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章 溫澤

2026-06-02 作者:雲間春雪

溫澤

烏雲壓碎明月,屋外只聞竹葉沙沙作響,一夜就這麼過去了。

許式泱的雙眼因為被火燙傷有些暫時失明,大夫交代她最近不能用眼,需要一直敷藥,所以她最近都是蒙著布被許荔牽著走。

許荔一大早就被溫若谷吩咐帶許式泱來到堂屋,許式泱看不見,老老實實的被扶到椅子上,剛坐下沒多久周圍腳步聲響起,她隱隱感覺有個人在她對面,試探性的伸出手碰上了對方粗糲的手掌。

失明的人觸感會增強,而她在觸碰到那隻手時身形一頓,彷彿全身上下有電流穿過,她輕聲喊道:“先生。”

“嗯。”

“……”昨晚在她窗外的人是溫若谷。

許式泱心裡有些不敢置信,強裝鎮定問道:“許荔說你要帶我出門,是去哪裡?要做甚麼?為甚麼帶我一起?”

溫若谷從剛才開始就是單膝跪地跟坐著的她說話,他發現失明的許式泱對自己情緒控制有些拙劣,剛才觸碰到他手時一瞬間的顫抖足以表明她知曉了一切,但是她裝作不知道。

溫若谷瞧著她被布蓋住雙眼的模樣,心裡忍不住發笑,但表面上他還是正經的回答道:“望城。”

聽到這個答案,許式泱狂跳的心逐漸冷靜下來,她緩緩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溫若谷想讓她去接近秦暮,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她沒有理由拒絕,她想知道溫若谷一直在做甚麼,所以她必須要去望城。

溫若谷見她點頭便抽回了手,緩緩起身將手負於背後喊許荔過來將許式泱扶上了馬車。

透過吹起的窗簾他看著雙眼被遮住的少女小心翼翼坐下,然後將垂在胸前的散發往後理了理。

屆時遠處有人大喊大叫,一偏頭就看到江盼城提著大包小包跑了過來,氣都沒喘勻就先給他行了個禮。

江盼城聽說了著火的事情一直想來看她,但都被人攔著不給進,許式泱這次出門終於讓他逮到機會了。

“溫先生,你們這是要去哪?”

聽到熟悉的聲音,許式泱的手摸索掀起窗簾,她雖然看不見,但還是精準猜到了江盼城的位置,衝那個方向微微一笑。

“江盼城,你這幾天怎麼不來看我?在忙甚麼呢?”

江盼城先是看了溫若谷一眼,見他神色淡淡沒有表態,又將大包小包的補品一股腦的都塞給了一旁曲叔,讓他記得多給許式泱喂點好的,都瘦了!

說完他就往許式泱馬車旁邊一貼,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皺起眉頭道:“我聽曲叔說你眼睛傷了,這是還沒好就要出門啊?”

他又偷偷看了溫若谷一眼,好傢伙他聽到訊息後這幾天一直在想辦法見許式泱都被攔下,如今這人還殘著又要舟車勞頓,這溫先生多少有些不通人性了!

許式泱點了點頭,“有事要去望城一趟。”

“那你甚麼時候回來?”江盼城有點捨不得她,看著她蓋著白布的模樣想了想又問道:“你去望城是治眼睛嗎?”

“……算是吧。”許式泱沒打算跟江盼城說太多,她清楚溫若谷也在旁邊關注著這一切,雖然此時沒辦法觀察他的表情,但是想必也同她記憶中那般安靜平和,目不斜視。

但是許式泱想錯了,溫若谷側頭此時正若有所思的瞧著倆人交流,雖沒有說話,但眼中似乎有千言萬語,最後所有的情緒被他唇角勾起的一抹笑掩蓋了過去,隨即他收起笑容恢復了平靜。

這些行為江盼城看不到,而許式泱也看不見,倆人全然不知繼續聊著。

忽然許式泱探身出來湊到江盼城耳邊小聲問道:“我最近沒見到秦暮,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江盼城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剛要大喊又想起此時不妥,便小聲開口:“誰?秦暮?你問秦暮幹甚麼?人家皇子日理萬機早回望城去了。”

“回去了?沒來跟我道個別?”

