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怪我!
但面對這種要求她全然無法控制自己內心的情緒,將厚被褥扔到他懷裡,轉頭吹滅了油燈。
剎那間馬車陷入黑暗,只有外邊搖曳的火光提供光源。
透過微弱的光,溫若谷能看到少女眼底的光,她沒有睡,正靜靜地盯著自己。
然而,他剛收回視線將自己縮排棉被裡,身上徒增重量,在黑暗中壓迫他的傷口令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緊接著少女溫熱的掌心就貼在了他的臉邊,脂粉香膏的味道驟然充斥鼻息。
唇上一熱,少女捧著他的臉貼了上來。
近在咫尺便能看到許式泱垂眸,眼裡是複雜的情緒。
溫若谷本想伸手去推,但剛看過他身上傷口的少女對一切瞭如指掌,輕易的對其施加壓力,令他痛得無法反制。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滿頭大汗被放開,身上的傷口無一不在汩汩滲血,陣痛不斷。
他喘著粗氣盯著少女的雙眼,只見她勾唇微笑,唇角錯亂的殷紅瀲灩水色,像是鬼魅啃食留下的鮮血,詭異又勾人。
似乎在燈滅過後,明媚動人的少女撕開了天真假面,此刻像是純粹的由慾望驅使的惡靈,纏上他身,張口在他裸露的脖頸上狠狠咬了一口。
這點痛覺對此時痛徹心扉的溫若谷來說不算甚麼,但很顯然這個力道絕對會在自己身上留下印記。
溫若谷吃痛悶哼一聲少女才鬆口,側頭看他時雙眼分明是天真無邪,但從她的行為舉止上來理解又大相徑庭。
許式泱眨了下眼睛,從黑暗中摸出手帕擦去嘴角鮮血,然後盯了他一會,又給他擦去唇邊汙紅,順帶連脖頸上的血也一塊擦淨,然後被她隨手丟在一旁。
此時一陣風颳過吹起門簾捲走手帕,火光搖曳照亮少女的側臉,她莞爾一笑,似是虛幻飄渺的幽靈,沒有溫度和實體。
直到溫若谷感覺到她鑽進棉被裡,抱著他一同躺著,那般溫熱的身軀並非死物。
他愣神許久才無奈一笑,任由她抱著閉上了眼睛。
身上傷口痛感劇烈,連呼吸都帶著抽痛,他也不知自己何時睡著的,直到清晨醒來身邊的溫熱觸感依舊在那。
溫若谷微微睜眼,清晨的鳥叫明顯擾人,陽光透過縫隙照在依舊閉著眼睛的少女臉上,瓷白如玉,精緻好看。
他撐著身子想起身卻發現動彈不得,懷裡少女也被他的行為吵醒,正睡眼惺忪抬頭看著自己。
“……”
四目相對,許式泱神情一愣,目光躲閃似是想起了些甚麼,少女的雙頰以極快的速度變紅髮燙,即刻清醒轉過身去縮排了被子裡。
等她再願意出來時溫若谷已經離開了馬車不知去向,而她簡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確認沒有問題後才從馬車內探頭想出來。
結果看到一個宮女捏著一塊手帕瑟瑟發抖,見她露頭趕緊恐懼的將手帕藏於身後,跪下行禮。
“……公主。”
許式泱不用想都知道她誤會了甚麼,但又懶得解釋,鎮靜下車後眼神示意她起身,然後帶著她一塊聚在篝火邊用了早膳,期間一直沒看到溫若谷的人,大概是已經走了吧。
許式泱已經習慣溫若谷的神出鬼沒,沒有太在意這些,但她感覺自從宮女撿到手帕後周圍的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詭異,每每對視,對方都要驚慌躲閃……
許式泱扶額,端著一碗熱粥起身獨自走到一旁的河邊坐下,昨夜的雪很快就停了,溫度降了不少,但水面並未結冰。
她低頭瞧著澄澈透明的河水,給自己餵了一勺熱粥,抬眼就看到不遠處河邊站著一人身影。
黑衣破碎身形高挑瘦長,頭髮半溼垂在肩頭,高舉的手臂上正站著一隻通體雪白的信鴿,低頭啄著他的手心。
溫若谷將鳥放飛,振翅高飛時捲起風來,他側頭就見許式泱端著碗粥走近。
許式泱就看到他以最快的速度把半敞的黑衣繫好,轉身面向了自己。
“……”
許式泱啞然不語,神色凝重。
她想或許是昨晚讓溫若谷誤會了甚麼,她真的不是……
許式泱尷尬清了清嗓子,摸著鼻尖問道:“你剛才是給誰報信?”
“蘇昭。”
溫若谷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看看向遠處叢林,河面上白霧茫茫中和了晨曦,模糊看不清天際。
“不過她半個月前就沒給我回過信了。”
聞言許式泱點了點頭,所以溫若谷才會連夜離開望城北上,因為蘇昭失去了聯絡,他不放心。
“那你現在卻在這裡,蘇姐姐怎麼辦?”她小聲問完,看到溫若谷朝自己投來視線,窘迫的偏過頭。
“這就說來話長了。”他勾唇一笑,“蘇昭她行俠仗義十幾年,獨自一人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我趕到北國雖然聯絡不上她,但也瞭解了大致情況,確認她並無危險才來找公主的。”
聞言,許式泱耳尖一紅,更不敢跟他對視了。
說實話她一個人出遠門確實沒有安全感,昨晚溫若谷出現讓她安心了不少……
然而溫若谷挑了挑眉,扯著嘴角繼續說道:“更何況公主還將許荔留在了南國,沒了信任之人伴身,我只能來了。”
“……嗯,這……這不能怪我!”
