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小姐第十九章 晚安，大小姐
大小姐第十九章
孟澤葵今天實在是累慘了。為了湊齊想要買的物資,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走了不少彎路。
而且她還帶著番薯幹，只能坐三蹦子。吹著冷風, 突突的，不是很舒服。
但她覺得這種體驗很難得，很像末日求生文裡滿城搜尋物資的女主。
孟澤葵吃完飯，就想早點睡覺。
但等她洗完澡, 好不容易吹乾頭髮，擦了身體乳, 拿起手機一看, 已經晚上九點鐘, 她就一陣絕望。
她還沒有敷面膜, 擦護膚品, 還沒有塗藥膏。
蒼天啊，她現在腦袋暈乎乎地彷彿喝了假酒一樣，沾了枕頭就能睡。
孟澤葵努力給自己的大腦下指令，至少必須要塗完藥膏才能睡。
那天在田裡亂跑，腳背就發癢難受, 她沒有及時處理, 再加上今天走路有點多, 她的腳又酸又癢。
“咚咚咚”, 門板傳來三下敲門聲。
“來了。”藥膏才塗了一半，為了不讓拖鞋沾上黏糊糊的藥膏，孟澤葵點著腳跟, 像只企鵝走過去。
她開了門，兩隻昏昏欲睡的眼睛在看到沈雲程後，登時變大, 她又迅速關上門。
站在門外的沈雲程只覺得刮過一陣風，門開了門又關了，孟澤葵只出現了一秒鐘。
沈雲程：……
難道他的出現已經到了讓孟澤葵條件反射到以為他是來搶屋子使用權的程度？
沈雲程慢慢地挑起眉。
沒有料到是沈雲程來敲門的孟澤葵，心裡瘋狂os：怎麼會是他？這麼晚來幹嘛？我穿得還漂亮吧？頭髮還沒有上護髮精油，沒有炸成獅子頭吧？
孟澤葵理了理頭髮，確認了一遍自己即使沒有擦護膚品也是美得不可方物之後，清了清嗓子，才優雅地開了門。
目光高傲地望過去，故作姿態地問：“怎麼了？有甚麼事嗎？”
沈雲程覺得眼前的少女與剛才一眼瞥過的少女沒甚麼不同，又好像有一絲變化。
他問：“你對我妹妹都說了甚麼？她一直哭。”
“啊？”孟澤葵意料之外，不知道想到甚麼，水嫩的臉蛋上露出神秘的笑，“也沒甚麼。”
“我就是說，不用她還錢，讓你給我當牛做馬就行了。”
“哦。”沈雲程掏出手機，很快展示給她看，“你給我妹妹花的錢，我轉過去了。謝謝你。”
孟澤葵卻不高興了，她墊著腳跟快步往前挪，“你甚麼意思？”
不想給她當牛做馬嗎？
但沒想到這一走，整個人的重心往前墜，而孟澤葵剛才顧著形象抱著雙手，等要去扶著門框，穩住身體的的時候，已經來不及。
她直接往前摔。
沈雲程伸出手，攬過她的肩膀。
孟澤葵後怕地拍拍胸口，然後很嫌棄地從沈雲程懷裡掙脫出來。
她看了一眼未乾透的藥膏都沾到了拖鞋的鞋背上。
懊惱地嘆了聲氣。
“怎麼了？”
孟澤葵心情不暢快地說：“好累啊，都怪你，沈雲程，要不是你，我腳上的藥膏能蹭到鞋子上嗎？”
怎麼會有他這樣的人。
孟澤葵皺著巴掌小臉，想生氣，但累得動也不想動，就是想要找個人服務自己。
尖尖的手指一點，“你來給我擦藥膏。”
為了防止沈雲程拒絕，孟澤葵煩躁地說：“快點，別耽誤我時間。”
沈雲程抿了抿唇，沒甚麼脾氣地應了。
房間裡，孟澤葵坐在床上，沈雲程拉過一張凳子，捧過她的腳。
她的腳很纖瘦，腳背的骨頭像蒲扇上的稜，錯落有致，腳趾蓋應該是修過，小巧整齊。
沈雲程不敢想自己有一天竟然能觸碰到孟澤葵的身體部位，哪怕只是腳。
他凝神地看著腳背，目光柔和，渾身卻在發熱，手心裡冒了汗。
沈雲程不動聲色地用紙巾擦了手心的汗，才執起棉籤，給她擦藥。而且心裡不斷告誡自己，不要將手背與之相觸，以防洩露秘密。
淡淡的藥香混合著孟澤葵剛洗完澡後的沐浴液的香氣，撲入沈雲程鼻腔。
他屏住呼吸，擦得很仔細，不想讓自己骯髒的小心思褻瀆了美好。
房間裡很靜謐，窗外的秋蟲聲無孔不入地透進屋裡。
孟澤葵雙手支撐在床上，身子往後傾，垂落的眼角傾瀉著倨傲的流光。
她看著沈雲程。
這個角度，孟澤葵只能瞧見他烏黑的發，高挺的鼻樑，以及那顆落在劉海陰影裡若隱若現的小痣。
沈雲程很安靜。
溫和，清冽，乾淨。
孟澤葵心裡不得勁，想著壞心思。
手指間摸到異物，轉頭一瞥，是細皮筋。
孟澤葵慢慢坐直身體，修長的手指勾住皮筋，鬆開，咻地一下破開空氣，彈到了沈雲程臉上。
孟澤葵心情好了一點，接著一個個地彈，彈到沈雲程頭髮，鼻樑，手背，懷裡…..
