昭快速看完了信的內容,側頭看向她。
少女十三四歲,面容清秀,眉眼深邃,一身勁裝打扮的乾脆利落,眉角有著不符合年紀的鋒芒。
蘇昭見她這麼好奇就把信丟給了她,轉身背靠著欄杆伸了個懶腰。
“姑姑,為甚麼一直有人給你寫信啊?”少女看完信後轉頭問道,看起來懵懂無知,如果忽視她滿手是血的話。
蘇昭側頭看向她,這個剛認識不久的侄女,從半個月前開始就一直跟在自己身邊,幾乎溫若谷給她寄的信都要過一遍她的眼,久而久之蘇昭也懶得隱瞞些甚麼了,但也不想多說。
“你不是看過信了嗎?”
少女眼珠子一轉,靦腆一笑,眼睛明亮看起來依舊好奇。
“姑姑,我知道被人這樣監視很不舒服,但這是父皇的旨意。”她語氣歡快,天真無邪。
“但我覺得這信沒甚麼問題,我只是好奇寄信的人是誰?姑姑在南國的朋友嗎?”
蘇昭“嗯”了一聲,表情上看得出來不耐煩。
少女也不惱,拉了拉蘇昭衣袖,繼續道:“我知道姑姑現在不開心,但父皇說這是必然會有的磨合過程,姑姑多跟我說說話唄,姑姑不想了解我,我還挺喜歡姑姑的。”
聞言蘇昭重新看向少女,心情複雜。
縱觀她二十七年的人生,除去南國的親戚和行俠仗義時認識的兄弟姐妹,她還真沒想到自己能有北國血脈。
她本來覺得奇怪想跑,但北國君王找到她時給她看了一塊玉佩,是當年母親留給她的,被她在牢裡孝敬給了獄卒後就下落不明,北國君王不可能拿到那一塊,而他也沒有理由拿一塊假的來找自己……
不過這也是個疑點,北國君王怎麼就知道她有一塊一模一樣的玉佩的?
蘇昭不明白,也無法拒絕,就這麼被北國君王接進宮裡,雖說不禁止她出行,但還是以保護為由在她身邊安排了士兵跟隨,還有這個看起來就不好對付的小侄女。
這小侄女叫雲星禾也是個小公主,跟許式泱不同的是從小習武,更加精神英氣。
蘇昭想著憑記憶比了一下許式泱的身高,發現雲星禾比許式泱稍微高那麼一點,不過北國的孩子都高挑精壯,比不得比不得。
雲星禾見她的動作不解的問道:“姑姑在做甚麼?”
蘇昭緩過神來發現自己手已經放在了雲星禾的頭頂,少女扎著許多小辮盤在頭上,摸起來跟許式泱的柔軟不太一樣,想著她又移到了雲星禾的臉上捏了一下,欣慰的笑了。
嗯,小孩的臉還是軟的。
雲星禾不知所措,抬眼就見蘇昭這幾日難得一見笑了,頓時覺得被自家姑姑摸頭捏臉也不是不行。
她剛想借此跟蘇昭再親近一些,此時卻來了一個太監上前一步出聲打斷了她的動作。
“公主,長公主,和親的隊伍到了,陛下讓你們二位前去城門迎接。”
雲星禾沒好氣的“哦”了一聲,抬眼發現蘇昭已然收起了笑容。
蘇昭抽回手向太監點了點頭,“知道了,待會就去。”
從溫若谷這幾日給她寄的信中就有提到過公主和親一事,先前她覺得許式泱不可能同意的,卻不知道怎麼又答應了,而且溫若谷這頻繁的寄信看起來也不怎麼著急的樣子,給她看急了!
但是她又沒辦法脫身!
蘇昭想著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雲星禾看著自家姑姑剛好轉的臉色又變得糟糕,無奈拉過了她的手,安撫道:“姑姑,改天陪我去野外狩獵吧,待在皇宮太悶了,沒意思。”
蘇昭盯著少女的臉,略顯訝異的點了點頭,沒有拒絕少女的拉手同行。
既然逃不掉,就只能先跟小侄女打好關係了。
此時的城外號角連天,城門大開,禮炮煙花並響,迎接和親的隊伍。
馬車內的許式泱正襟危坐,依舊翻看著手上的賬簿,隨著馬車的晃動,頭頂的髮簪發出清響,很輕易被外面的嘈雜聲蓋了過去。
少女並未對外面的事情抱有興趣,表情平淡的將賬簿收起放在身後,旁側的宮女順勢上前替她抹上唇紅,整理儀容。
恍惚間許式泱宮女的視線若即若離,動作畏縮發顫,她微微皺眉抬起宮女的下巴,發現這宮女是撿手帕那位,頓時對這種怪異心領神會,在心裡嘆了口氣。
許式泱正色打量了一會她才開口道:“你叫甚麼?”