許式泱應激反駁,心裡卻在小聲怪許荔這麼快就把訊息傳出去,她一點反應空間都沒有!
“確實。”
溫若谷點頭,看著遠方沒有再說話。
許式泱瞧著他溼漉的頭髮隨風揚起,這才有空思考他現在這個打扮。
記憶中的溫若谷向來都是穿的素色,大部分都是淺色,她還是頭一次看到他穿一身黑,而且昨晚也是扎著馬尾,分明以前都是半綰著的。
但不得不說這身打扮讓他看起來更加冷硬獨立,顯得他的身形更加消瘦挺拔,乍一看有幾分少年俠氣,如果不開口說話的話……
“公主看我做甚麼?”他側頭問道,好像很早就注意到了這一點。
許式泱上前一步握住了他叩在身後的手,冰涼刺骨,不知道以為摸了塊石頭。
“你不冷嗎?”
如今狂風大作,將他的頭髮吹至眼前,許式泱能聞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血腥味,應該是衣服上殘留的。
但按理來說他昨晚這出血量,味道應該很重的。
許式泱疑惑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厚重潮溼的觸感令她抿唇抬眼看向他,眼神表示無語。
她現在知道溫若谷消失這段時間幹甚麼去了,大冷天跑河裡洗漱去了是吧!
溫若谷看了她一會,“幼年父親會帶我冬泳鍛鍊體格,所以還好。”
但許式泱懶得跟他廢話,拉著人就往回走,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人拉著坐在篝火前,又去找隨行人員問換洗衣物,不過離開片刻,溫若谷身邊就圍上來好奇心戰勝求生欲計程車兵或宮女。
“這位……少俠?”撿到手帕那位宮女探頭過來。
溫若谷挑眉看了過去,就見宮女顫顫巍巍遞來一張手帕,他默然接過發現上面有一片乾涸的血跡,回想了一下是許式泱咬他脖子流的血。
他看了看周圍人緊張的反應,對結果瞭然於心,沉默眨了眨眼才看向宮女,解釋道:“其實事情並不是你想象中那般。”
然而這時旁邊一個士兵突然大叫一聲,指著溫若谷的臉興奮的喊道:“我終於想起來你是誰了!我就說怎麼看著眼熟,原來先前跟公主私會的也是你!”
“……”
“之前抓你的時候我也在,還是陛下親自帶人去的!”
話落全場倒吸一口冷氣,事態更加撲朔迷離起來,甚至有人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傳進溫若谷耳朵裡,歎為觀止。
痴情男兒不顧皇命,跋山涉水跨越國境勇追和親公主。
溫若谷微微皺眉,雖說各個方面形容的都沒甚麼誤差,但組合在一起來看就很奇怪……
他嘆了口氣覺得有必要再解釋一下,然而這時候許式泱抱著一套乾淨的素衣回來了,她一看一堆人圍著溫若谷聊天,眉頭緊鎖,語氣冷淡呵斥出聲。
“待會就要啟程趕路了,你們在閒聊甚麼?”
頓時在場所有人除了溫若谷以外作鳥獸散,無一不點頭哈腰道歉求公主恕罪。
許式泱沒理會這些,上前一步想把衣服送過去,卻看到他手裡拿著一張沾血的手帕,正唇角帶笑盯著自己。
“?”
幾乎是非常迅速地,她奪過手帕丟進火堆裡,噼裡啪啦柴火炸響,火苗很快將手帕吞噬燒製成灰。
溫若谷“啊”了一聲盯著火堆,被劈頭蓋臉丟了一頭衣服,整理好後然後又被少女推搡去換上,衣服乾淨樸素,是尋常士兵穿的內襯,而他破口的外衣也在剛才慢慢烘乾,被少女取來塞進了他手裡。
許式泱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擦肩要走,但溫若谷眼疾手快單手圈住了少女的腰將她勾進了懷裡,低頭頭靠在她的肩膀輕聲道:“公主此行一路小心。”
許式泱抿唇,側頭跟他對視,點了下頭後就被放開,轉身看去溫若谷只是坐在篝火前平靜的衝她揮手。
許式泱抿唇不語,沒有任何回應轉身離開,在他的注視下進了馬車,一切就緒,馬車率先動身,隨行緊隨其後。
少女並沒有探頭出去看他,但他也無所謂的目送車隊離去,然後低頭瞧著眼前的篝火,伸手摸上脖頸處被咬的地方。
一夜過去已然結痂,摸起來觸感有點粗糙。
他表情有些難以言喻,又喜又哀。
公主喜歡我甚麼?
臉?還是無微不至的關心?
但他確實沒有預料到像昨夜那種靠傷口來壓制自己的行動的接觸,有點意外許式泱會有這種表現。
難道是他沒接觸她的六年內,曲管事疏於管教讓她學了些奇怪的東西?
溫若谷想不明白只能搖頭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