最後一根皮筋已經在她指間蓄勢待發。
沈雲程在這時候抬起臉，孟澤葵做賊心虛，受了驚，不受控制地鬆開手，眼見著要飛到沈雲程的眼睛，被他在半道上抬手捉住。
清朗的臉龐被燈光照亮，深邃的眉眼輪廓，漆黑的眼眸，柔和包容的目光，卻將她整個人攫住。
孟澤葵的心臟猛地一縮，又緩慢地沉沉地往下墜，她有種失重的眩暈感。
“好玩嗎？”沈雲程把落在他身上的皮筋一個個撿起，又放到孟澤葵身邊。
“無聊。”孟澤葵摸著這些小皮筋。
不知道是甚麼原因，她覺得這些皮筋是溫熱的，彷彿還帶著沈雲程的體溫。
小皮筋在孟澤葵指尖搓圓捏扁，少女嬌氣地罵，“你好無聊哦，沈雲程。”
“你要知道，外面有的是人要給我當牛做馬呢，你還不願意。”
沈雲程笑著，只嗯了一聲。
孟澤葵看到他臉上有幾點紅，似乎是被皮筋彈紅了，她剛才太用力了？
孟澤葵揪著皮筋問：“剛才拿皮筋彈你，疼嗎？”
沈雲程輕聲回：“不疼。”
“那就對了。”孟澤葵的語氣又盛氣凌人起來，“我只對我喜歡的人才會用力呢，就算是欺負人，我也讓對方不能忘記我。”
“把喜歡的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這才是我的風格。”
“不能忘記？”沈雲程順嘴說，“我已經是了。”
他一說完，兩人的目光都是一頓。
十月初的夜晚，悶熱與清涼交織。窗外的竹枝沙沙作響。
孟澤葵扭頭看向窗外，黑綠的竹枝成了窗戶的主角，被風壓著飄來蕩去。
孟澤葵痴痴念念說：“感覺今晚要下雨了。”
沈雲程也移開視線，無奈地嘆了口氣說：“孟同學霸佔我的床，讓我一直打地鋪這種人生經歷，我想應該也是很難忘吧？
孟澤葵哼了一聲，但心中那股不舒服的勁兒隨著這聲哼，也蕩然無存了。
沈雲程又垂下眼眸，給孟澤葵擦藥膏。他的目光放得很輕，像一片片蓬鬆柔軟的羽毛，滑過孟澤葵的腳背與腳踝。
孟澤葵感覺自己的雙腿像是浸泡在潺潺溪水裡，有點癢。
她懷裡抱著枕頭，收起渾身的利刺，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沈雲程動作，時間在這一刻走得很慢，彷彿地久天長。
那種昏昏欲睡的感覺又找上了孟澤葵。
擦藥快要結束的時候，孟澤葵輕聲地說：“沈雲程，你的睫毛好長哦。”
沈雲程的手指一顫，醬色的藥液滴落在孟澤葵腳背上。
他小心抬眸去瞧，入眼的是一張近在咫尺的明豔的臉，眸光水潤，唇瓣紅豔飽滿，渾身有種說不清的慵懶感。
她好像沒有發現他的慌亂。
沈雲程低眉，下頜角不知在甚麼時候繃直，喉頭滾動，輕輕嗯了一聲。
他很仔細認真地把那點灑落的藥汁擦乾淨，之後又幫孟澤葵擦了鞋子，才站起來說：“好了，我要走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晚安。”孟澤葵趴在床上，翹起的兩條小腿交叉著。
“晚安，孟同學。”
“還叫我孟同學嗎？”孟澤葵只覺得這個稱謂有點生疏。