宮女面露懼色,仍鄭重答道:“……回公主,我叫梨薌。”
許式泱點頭抽手放回了身前,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才開口問道:“你怎麼看待我的?”
梨薌剛鬆了口氣,一聽這話大驚失色連忙磕頭道歉,“公主恕罪,我甚麼都不知道甚麼都沒看見!不要殺我!”
“……”
許式泱無聲瞧著害怕到發抖的宮女,從身形上來看這人比許荔年紀小,估摸著也就十六七歲,她已經習慣了許荔跟自己的平等關係,第一次近距離感受到主僕階級,有點說不清道不明這種感覺。
但她還是擺了擺手,表情從容道:“你先說你的看法我再考慮殺不殺你。”
梨薌臉色蒼白如紙,咬著下唇抬頭看向了神色平靜的少女,顫聲說道:“公主……有點深沉,雖然琢磨不透公主的想法,但在我看來,公主的面相不像殘暴之人……反而還挺親人,也很受歡迎……”
許式泱聽到“受歡迎”這個字眼產生了疑惑,眉頭一皺就見宮女又害怕的重新磕頭道歉起來。
“……受歡迎是甚麼意思?我還以為我亂搞會被人罵呢。”
聞言,反倒輪到宮女露出錯愕的神情,“公主不知道自己在民間的聲望嗎?以公主的容貌氣質王孫公子無一不垂愛……雖然先前鬧出過一些不好的事,但這恰恰表明了公主是性情中人!”
許式泱愣住,宮女彷彿沉浸在自己的感情裡無法自拔,繼續說道:“公主為求所愛拒絕和親,本要跟愛人遠走高飛,最後卻選擇為了天下百姓犧牲自己的幸福,這就是公主的魅力所在,所以那位少俠才會跋山涉水想要追回公主,可惜啊……皇恩浩蕩,太可惜了!”
“……”
這一段話許式泱是越聽越覺得頭皮發麻,為愛拒絕和親是甚麼意思,遠走高飛又是怎麼理解的,還有為了天下百姓犧牲……太高看她了!
而且!溫若谷根本就沒有想過要追回過她!到底是誰在謠傳這種事情!!!
許式泱眉頭緊鎖,表情凝重,宮女瞬間收束所有的幻想回到了現實,然後開始磕頭道歉:“公主恕罪,這都是民間謠傳……不當真的!”
這一番話根本不起作用,許式泱無奈扶額,“算了……你別磕了,我不會殺你的。”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心情,恢復端莊大方的姿態將宮女扶起,看著她認真道:“我不管外面怎麼理解的,總之你要記住的就是溫若谷他沒有追過我!”
“……啊?”
宮女愣住時馬車忽地停住,倆人頓時恢復鎮定,許式泱抬眼盯著微微晃動的門簾,梨薌也退至旁側,在吩咐下率先出去,然後轉身將門簾掀起。
許式泱雙手放在身前,低頭小心翼翼探出頭去,承接各種目光出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此刻萬籟無聲,僅有飛揚的禮花隨意灑落在少女肩頭,她淡然抬眸,目不斜視瞧見了主座上高貴的北國君王,老人身形削瘦,姿態端正,髮間染雪。
身著華貴衣袍,眉目硬朗但慈愛。
許式泱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在眾人面前被梨薌扶著跨過門檻走上臺階,上前一步謙卑行禮。
少女端莊優雅,神色平靜不卑不亢。
北國君王從主座起身,快步上前將她扶起,“慶平公主一路舟車勞頓,快快請起!”
