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藥你也喝?
城內某處,許式泱正平靜地坐在窗邊看書,她醒了後就要求溫澤給她買了話本來讀。
許荔端著茶水和點心進來就看到少女安靜祥和的一幕,陽光斜照在桌面上,少女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捏著書頁,白皙的手指似有若無敲打著桌面,微風從窗外吹來,她抬手將髮絲撇到耳後,風吹亂了書頁,她卻不惱,耐心將書頁翻了回去,目光從來沒有離開過桌上的話本。
“小姐,吃些東西吧。”許荔將茶水和點心放到一邊,依次端到了許式泱面前,少女只輕輕“嗯”了一聲沒有抬頭,伸手摸到一塊紅豆沙餅放進嘴裡咬了一口,然後又端起茶水喝淨,緊接著從懷裡抽出一張紙條來放在桌面上,移至許荔面前。
“許荔,我有些東西想讓你買,讓溫澤陪你去吧,東西多拿不下,他能幫你。”
許荔點點頭,收下紙條退了出去,很快便聽到倆人腳步聲漸行漸遠。
許式泱這才抬起頭來看向窗外,不遠處的樓閣之上,有一人漠然持弓拉弦,蓄勢待發瞄著自己,陽光映照在箭頭的白光讓她發現了此人。
她笑了一下,開啟窗戶公然將自己暴露無遺,然後衝那人招了招手,破空的箭矢穿越數棟樓閣,擦過她的耳側直接射中身後的牆壁。
但她絲毫未動,直到脖子上倏然抵著一把冰冷的利刃,她才勾唇一笑道:“秦暮,幾日不見你已經學會拿刀架在別人脖子上了啊。”
身後的少年神情冷淡,“這不是跟你學的?”
“也對。”她並不否認,反而笑意更甚,“在這世道就該狠心一點,不然怎麼能活下去呢。”
“所以秦暮,我們做個交易吧。”少女的聲音空靈,柔和親切,全然沒有威脅。
“你能跟我做甚麼交易?”秦暮冷笑一聲,遠處的秦玉則重新拾起一支箭矢正虎視眈眈瞄著少女的心口,她並沒有談判的資本。
“有啊,你不是喜歡我嗎?”她笑道,“而且我應該會比你想象中更重要一些,畢竟我是前朝公主,外面的人不會對我不管不顧的。”
秦暮聽到她的話瞬間皺起了眉頭,許式泱是前朝公主……
“許式泱,你在說甚麼胡話?”
但少女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你不想跟我做交易嗎?”
“還是說,你覺得你沒有資格跟我交易?”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但秦暮總覺得毛骨悚然,脊背發涼,他還沒說甚麼,少女的聲音又接著響起。
“既然如此,你可以讓二皇子來,我想他會比你更瞭解情狀,能做出正確的判斷。”許式泱笑出了聲,“畢竟你連殺我都不敢。”
“你先說說你的要求!”
“我的要求很簡單啊,你讓我活著就行。”她輕聲道,宛如單純無憂的少女,不摻雜一點惡意。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的哥哥想殺我,而你的哥哥對我挺好。我不想死,所以我不管外面的打進來誰勝誰敗,你保證我能活著就行,如果可以的話,我會盡力幫你取得勝利。”
“我為甚麼相信你?”
少女覺得好笑,“如果不是我故意留下,又支開溫澤,你能像現在這樣站著跟我對話嗎?”
“溫澤的實力非同小可,他完全有辦法做到來去無蹤讓你們找不到,但是我可以幫你們抓住溫澤,這樣你們不就少了一個後顧之憂嗎?”
秦暮啞然,沒有回答。
少女又道:“難道你想看著我跟你的哥哥們魚死網破?也不是不行,只怕到時候你會無法接受呢。”
“我不會讓你死,也不會讓我大哥二哥死。”
“對啊,我活著的話外面的人不就不敢輕舉妄動了嗎?這對你們不算好處嗎?”少女“唔”了一聲,“你還是讓我跟二皇子談吧。”
話音剛落她只覺頸後一疼,眼前發黑失去了意識,醒來後人已經被綁著靠在了椅子上,眼前站著熟悉的三人。
秦修原居高臨下看著少女平靜的臉龐,劍眉微微蹙起,“你說你想活著?”
“我有的選嗎?”許式泱氣定神閒坐直,頸後的疼痛也無法影響她此刻的決心。
“我的哥哥能把至交好友送上刑場,而我又身在此處,如果是大皇子你會選擇哪一方?”
