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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溫若谷這般懇求,蘇昭出於理智還是選擇了先將昏死過去的溫若谷帶回了城裡,然後找來人手幫忙尋找少女的下落,一來一去已然過去了一天一夜,最後才在下游找到擱淺的少女,走近檢視發現她臉色蒼白,渾身發燙,但仍有呼吸。
蘇昭立刻喊了官兵將少女架起,簡單的處理傷口後帶回治療。
她整整昏迷了三個月又燒了兩天兩夜才轉醒,之後她被許懷衣安排悉心照顧了一番身體才逐漸恢復,只是脖子上留下了很長一道就像吊死鬼死後會一直留在脖子上的疤痕。
醒來後許荔在她身旁陪伴,在她徹底康復的半年後,因為帶著許荔偷偷摸摸爬圍牆被百官強烈要求送去習讀宮廷禮儀,過上了早起捱打、中午犯困、晚上抹眼淚的日子。
一日下午,她在考核中不小心邁錯了步子,按理說嬤嬤應該打她手板子,但她近日勤加練習不眠不休,平時表現很好,嘴也甜,會給嬤嬤帶愛吃的糕點,嬤嬤沒跟她計較,只是讓她日後多注意些,便放她半天假,讓她多休息休息。
許式泱沒回自己宮裡,漫無目的找到了院子裡有一池錦鯉的宮殿,她見一人身姿纖細一襲紅衣,正立於院中喂著錦鯉。
周圍一直有太監宮女從身側走過,端著首飾等送進去,她正疑惑,宮殿的主人停下餵魚的動作,遠遠地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進來。
許式泱眨眨眼靠近,對方率先伸手摸上她頸部的疤痕,有些心疼地看向她。
“很可惜,當時我只能保住你的命。”
許式泱看向眼前明豔動人女子,見她眉間英氣逼人,儼然一副俠女模樣,她確信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但從剛剛的話來看是這人救了她。
“謝謝姐姐出手相救,一點小疤不成大礙。”
蘇昭抽回手,轉身坐下倒杯茶水移到她前面示意坐下,許式泱乖乖貼了過去,聽到她笑著說:“你可是個小女孩,哪個女孩留疤不難受啊,你怎麼看起來一點不在意?”
許式泱微微一笑抿著茶水。
“比起留疤,活著不是更重要嗎?”
蘇昭喝茶的手一頓,隨即伸出另一隻手摸向少女的頭,許式泱沒有拒絕任由她撫摸自己的髮絲,然後笑著問道:“所以姐姐,你是誰?為甚麼是你救了我?”
其實她自從醒來後就再也沒有見到過溫若谷,這人彷彿是人間蒸發了一般,讓她不知如何是好。
蘇昭順勢捏捏少女的臉頰,驚覺手感奇好,但礙於少女熾熱的視線她不得不停下手來。
“我叫蘇昭,但是你可以一直喊我姐姐嗎?我以前就特別想要一個妹妹,你能不能當我妹妹?”
許式泱眨眨眼沒有說話,蘇昭嘆了口氣道:“你答應我的話我就知無不答!”
“姐姐!”許式泱重重地點頭,“所以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蘇昭復而摸上她的頭,臉上笑容可掬,“小妹妹,你真的很心急呢,我救你是受人所託。”
許式泱“唔”了一聲,又問道:“那那個人呢?”
“你想知道?”
許式泱低下頭用手指絞著衣袖,心裡狐疑不決。
過了好一會她才說:“嗯……我想好好謝謝那個人,所以想找他,姐姐你能告訴我他在哪嗎?”
然而蘇昭卻屈指往她額頭上彈了一下,痛感強烈讓她忍不住捂住嗷嗷大叫。
“小公主,撒謊可不是甚麼好習慣,作為懲罰,我不會告訴你的哦。”
說完她便起身拂袖離開,獨留許式泱扶額凝視她的背影。
有公公從門口那探頭進來,終於找見許式泱後趕忙喊道:“公主,慶平公主——”
太監尖銳的嗓音催促她回頭走過去,許式泱疑惑蹙眉。
“怎麼了公公?”
公公氣都沒喘勻就哄著她往外走,“溫將軍操軍回城,此刻已然到了大殿,陛下讓老奴傳你過去!”
許式泱聽完雙眼有了光,“公公別急,我這就去!”
隨即腳下步伐加快回宮換好迎客華服,由許荔扶著來到一座宏偉壯觀的宮殿前。
透過雕欄玉砌,少女身姿纖細,衣著華麗高貴,抬頭挺胸穿過重重門障聽到殿內在說些甚麼,她並不感興趣,而是餘光透過窗隙鏤空,一邊移動往裡瞧去。
殿上有一人黃袍加身高座,往下是群臣百官,而此時殿中有一人身影矗立,一身盔甲,身姿挺拔精壯,正低頭向高位上的人行禮。
“平身吧。”
高位上聲音響起,隨之而來許式泱一腳跨進殿內,目不斜視不卑不亢上前去,欠身行禮,隨後平身落座在主座的側邊。
她微微抬眼認清楚身著盔甲之人的側臉,心中頓時生起一股煩躁,她面容沒變依舊端莊大方,但心情跌落谷底,低著頭看地。
身著盔甲之人開口了。
但這位溫將軍原來是溫澤而非溫若谷,此刻她的心情可謂是差到了極點,全然沒有在管殿內的人在說些甚麼。
如果溫若谷不是溫將軍,那他會在哪裡?為甚麼不來找她?
頭頂卻響起公公的聲音催她回過神來抬頭看向主位,發現那人同樣盯著自己,目光如炬。
“慶平公主有何見解?”