許式泱點頭抬眸,對上那雙含笑慈愛的老眼,那種眼神像是一位父親看到自己的女兒那般溫柔,她並不習慣這種感覺,但也沒表現出來。
老人握住她的手將她領至一個孩童身前,那男童不過八歲模樣,身著血紅喜服,不出意外應該是她要嫁的人了。
“這是我的小兒子,叫雲無流。”老人拉著自己兒子的手,將倆人的手放在一塊牽著。
許式泱靜靜地盯著這個小自己十歲的未來夫君,雲無流同樣睜著大眼打量著她,許久才看到他滿眼驚豔怔怔喊道:“姐姐……”
許式泱還是第一次被人喊姐姐,原來她已經到了需要帶小孩的年紀了嗎?
她淡然點頭,語氣聽不出情緒,“你好,小皇子,以後請多多指教了。”
雲無流重重點頭,拉緊她的手落座,他雖年紀小但個子跟許式泱差不多高,也很懂禮數的沒有過分靠近許式泱,一切都表現得彬彬有禮。
面對他的尊重,許式泱選擇了認真應對,在他人眼中似是郎才女貌。
直至宴會結束後,許式泱才被安排到了雲無流的側殿住下,換下嫁衣,恢復先前的打扮。
殿內爐火溫暖,雲無流站在門口蹉跎許久後看到換好衣服的許式泱從屏風後出來,衝她招手喊道:“姐姐!”
許式泱聞聲看去,雲無流手裡拿著通體雪白的狐貂,上前一步跨入殿內送到她的手上,臉上滿是興奮。
“姐姐,北國天氣寒冷,要多注意保暖!”
許式泱瞧著他一臉期待的模樣,點頭道謝,將狐貂交到梨薌手上讓她替自己穿上,身上頓時暖和了不少。
雲無流露齒一笑,明朗如南國春日的太陽,攜著桃香拂面,如沐春風。
許式泱抬眼跟他對視,回應他的笑容,“多謝小皇子關心。”
雲無流被她看的耳尖一紅,神情分外欣喜,“姐姐,你們南國的人都像你這般好看嗎?”
許式泱搖頭,“不知道,或許吧。”
說完她想著自己還有要事要辦,拉了一下雲無流的衣袖問道:“你知道蘇昭嗎?”
雲無流被她的動作弄的臉更紅了,羞澀撓頭答道:“姐姐問的是姑姑嗎?難道姐姐以前在南國就認識姑姑?”
他想了一下又搖頭,“我差點忘了,姑姑說過她在南國過的是大小姐的生活,認識公主也是合情合理!”
許式泱沒有心思關心男孩的想法,冷淡開口道:“那你知道蘇昭在哪嗎?我有事找她。”
雲無流剛想回答,此時卻有女聲在殿外響起,不斷喊他的名字。
“雲無流!”
許式泱聞聲看去發現一個扎著小辮的少女跨過門檻進來,一身深藍衣裙,待她走近才發現少女比自己高一點。
雲無流轉身應答,“姐姐,怎麼了嘛?”
雲星禾繞過雲無流,掃了一眼他身後的許式泱,少女眉峰銳利英氣十足,動作大開大合很是豪邁。
許式泱心想這怪不得喊蘇昭姑姑,他們這確實是一家人。
然而云星禾瞧她矮小的模樣笑出了聲,“小妹妹,你今年幾歲啊?”
許式泱一眼就能看出來她在嘲笑自己身高,但無傷大雅,剛想開口卻被雲無流攔在身後。
少年厲聲呵斥道:“姐姐,你這樣說話太過分了,她是我的妻子!”
“……”
許式泱不知道怎麼形容現在的心情,這個小自己十歲的男孩如此義正言辭的說著事實,她無法反駁。
雲星禾沒想到自家弟弟會護著一個外人,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往他腹部一肘,少年吃痛彎腰,依舊沒有從許式泱身前讓開。
雲星禾見此氣急敗壞的揪起他的耳朵罵道:“你才幾歲就見色忘義?是不是學壞了!”