秦玉則摺扇一搖,稍加思索才讀懂她話裡的邏輯。
“許小姐,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我想我們並不能相信你。”
“不相信那又如何呢?”少女不以為然的笑著,“我只是想要我的哥哥死,而我活著就行了。”
秦修原看著少女的臉,深邃的瞳孔看不出一絲情緒,他蹲下與其對視,他很肯定他能從少女的眼中看到無盡的決絕,這是她藏在心底的恨意。
“你說的對,不相信又如何,我們有共同的敵人,我可以答應讓你活下去,但你要先把溫澤帶過來。”
少女莞爾一笑,“好啊。”
秦修原將她安然無恙放了回去,夜晚溫澤躲過巡查輕易的摸回了住處,從懷中掏出不少許式泱要求買的東西放在桌上,然後就見許式泱就抽出一包藥粉倒進杯中,當面兌水遞給了自己。
“喝了吧。”少女沒有任何解釋。
溫澤沒有一點猶豫接過仰頭喝盡,反倒是許式泱表情有了些變化。
“有藥你也喝?”她皺眉問道。
溫澤將杯子放下,單膝跪在她身前。
“公主的吩咐我不會不聽,哪怕公主讓我去死也在所不辭。”
“你還真是聽話。”少女話音剛落便見眼前的人側身倒地,“撲通”一聲後門窗瞬間開啟,一眾官兵圍住屋外,門口的人讓出一條道供秦修原走進來。
他深邃的眸子打量著面無表情的少女,然後看向了地上的溫澤,隨行的官兵靠近探查一番確定溫澤實實在在暈了過去後,他才忍不住唏噓道:“我看你也不過十幾歲,沒想到連這麼忠誠的守衛也能丟棄不管。”
許式泱笑道:“怎麼?大皇子怕我出爾反爾嗎?放心,我每一句話皆發自肺腑,如有虛假天打雷劈。”
“我倒不是怕你出爾反爾,我怕的是你。”秦修原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怕的是這少女難以琢磨的心思,她能發著毒誓幹這種背信棄義的事情,雖說有些危險,但這種心性對亂世來說不算壞事。
許式泱笑著看向他,“我可以理解為大皇子在誇我嗎?”
“自然。”說完他一抬手,部下便上前一步替許式泱戴上了鐐銬,她很乖巧完全沒有反抗,反而笑意盈盈的看著秦修原。
他看著少女仍舊親切的笑容,那揚起的嘴角明明自然好看,但盯久了他會發現少女笑不達意,讓人心裡發毛。
他沉著臉色將許式泱和不省人事的溫澤帶回皇宮,許式泱被關在先前的殿內,而溫澤則被關在地牢裡,由秦玉則嚴加看管。
溫澤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陰暗的牢房,自己正被鎖鏈吊著雙臂半掛在刑架上,眼前有一貴公子手持摺扇正靜靜的看著自己。
溫澤一眼就認出了他是那個射傷許式泱的人,一股怒火從心中燃起,他攥緊雙拳死死瞪著秦玉則。
秦玉則也不惱,摺扇一搖露出四個大字,眉眼帶笑瞧著他道:“被抓了還這麼大脾氣,你的命可是在我手上攥著。”
“是你射傷了公主,有朝一日我定取你項上人頭!”
秦玉則“嘖”了一聲,抄起長鞭抽在了他嘴角,“真是聒噪,你家公主都把你賣了,你還想著給她報仇呢?”
溫澤吃痛皺緊眉頭,但依舊神情冷漠。
“那又如何?這是倆碼事!”
他惡狠狠盯著秦玉則,猶如地獄惡鬼不死不休。
“公主於我有恩,她做甚麼我都可以接受,但是你傷了她就是不行!”
秦玉則還是頭一次見這麼軸的人,又是一鞭抽在他身上,溫澤一聲不吭的他更來氣了,一次又一次的鞭笞溫澤,血液飛濺在牆上,溫澤身上的傷口不堪入眼。
秦玉則不解氣又將鞭子扔到一邊,從刑具裡抽出一把大刀,想著先砍斷他的手腳,被拐角處響起的異響驚擾。
秦修原讓他看著溫澤,他想著只要不死就可以隨意凌虐,為了維持平日裡都貴公子形象,他特地讓官兵都去外面守著,此時空曠的刑房只有他和溫澤兩個人,所以這聲音是誰發出來的?
他心中警鈴大作,拿著刀緩慢貼著牆壁朝拐角處靠過去,他雙手握緊刀柄,明明是貴公子卻一副殺豬匠的架勢,以極快的速度朝拐角處劈去,卻劈了個空。
他愣了一瞬,一股冰冷襲遍他的全身,猛然回頭就見一柄長劍朝他頭頂劈來,他迅速往後一蹬躲過,才發覺那人一襲夜行衣,身材矮小,但動作極快,他剛躲過一擊,又是一刺,他手持大刀依次招架,刀光劍影在昏暗的燭火下交錯,由蒙面人率先破局,一劍劃破秦玉則的右臂,血噴濺而出,他頓時五官疼的扭曲在一起,咬著牙往外逃去。
他這才發現一路上的官兵都被放倒在地,然而當他剛要離開地牢時想起來溫澤還在裡面,頓覺不妙往回趕,就見蒙面人手持大斧將鎖鏈砍斷,接住了墜下的溫澤。
“多謝恩人!”
這點傷於溫澤而言不足掛齒,他很快便振作起來,隨手從刑具裡拿了把劍,跟著蒙面人就往外衝。
秦玉則趕忙往外跑去,此時增援已經趕到,溫澤和蒙面人出來時被團團圍住沒有輕舉妄動,秦玉則在陣後叫囂道:“竟敢獨自一人來劫獄?看我不把你們拿下!都給我上!”
官兵率先動手,長槍直刺溫澤門面,他手持長劍側身躲過,隨後用力一劈,將那人肩甲砍的粉碎,血肉橫飛濺在他的臉上,他沒有停頓繼續應敵,與蒙面人一起見招拆招,然而此時的夜晚卻響起號角轟鳴,所有人皆是一愣,號角響起就意味著有敵襲!
秦玉則再反應過來時發現溫澤和蒙面人已經趁亂殺了幾個官兵,飛簷走壁消失不見了。
他氣的將大刀摔在地上,大喊一聲“給我搜!”
官兵四散而去,但主要的兵力都被秦修原集結到了城門口,秦玉則短時間內無法搜到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