“我不太清楚,不過他昨天找人給我送來了一堆慰問品,說是讓我一塊帶給你,他說裡面給你留了信,等你復明了記得看。”

許式泱點點頭,拍著他的肩膀道:“我也不知道眼睛甚麼時候能好,但是我會盡快回來的。”

秦暮給她留了信,但在此之前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她沒有跟江盼城寒暄太久,剛重新坐回馬車內,有人上車了,門簾被掀起帶著一道清列的檀香進入車內,是溫若谷院子裡香的味道,預示著主人正坐在她身旁。

許式泱聽到他聲音響起,吩咐了一聲,身旁的許荔便搓了搓她的手,起身離開坐在了馬車外,緊接著一聲清脆鞭笞聲響起,駿馬嘶鳴,車緩緩動了起來,只餘二人對坐。

許式泱背靠著車壁,清列的氣息過於濃郁讓她坐姿有些拘謹,她看不見的是溫若谷正俯身近距離看著自己侷促的模樣,雖然離的不近,但失明後她的聽覺也增長不少,她覺得溫若谷的呼吸似有若無盤旋在頭頂,讓她有些心慌但又沒表現出來。

“先生。”她忽然出聲,聽到對方淡淡的“嗯”了一聲,聲音離得很遠,她又把剛才的一系列猜想藏進心裡當成了失明後的敏感,吸了口氣問道:“你昨夜在我窗外做甚麼?”

“前些日子撿了只風箏,我問過曲管事說是你的,讓人換了新皮打算給你送過去。”

“嗯……謝謝先生,其實壞了的話可以直接扔了的。”

她那次看到溫若谷拿著她的破風箏以為他會沒當回事,沒想到他會拿去煥新,還親自給她送過來。

溫若谷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道:“這畢竟是你的東西,是去是留還是由你做主,我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許式泱點了點頭,鬼使神差的她問了一句她自己都沒想過要說出口的話。

“先生得空能跟我一塊放風箏嗎?”

少女聲音輕柔,蒙著眼睛的她顯得格外脆弱,對待外物總有一種說不清的恐懼,她想這就是對未知的恐懼吧。

在她發覺自己已經問出口的時候心裡本來覺得緊張害怕,手心止不住泌出冷汗,但她微微側頭將耳朵朝向那人,趁這個動作的時間也平復了下心情。

或許她應該跟溫若谷心平氣和的談談,或許有這個機會。

許式泱不清楚自己現在在溫若谷眼中是甚麼樣子,但她已經很努力的讓自己表現得沒有異常,只是溫若谷比她想象中更要了解自己,只見他眼中含著笑意,語氣卻是平淡無奇。

“唔……”

他故意拖長了音沒有及時回答,瞧見少女身體越來越緊繃,看起來快要忍不住開口問他的時候,他才將視線移開,掀起窗簾來,馬車外的街市嘈雜混亂,人聲鼎沸。他倏然開口。

“若是得空,倒也可以。”

他的聲音不大還很低沉,在嘈雜的環境掩蓋下不清不楚傳進許式泱耳中,聽不出情緒。

只聽見許式泱“嗯”了一聲,他才收回視線但沒再看她,起身將許荔喊了進來,自己在外駕馬,不動聲色給了許式泱喘氣的機會。

許荔低頭進來就看到自家小姐捂著心口微微顫抖,還以為她有甚麼不舒服,趕忙撲過去用手帕擦著她額角的細汗,擔憂的聞道:“小姐,你這是怎麼了?”

許式泱把手放過去想讓她安心,結果手心全是汗反被許荔抓著輕柔的擦拭。

許式泱搖了搖頭道:“我沒事,就是第一次看不見還要出遠門,有些不習慣。”

“這樣,小姐抓著我的手就不害怕了,我會保護小姐的。”

“好。”

許式泱笑著點了點頭,許荔的關心讓她安心不少,但她仍然後怕,她剛才能鼓起勇氣跟溫若谷交談成功就說明溫若谷沒有她想象中那樣冷漠獨斷,只是他似乎對於六年前的事情也很執著,到底是甚麼原因能讓他這麼強硬對自己?