“……”
許式泱啞然無語,儘管她很想維持禮數,但此刻她根本沒有心情再聽小孩拌嘴,側身躲過糾纏不清的倆人帶著梨薌往外走去,正好碰上了前來找她的秦暮。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這是許式泱自墜崖後第一次見到秦暮,儘管她早就猜到秦暮會活著,此刻見到恍如隔世。
當時的溫柔少年如今滿眼警惕,失去親人使他消瘦了許多,歲月摧殘了他該有的朝氣,與神采奕奕的雲無流截然不同。
“許式泱。”秦暮開口道,聲音低沉沒有語調。
他一開口,剛才扭打的姐弟頓時停下看了過來,面面相覷。
許式泱神色平靜,與他的重逢激不起一點波瀾,她淡笑開口道:“好久不見,秦暮。”
“這一別恍如隔世,所以你現在覺得能跟我做朋友了嗎?”她笑著問道,只因墜崖之前她說過的話。
如果有來世,我想我們會是朋友。
然而秦暮只是露出苦澀的笑容,與少女的重逢令他驚喜,但很顯然他還是沒有獲得少女的青睞,所以他搖了搖頭,“許式泱,我不想跟你做朋友。”
聞言,許式泱嘆了口氣,無奈聳肩,“好吧。”
在一旁聽了半天的姐弟二人一頭霧水,雲無流率先上前拉住許式泱的袖子,小聲問道:“姐姐,你認識表哥嗎?”
許式泱剛想回答,秦暮搶先一步盯著雲無流認真道:“我喜歡她,她是我心上人。”
“……”
雲無流驚訝的張大了嘴,視線在倆人身上不斷流轉,緊接著少年大笑一聲拍著秦暮的肩膀道:“表哥也喜歡姐姐嗎?我覺得她長得可好看了!我也好喜歡她!”
“……”
許式泱尷尬扶額,果然是八歲小孩。
或許你的喜歡跟秦暮的喜歡不是一個意思……
然而一旁的雲星禾聽完這駭世驚俗的倫理發言,大叫一聲指著許式泱喊道:“你怎麼能這樣!”
“……”
許式泱明白自己在這個十三歲的小孩眼中是甚麼形象,但她懶得解釋甚麼,拉著旁邊聽的津津有味的梨薌繞開幾人跑了出去,避開了莫名其妙的紛擾。
走在陌生的道路上,空無一人,只有寒風瑟瑟。
許式泱皺眉回頭看向梨薌,卻見她笑嘻嘻的說道:“我就說公主受歡迎……”
“?”
許式泱瞪了她一眼,“你再笑我就把你殺了!”
聞言梨薌頓時失去了笑容,恐懼的低著頭小聲求饒,嘰裡呱啦的聽的許式泱心煩意亂,一甩袖子大步往前走去,路過拐角唐突撞上一人,還沒反應過來那人便消失在轉角,連句話都沒說。
甚麼人啊,真沒禮貌。
許式泱站定收回視線,拍了拍衣裳,抬眼就見一個太監低頭一路小跑過來停在了她面前。
“慶平公主,陛下有請。”
來的正好,她剛想去找北國君王呢。
許式泱勾唇一笑,點頭道:“那就麻煩你帶路了。”
說完她轉頭拉了一把依舊呆滯道歉的人,梨薌這才緩過神來恢復正常。
倆人跟在太監身後,穿過宮殿巷道,青磚白瓦密不透風。
許式泱藉著這個機會記住了一部分路線,初來乍到她不熟悉的話很容易冒犯到宮裡其他人。
側頭一看,身旁的梨薌卻滿眼好奇並無戒心,她抿唇不語,在心裡嘆了口氣。
她想許荔了……有許荔在她會幫自己留意這些的!
無可奈何,無法後悔,許式泱接受了需要自己努力的結果。
太監將他們帶到了御書房門口便駐足停留,作了一個“請”的手勢。
許式泱拉過梨薌囑咐她等在門口,見她點頭才放心跨過門檻,從守門士兵面前踏進了殿中,緩步深入,拐過雕欄書架,透過縫隙能看見褪去發冠的北國君王,倆鬢斑白垂垂老矣。
許式泱拐過書架後餘光瞥見士兵上前一步,將御書房的門緩緩關上。
頃刻間室內只剩她與北國君王二人,而眼前的人負手而立,姿態端正,但也架不住年紀大了有些駝背,看起來虛弱無力。
縱觀全域性,她明白了北國君王為何要跟許懷衣做交易了。
一個八歲的兒子,十三歲的女兒,還有剛認回的妹妹,以及年邁的自己,縱使北國君王能再活個十年,他的子嗣也不一定能擔大任,所以他需要跟他國結交。
所以他選擇了南國。
許式泱垂眸行禮,“陛下找我?”
