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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溫小少爺

2026-06-02 作者:雲間春雪

溫小少爺

夜間無人,只餘風的嗚咽,如今明月當空照徹前路,不需要點燈也能無礙前行。

翻過宮牆後溫若谷就將她放了下來,雖然這不是第一次被他抱來抱去,但此刻夜間太安靜了,許式泱覺得自己完全沒辦法藏住自己的心跳,便拙劣用手捂著。好在她慌亂看過去的時候溫若谷從來都不會有甚麼反應,像是從未察覺。

溫若谷站在她身後,五指謹慎穿過發縫,輕輕梳理著後發,沒有造成一點疼痛。

他從身後轉至少女身前時忽地與她視線對上。

少女本是睡前素顏,被他拉著出門,在此夜色下,月光照進少女清亮的眼眸,熠熠生輝。粉唇微張,靜靜地與他對視。

溫若谷朝她臉頰伸去的手一頓,隨即又正常撫過她的臉頰,自然勾起她的下巴,另一隻手將粘在她唇上的髮絲撩開,然後低頭輕輕碰了上來。

“?”

許式泱還沒理解發生了甚麼就被鬆開了,而站在面前的人彷彿失憶了一般平靜地拉起她的手,帶她穿過無人的暗巷。

月光被高樓隔斷失去了光源,她沒辦法從背影察覺到溫若谷的情緒,所幸藉著黑暗捂住心口深呼吸他也沒辦法看到。

“你要帶我去哪?”過了一會兒她問道,前面的人忽然在巷口停下,轉頭揹著光,許式泱隱約看到他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她眨了眨眼不解地學著他一塊貼著身後牆面,沒過一會就看見一隊巡邏官兵從外面路過,腳步聲在夜間很響,像是馬蹄一般整齊劃一的漸行漸遠。

這時溫若谷才把她拽著快速穿過空曠的街道沒入另一條暗巷,路線熟練彷彿是在自家院子一般。

雖然許式泱不知道為甚麼她會跟溫若谷一起偷雞摸狗東躲西藏,但是這種體驗她先前從未有過,新奇感全然驅散了睏意。

不知躲開了多少次巡邏隊,溫若谷將她帶到一條小巷深處的小攤前,望城似乎沒有宵禁,但這個時辰會開的鋪子也不多。

老闆是個中年男人,穿著樸素的衣裳,肩上掛著一條毛巾,腰間圍著發白的圍裙,很舊但乾淨,這家店的環境也大抵相同。

許式泱被他拉著找了個空位坐下,又見他起身跟老闆說了幾聲,只見老闆轉身在爐灶前忙活起來,據她來看溫若谷應該不是第一次來。

等到溫若谷回來的時候她才開口問道:“你帶我來這裡做甚麼?”

“吃宵夜。”

溫若谷掏出一塊繡著青竹的手帕放在了她面前的桌上墊著,又拉住少女被風吹涼的手,握在手心輕輕揉搓生溫。

“我小時候睡不著會偷偷溜出來,到這裡點一份紅油抄手吃。”

被揉搓過後的手很暖,讓少女耳尖泛紅低下頭去,再抬眼就看到溫若谷接過老闆端來的抄手,小心翼翼放到了自己面前鋪開的手帕上,然後他又取來勺子交到了她的手上,之後便沒有動了。

溫若谷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神情放鬆毫不掩飾此刻心裡的欣喜。

許式泱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看著面前的這碗抄手,芝麻紅油混著湯底浸染抄手,不湊近都能聞見濃郁的香辣氣息,跟她這段時間吃的清淡飲食完全不同。

“太醫讓我近期要清淡飲食,而且夜間積食對身體不好。”

她抿唇看著溫若谷,拿著勺子沒有動,沒成想他直接奪過勺子舀起一個裹滿紅油的抄手送到了她嘴邊,強硬得讓人無法拒絕。

許式泱無奈低頭輕咬了一口,濃郁的湯汁帶著些許辛辣頓時侵入口腔,柔嫩的抄手混雜著芝麻的酥香終是讓她難以抗拒的將一整個嚥下,鼓著腮幫子咀嚼起來。

溫若谷見此這才微微勾唇笑道:“我已經讓老闆少加些辣了,應該不會被太醫怪罪吧?”

許式泱瞥向他的眼神表示無語,但依舊接過他送過來的抄手,默不作聲嚥下後才抿唇問道:“你不吃嗎?”