她想此行或許能給她一點線索,一個撬開溫若谷嘴的機會。

馬車不急不緩出了城,在野外行駛,嘈雜的人聲也變成了山林風吹樹葉的沙沙作響和野鳥爭鳴的清脆悅耳,今日天氣很好,陽光明媚。

許式泱從車內探出頭來深深吸了一口氣,溫熱的光撒在少女臉上,髮絲間都泛著溫暖的光。

不遠處騎馬跟隨的人瞧見這一幕,偏頭看向身側同行的人,笑了一下。

“看來泱兒被你養的很好。”

溫若谷卻搖了搖頭,“並非,公主這般年紀本就該如此天真爛漫。”

“……”

許懷衣已經習慣了溫若谷遇到許式泱的事情總跟他對著幹,但還是有點不服氣。

“溫若谷,現在越美好,之後幻想破碎的時候會越痛苦。”

“殿下說的極是。”

溫若谷收回視線,手上用力勒馬轉向,與他背道而馳。

擦肩而過之時他低聲道:“接下來就勞煩殿下照顧公主了。”

說完他疾馳離開,身影沒入林間陰影之中,獨留許懷衣漠然瞧著前方的馬車,沒有說話。

許懷衣頓了一會才策馬靠近,許式泱早已聽到了聲音,只是她不清楚來者是誰,不過好在許懷衣先開口說話了。

“許小姐你好,我叫溫澤,是溫先生的部下。”

許式泱頭側了過去仔細聽著,少女雙手撐著窗簷,點頭問道:“你好,剛才我聽到馬聲,先生他走了嗎?”

她心想溫若谷要去哪?

許懷衣第一次近距離瞧著自己這未曾謀面的妹妹,有些稀奇,遮住眼睛的少女眉角柔和,溫柔恬靜,頗有幾分母妃的神色。

他笑了一下答道:“溫先生有要事要忙,讓我帶許小姐先行一步,許小姐放心,我會好好保護你的。”

“嗯……謝謝。”

說完她覺得陽光有點曬,坐回了馬車中,放下窗簾那一刻少女眉頭微微皺起。

溫若谷事多將她交給溫澤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只是在她從江盼城口中得知秦暮也回了望城,她就隱隱覺得不對。

從一開始秦暮到景城起,溫若谷的目的一直是要殺秦暮,但是他不能名正言順的害一個國家的皇子,所以他需要在背地裡進行。但是依她之見秦暮也不是個蠢人,溫若谷也不會讓自己處於這麼被動的場面,再想起她醉酒質問那晚溫若谷說的話,心裡隱隱有個答案浮出水面。

溫若谷跟秦暮有仇,或者再往大了說溫若谷跟一整個皇室都有仇,所以他會去殺秦暮。

但是這跟她又有甚麼關係?但她又想起溫若谷特地將她推到秦暮面前,所以溫若谷是想借她之手殺了秦暮。

或許現在溫若谷就在去追殺秦暮的路上,而溫若谷或許並不是秦暮秦說倆人的對手?所以她是一個備用手段,賭她能牽制秦暮……

許式泱想不明白,為甚麼是她?為甚麼溫若谷要選她去接近秦暮?

心口泛起無法忽視的疼感,她心裡沒由的生起氣來,明明她費盡心思想跟上溫若谷的腳步,怎麼就這麼被他賣了!

許荔看著自家小姐額角滿是汗水,手也被攥的生疼,她在心裡嘆了口氣,拿手帕給她擦了擦汗,輕聲道:“小姐要是害怕可以靠在我懷裡。”

許式泱枕在她腿上才緩緩撥出一口氣,輕鬆道:“許荔,到了望城我們去吃點好的吧,我想吃燒鵝。”

“好,小姐想吃甚麼就吃甚麼。”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