許式泱雖然沒認真聽,但還是捕捉到了幾個字眼,然後從容的答道:“全憑兄長定奪。”
“好!”許懷衣朝她投來讚賞的目光,“既然如此,和親一事就先暫時定下了。”
許式泱漠然置之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被議論和親的不是自己。
殿內百臣議論紛紛,但她沒有心情再待在這裡,稱病暫離前怒瞪一眼溫澤,由許荔扶著回了自己的寢殿,幾乎是剛坐下她便用手指敲打著桌面,敲打聲急促對映主人此刻心情。
許荔瞧見她這樣,上前一步剛想說些甚麼,此時便有一小太監從門外低頭進來,彎著腰行禮道:“公主,門外有人求見。”
“不見。”
少女敲打桌面的動作更甚,然而卻見一人從門口探頭進來,少年臉龐熟悉親切,她愣住一瞬突然“啊”了一聲指著那人喊道:“江盼城!你怎麼在這!”
許式泱趕忙讓太監把他帶進來,然後吩咐許荔去準備點吃的,拉著人坐下。
“跟著我爹來的,總之我現在也是個六品小官員啦!”江盼城衝她嬉笑,“想我沒有?當初你跑到望城我們可是再也沒見過,總該想我這兄弟吧?”
許式泱重重地點了點頭,“當然想!”
她頓了一下,眼珠子一轉似是想起了甚麼,盯著他問道:“所以你來找我有甚麼事?”
“當然是來看看你了!”
他高聲宣佈,許荔端著茶水過來,熟練的將茶水點心依次放到倆人面前。
江盼城忽而收斂情緒,有些憂心忡忡。
“我在朝堂上看到了,你要去和親。”
他倍感傷心,“你為甚麼不拒絕啊?”
許式泱臉上笑容依舊,拿起一塊桃酥塞進嘴裡咬了一口,比他神情輕鬆。
“你看我有拒絕的餘地嗎?”
江盼城摸著下巴思考只能先表示認同,但少女此刻話鋒一轉,雙眼死盯著他,一臉認真道:“我問你個事,雖然我不確定你會不會知道,但是我還是想問。”
江盼城被她這嚴肅的模樣狐疑地移開視線,“你要問甚麼?我可沒有揹著你談戀愛哦!”
少年眼神躲閃,耳尖突然就紅了,或許是想到了甚麼開心的事情吧。
“?”
許式泱疑惑著喝了口苦澀的茶水才沒有被他帶偏,拉著他的手腕問:“你見過溫若谷嗎?”
“?”
這時又輪到江盼城露出疑惑的神情了,他將少女的手拉開,皺著眉頭半天沒有說話,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
許式泱不解,幽怨的盯著他許久才看他一拍桌面。
“早上剛見過!”
“!!!”
退至一旁候著的許荔聽到這話後便默默扶額,但又忍不住從指縫看向愣住的少女,她彷彿石化般靜靜地盯著對面的江盼城,桃酥從她指尖滑落掉在了桌上。
“啪嗒”一聲,似乎有甚麼東西碎掉了。
“你怎麼了?怎麼突然不說話?”
江盼城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然後見她同樣一拍桌面。
“你能幫我把溫若谷叫來嗎?我在宮裡出不去,上次爬圍牆還被抓了罰了半個月禁足。”
江盼城卻猛地搖頭連連擺手拒絕。
“別,我覺得我還是不適合跟溫先生接觸,我早上跟他一起用早膳,我嘰裡呱啦說半天他愣是一句話都沒說過,想起來我就覺得難受……”
“哦,你還跟他一塊吃了早飯。”
許式泱開始咬著手指甲,早些時候她有這種不良的習慣被嚴厲禁止矯正過,如今她全然不顧這些莫須有的禮節束縛,光明正大的將手指咬在嘴裡,然後繼續問道:“所以你們住一塊?”
“那哪能住一塊,湊巧跟他碰見了就順便約個飯,我要是跟他住一塊不如死了得了!”
“哦,那他現在就在望城,在做甚麼?”
想到這江盼城又覺得更疑惑了,他一下子收斂了恐懼的神情,如今一副故作深沉的模樣,摸著下巴說道:“你要問做甚麼的話,我不好形容……”
他皺緊眉頭,彷彿要說的東西有點難以啟齒,他蹉跎許久才伸手握住了許式泱的手,語重心長道:“我覺得確實有必要讓你見見他。”
許式泱愣住,“你這是甚麼表情,溫若谷他怎麼了?”
正當許式泱將所有的疾病後遺症都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時,對面的少年開口了。
“兩個月前我看溫先生跟一女子在茶樓聊天聽曲,半個月前又在大街上見他提一鳥籠,順口一問說是在散步遛鳥,然後就是今天早上我出來買點早飯碰見他坐在粥鋪……”江盼城越想越覺得這些事情不可思議,全然無法聯絡在一起。
於是他抓著許式泱的雙手放在臉前,鄭重其事道:“我覺得溫先生病了!要不你找人給他看看吧!”
“……”
此刻少女的臉上沒有任何神情,只見她抽回了手,學著江盼城的樣子摸著下巴,勾唇一笑道:“你說得對,我確實有必要給他看看,所以你現在去把溫若谷給我叫來吧。”
“免得病的更加嚴重才是。”
“真要我去啊?”江盼城想推手拒絕,然而卻收到了許式泱投來的空洞視線。
“對啊,我不是說了我出不去嗎?”
少女的聲音很輕,宛如虛無縹緲的山間蟲鳴,明明悅耳動聽卻讓江盼城毛骨悚然。
他好歹也是跟許式泱從小一塊長大,自然知道少女此時的表現意味著甚麼,他赫然站起踹翻了凳子,猛地彎腰給許式泱在桌上磕了個頭。
“好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