溫若谷搖頭,手指撫上嘴角裂痕,許式泱這才發覺他嘴角有一點深紅色的痕跡,很小,不宜察覺。

她好像很少會仔細觀察溫若谷的臉,偶爾去看也只是掃過他的眉眼和淚痣,所以沒有注意到他這細微的變化。

許式泱頓時興致缺缺,探頭湊近了看他嘴角,問道:“你跟兄長打架了?”

“沒有。”他笑出了聲,卻說:“我單方面被打了。”

“……”

聞言許式泱扯了扯嘴角道:“我以為會是你揍他的……”

然而話語剛落她就自覺說錯了話,悶頭將一整個抄手塞進了嘴裡,她心太急被燙得有苦難言,一雙眼睛因忍耐而泛紅。

溫若谷卻是不管,唇角一勾側眼看她眼神飄忽,語氣平淡的說道:“我以前倒是會跟陛下比試,雖說每次都是我勝,但我贏了就得請他吃點甚麼,所以這家店就是我那時候發現的。”

“……”

許式泱皺眉嚼著抄手,心情複雜都有些饞不出味來。

他又繼續說道:“不過我也沒想到這家店能存在至今,當初的老闆是如今的父輩,我先前空閒來過幾次,口味跟之前會有些變換,但大抵相同,感覺公主應該會喜歡。”

許式泱將抄手嚥下,還是沒有說話。

溫若谷握住了她的手,她表現得很抗拒,但他還是摸到了一手心的汗。

他神情一僵,看了過去。

許式泱鬱悶地說:“我挺喜歡的,但我覺得你並不開心。”

聽到她這麼說,溫若谷又重新露出了笑容,“哪有開不開心一說,只是睹物思人罷了。”

他用袖子替少女擦去手汗,絲毫沒有嫌棄的意思。

許式泱知道自己沒辦法攔他,只能嘆氣點頭,沒有再逃避的意思。

溫若谷同她說起了過去。

他和許懷衣從小便認識,倆人年紀相仿,一個是皇子,一個是將軍之子,會被經常拿來比較,但溫若谷無論是做甚麼都很出彩,次次都能勝過許懷衣,不過這並沒有影響倆人的關係,倆人在私塾形影不離,放學後溫若谷又會偷偷帶許懷衣鑽狗洞跑出皇宮玩。

許懷衣不知道溫若谷怎麼能找到這個狗洞的,那是在冷宮最偏僻的圍牆處一堆雜草裡的一個很小的洞,平時這裡就很少人來,被草蓋住根本無人發現。

溫若谷撥開雜草,半跪在地上探頭進去喊了些甚麼便縮了回來,頭髮散亂衣裳沾滿了灰塵,但少年臉上笑容燦爛,看向了站在那裡用袖子捂住口鼻的皇子,衝他招著手。

“殿下不想出去見蘇昭嗎?”他問道,緊接著身旁的洞就赫然探出一人笑臉,是蘇昭。

她梳著好看的髮鬢,耳邊垂著倆個綁了紅繩的小辮子,衝猶豫不決的皇子挑了挑眉。

“許懷衣你真是講究啊,你知道把你帶出皇宮多不容易嗎?”

說完她又看向了蓬頭垢面的溫若谷,沒忍住嘲笑道:“讓你開個路你怎麼給自己整成這樣,算了算了,你也不容易。”

說完她就從腰間掏出一塊手帕塞進了溫若谷手裡,一旁的許懷衣終於動了。

他皺緊了眉頭盯著那張手帕,然後看了眼溫若谷,但對方只是默不作聲將手帕揣進懷裡,率先爬了出去。

等到蘇昭半哄半騙著把人請出來的時候,溫若谷已經從頭到腳換了一身衣服,連頭髮都重新梳理過,根本不像剛爬過狗洞。

蘇昭目瞪口呆。

“?你這是甚麼時候換的,這不才一會嗎?”

溫若谷挑眉指向身後不遠處停著的馬車道:“我早就知道會弄髒衣服,特地喊人在這裡候著了,我可不能在別人面前失態。”

蘇昭有些嫌棄,回頭看見許懷衣沉著臉一言不發,她又從懷裡掏出另一塊手帕擦掉他臉上的灰塵,剝去了他頭上的雜草,這才拍了拍手叉腰笑道:“好了好了,只要我們不說就沒人知道皇子是鑽狗洞出來的啦。”

許懷衣看著少女臉上笑容,又看了眼溫若谷,見他同樣露出鼓勁加油的笑才拉住蘇昭的手臂貼了過去,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好吧,既然小昭都這麼說了,我就不糾結這些了。”

蘇昭被他突然變臉整的莫名其妙,抽回手後退了幾步走到溫若谷身邊小聲跟他議論起來。

“你有沒有給他帶換洗衣服?”