聽到聲音,老人轉過身來,面容慈祥,溫柔的看著少女,輕聲道:“孩子,你知道你是為何而來的嗎?”
許式泱抬眼跟他對視,沒有立刻回答這句話。
為何而來?
因為需要她來當這個維繫南國與北國之間信任的媒介——許懷衣親手把她送到北國,作為人質讓北國君王能夠放心交易,同時又把蘇昭送來認親,這般誠意論誰都無法拒絕,更何況是這個體弱多病的老人。
許式泱想到自己八歲的夫君,更加確信了這個結論。
見她許久不答,北國君王也不惱,只是笑著搖了搖頭,“罷了,你的年紀也不大,不瞭解這些事情也正常,怪不得你。”
許式泱不解皺眉,“陛下指的是甚麼?”
老人沒有回答,踱步到桌案前,拿起上面放著的一塊令牌,伸出手亮給少女看。
許式泱定神看去,從材質上看似是金牌,雕紋精細刻著一個“雲”字。
雲是北國的國姓,證明這塊金牌的分量足矣。
許式泱眉頭緊鎖屈膝跪下,雙手舉過頭頂低著頭說道:“謝陛下賞賜。”
老人欣慰一笑,上前將她扶起,同時也把令牌塞進了她手裡,拍了拍後語重心長的說:“在你來之前我聽說過你的一些事,不知道你對這樁婚事有何異議?”
“……”
許式泱猛地抬頭,從容的表情鮮少崩裂,她扯了扯嘴角答道:“陛下為人父母,我想你應當能理解我的心情。”
“陛下會將自己的女兒送出去和親嗎?公主她會心甘情願嗎?”
少女的聲音平靜卻不容忽視,目光如炬。
老人笑著點頭稱是,“你說的不錯,星禾這孩子野的很,恐怕很難喜歡上這些病殃殃的王公貴族……她肯定不情願。”
聞言,許式泱同樣笑著點頭,乖巧可愛。
“既然如此,陛下不就有答案了嗎?”
老人的視線溫柔但帶著探究,這種視線深藏在他慈愛的面容下,是屬於君王的銳利毒辣,如今許式泱能確切感受到這種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她或許被老人高看,但心裡並沒有多少欣慰,反而更加沉重。
陛下會把自己的女兒送出去和親嗎?
他沒有回答。
所以他會像許懷衣一樣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去放棄一些情感,但現在眼前的老人表現得非常關心自己的孩子,恐怕這並不是他真正的目的。
許式泱沉了沉心,艱難的嚥了口氣後才對上那雙探究的眼睛,人老珠黃,此刻卻是狡黠。
“陛下。”少女輕聲喊道,“我現在可以問兄長託付我的事情了嗎?”
老人笑容一凝,收起眼中鋒芒坐回了位置上,指著少女手中的令牌笑道:“我不是已經給你答案了嗎?”
許式泱順著他的視線低頭,金子做的令牌沉甸甸的,像是一塊冰冷的石頭壓在她的心頭。
她抿唇不語,神情並不好看,這時老人又捋著鬍鬚開口道:“孩子,你想知道甚麼就去自己查,在這不會有人慣著你。”
他的笑容依舊溫和,“我會給予你最大的便利,能不能找到你想要的人就看你的造化了。”
“……”
許式泱暗自捏緊藏在袖子裡的手,表面上還是平靜的點頭答道:“我明白了。”
她閉眼在心裡舒了口氣平復了躁動不安,復而睜眼看向老人,抿唇一笑,“但兄長還交代了我一件事。”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亮在老人面前,卻並沒有遞過去的意思,老人淡笑不語,似乎也不在意信件內容。
只見少女輕輕開口道:“兄長讓我幫忙給蘇昭帶信,陛下能否告知我蘇昭在哪嗎?”
“當然,但蘇昭常常外出不一定在宮內,而你舟車勞頓也需要休息,等晚些時候蘇昭回來了,我會叫公公去你那,到時候他會帶你去找蘇昭的。”
聞言,許式泱無法拒絕只能欠身道謝,“多謝陛下關心,我已無事,能否先行告退?”
老人點頭稱是,她便將令牌收進袖中後退離去,一刻都沒有多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