“沒有,殿下比我身形小些,穿不了我的。”

“那你真是好兄弟。”

“……”

許懷衣被這倆人直白的議論氣的笑容僵在臉上,剛想說些甚麼就聽到有人從拐角探頭,遠遠地衝這裡喊。

“小昭——”

三人聞聲看去發現是蘇晴,他負責去引開守著許懷衣的嬤嬤,現在剛脫身。

蘇晴跑了過來,氣都沒喘勻就急忙說道:“我把嬤嬤引開了,但過不了多久她就會發現殿下不見了,你們快走吧!”

蘇昭立馬拉住溫若谷的袖子,回頭催促許懷衣跟上。

許懷衣默不作聲看了一眼那隻手,上前一步挽住了蘇昭的手臂。

蘇昭沒心思管他的行為,衝蘇晴點了一下頭後拽著倆人就跑。

蘇晴轉過身,準備將洞蓋上,忽而聽到身後響起溫若谷的聲音,回頭一看他正被蘇昭抓著袖子一邊踉蹌回頭衝自己擺手,動作大開大合,離得很遠但是依稀能看到他的嘴型在說“謝謝你”。

蘇晴愣了一下才笑著回應,直到三人身影消失在視線裡才收回了手。

很快許懷衣不見的事情就傳遍了皇宮內外。

蘇晴處理完洞後便見不少人馬從側門出來往街巷跑去,他側身躲進巷子裡,探出頭去觀察,等軍隊所有人都離開後才走了出來。

十歲的少年緊張得滿頭大汗,撥出一口氣來,片刻不停又跟著隊伍後面跑,路過一個巷道拐了進去,剛走沒幾步就被人抓住手臂捂住嘴拉到牆後,定睛一看發現是溫若谷,另外倆人神情嚴肅地看著外面。

溫若谷做了個“噓”的手勢後就放開了他,然後看向蘇昭道:“這次人怎麼那麼多?”

蘇昭沒有回頭,她同樣不解,“不知道,但今天是上元節,街上人很多,一時半會找不到我們的。”

她說完回頭與他對視,“說起來你家的下人呢?已經回去了嗎?”

溫若谷笑了一下答道:“對啊,我只讓他們負責送衣服,母親說要跟朋友出去玩就得自在一點沒讓人跟著,況且一般的小賊應該拿我們沒辦法。”

他想來一下又繼續道:“如果可以的話我要早點回去,母親說她會想我的。”

蘇昭“啊哈”一聲,又將視線移到了許懷衣身上,見他低著頭一言不發勾肩過去問道:“你不會還在想鑽狗洞的事情吧?別想了別想了,待會逛街的時候你想要甚麼我們都給你買行不行?”

許懷衣抬眼看她,搖了搖頭,“我沒在想這個,我在想人多的事情,小昭,你待會拉著我走,不然我走丟了你們三個都要被父皇處罰。”

溫若谷想了一下道:“確實,那我跟蘇晴一起,即使是走散也是倆人,遇到好應對些。”

但蘇晴卻搖頭道:“恐怕不行,殿下的安危最重要,小昭怕是沒辦法好好保護殿下,還是讓溫若谷陪殿下吧,我跟小昭一起。”

溫若谷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但是蘇昭一個人也照顧不好你,你的安危也很重要的。”

蘇晴詫異看向他,一時語塞沒有回應。

蘇昭這時擺了擺手開口道:“不是,我們四個人出來玩為甚麼要分隊?不能一起嗎?”

溫若谷又看向她,皺起了眉頭,“四個人目標還是太大了,不太好。”

蘇晴附和點頭。

只有許懷衣看了半天才抬袖捂住口鼻,看著蘇昭低聲道:“要不還是把我送回去吧,也不是一定要今年一起過節,以後不是還有很多機會嗎?”

溫若谷聞言又打算點頭卻被蘇昭瞪了一眼。

“……”

他自覺閉嘴跟蘇晴站在了一起,然後看著蘇昭揪住許懷衣的衣領險些給他提了起來,脾氣相當暴躁。

“甚麼意思啊許懷衣,大夥費盡心思把你弄出來就是看你在這耍小脾氣的嗎?你能不能別這麼矯情?”

蘇晴上前一步想拉開她卻被一旁的溫若谷抓住了肩膀,回頭就見他衝自己搖了搖頭,他無奈退回了溫若谷身旁,跟他一起靜靜盯著吵架的倆人。

許懷衣聽到蘇昭這麼說他倒是不惱,反而久違的露出了笑容來盯著她道:“我就是矯情,所以我要你陪我,你不陪我,我就回去。”

“你有病吧?”

蘇昭說這句話時咬牙切齒。

眼看著要打起來,溫若谷最終還是站在倆人中間,將倆人隔開,悄悄看了一眼許懷衣,然後先面向蘇昭開口道:“我想應該是不久前換季殿下染了風寒,身體還在恢復期,我們應該先問問他的意見再來找他的,此事是我們的問題。”

聞言蘇昭這才脾氣收斂了一些,低頭捏著耳邊的辮子沉默了一會兒,主動開口:“我的問題,對不起,我不知道你身體不舒服。”

許懷衣扯著嘴角一直盯著溫若谷的後背,半晌後笑了。

“好吧,是我太任性了,我不該把我不好的情緒帶給大家。既然如此我們四個一起也不是不行,只要注意一點周圍就好了。”

溫若谷轉身面向他點頭稱是,“殿下所言極是。”

他又看向蘇晴,認真道:“天色不早,最多逛一會兒我就該回家了,到時候你們要多注意安全才是。”

蘇晴跟他對視,聽到他都這麼說了也只能點頭,“我出來的時候也沒跟父母說,可能也要早些回去了。”

他復而看向蘇昭,拉著她的手囑託道:“小昭,殿下身體不好吹不得冷風,你也要早些送他回去才是。”

一番交流下來四人勉強達成了共識。

許懷衣挽著蘇昭的手臂走在前頭,溫若谷和蘇晴在後跟著,四個少年結伴同行,穿梭在夜市燈火。

先前的矛盾並不會在年幼的孩童心裡留下烙印,溫若谷買了只糖人叼在嘴裡,路過一個點心小攤又駐足觀望,挑挑揀揀一番又買了些峨眉糕,用油紙包著拎在手裡,好不愜意。

旁邊的蘇晴看他笑嘻嘻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現在知道為甚麼大人都喜歡喊你溫小少爺了。”

溫若谷視線從前方收回移到他身上,聽見這個稱呼眉眼彎彎,將糖人從嘴邊拿開,笑道:“怎麼了?我覺得這個稱呼挺適合我的,挺有意思。”

“是很有意思。”

蘇晴效仿他同樣買了點糖炒栗子抱在懷裡剝著吃,一邊跟著前面的人一邊說道:“以小昭的脾氣,我都不知道怎麼攔她,你三兩句話就勸好了,真是難得。”

溫若谷不以為然,“蘇昭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是殿下身體不適,又死要面子,給他一個臺階下就好啦。”

蘇晴卻道:“那你還讓殿下鑽狗洞?”

“但是不這麼做怎麼把殿下帶出來呢?更何況我不是也鑽了嘛,嗯……就算將功抵過了吧!”他又將糖人叼在嘴裡,語氣輕鬆。

蘇晴抿了抿唇,看向他的眼神更加欽佩,“怪不得父親總說讓我跟你多接觸學習,原來是這樣。”

他將一顆板栗塞進嘴裡,軟糯香甜。

蘇晴停下拉住了他,抓了一把放在了溫若谷的手上。

“我看你很喜歡吃甜的,這個也挺好吃的,你試試。”

溫若谷欣喜萬分,點頭道謝,他剛想說再說些甚麼忽地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回頭一看是將軍府的馬車停在不遠處空曠的街道,母親正溫柔的看來衝他招手。

俊秀的少年神采奕奕,將買來的峨眉糕塞進了蘇晴手裡,託他幫忙自己跟許懷衣和蘇昭道別後,小跑穿過人群奔向自己的母親。

蘇晴瞧見面容姣好的將軍夫人將自己的孩子擁入懷中,笑容從一開始就沒消失,一高一矮倆人似是說了些甚麼,就見將軍夫人摸著自己孩子的頭,替他打理好碎髮後拉著少年的手上了馬車。

站在馬車上,少年似是想到了甚麼衝將軍夫人點了下頭,抓著馬車頂部衝他遠遠地揮了揮手。少年一襲白衣,身後青絲飛揚,揮手時瀟灑肆意。

雖然聽不見他說了甚麼,但應該是一些道別的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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