“那你想讓我喊你甚麼？”
“孟澤葵”或者“澤葵”像兩顆酸甜的水果硬糖含在孟澤葵嘴裡，轉來轉去又吐不出來。
沈雲程嘴角輕揚，不閃不避地望著她，嗓音溫淳地說：“晚安，大小姐。”
屋子的後院是一片茂密的竹林。
秋窗風雨中，鳳尾森森，龍吟細細。
沈雲程躺在木板上，心想此時此刻的竹林一定如同大海的波濤一般，漾起綠色的海浪。儘管到目前為止，他還沒見過大海。
可是任憑這竹海再如何龍吟虎嘯，都沒有他的心臟來得喧囂，柔軟。
一片片地，如同被吹落的樹葉，緩緩地飄搖。
他忽然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聽過竹林聲了。
這曾經陪伴過他很長一段時間的背景音樂。
也許是在他奔跑著從學校回到家裡，急匆匆地脫下書包就開始煮飯燒菜洗衣服的時候聽到過。
也許在挨餓受凍，熬夜點燈寫著作業的時候留意過。
他留意的時候總會出神。
那出神的時候又在想些甚麼呢？
或許盯著自己脫膠的鞋子，磨破的衣角發呆，又或許在苦惱該怎麼省下一筆錢，給自己和妹妹買一支凍瘡藥膏。
神遊是件很奢侈的事，因此沈雲程的神遊總是很短暫，不過一會兒又被手頭上的事牽回來。
他從來都不覺得自己配得上這些奢侈的東西：友情，愛好，理想，父母的愛……也包括孟澤葵。
她那麼好，像是一場粉紫色的夢。
他竟然會被這場夢光顧。
沈雲程深知自己會醒來，但如果多沉淪一秒也是好的……
暗沉沉的深夜裡，一旁的手機亮了起來，沈雲程摸過來一看。
是孟澤葵發來的。
彷彿為了應證他心中所想，孟澤葵在微信裡說：【沈雲程，我明天要回去了，離開青草村。】
對於孟澤葵的離開，情緒反應最大的就是小野。
早上買完菜回來，聽到坐在桌上吃早飯的孟澤葵說自己等會兒就要走了，小野震驚地啊了一聲，拍拍自己的臉蛋，“我沒在做噩夢吧？”
孟澤葵被她滑稽的動作搞笑了，“我朋友昨天晚上和我說的，是有點快。”
收到翟詩瑤資訊的時候，孟澤葵也有點措手不及。
彷彿一部劇情剛發展到高/潮的小說，作者忽然結尾了。
翟詩瑤告訴她，童樂那天掉進糞坑去了醫院後，就和佔旭東先走了，她們幾個女生也沒有繼續留在鄉下的必要。
孟澤葵想說青草村沒有童樂，就像魚失去了腳踏車，沒有必要因為他離開，大家也跟著走，但翟詩瑤去意已決，孟澤葵也不好說甚麼。
她畢竟是和大部隊一起來的，單獨留下似乎不太好。
“你才來我們家幾天，這就要走了？”小野不可置信地拖著籃子進來，“而且你昨天不是點菜說今天還要吃酸辣藕片，油燜蝦嗎？”
“我都買回來了。”
小野開啟籃子給她看，她還很貼心地買了蒜，姜，蔥。
“還有，我哥已經把筍乾泡好了，等會兒燉上，中午就可以喝老鴨筍乾湯了。”
小野將這把火引到沈雲程身上，孟澤葵看過去。
沈雲程眸光很平靜，玉色的面龐上絲毫看不出任何難過。
他拿過小野的籃子放到桌上，對妹妹說：“小野，孟姐姐家裡也有事情要處理，我們不能自私把她留下來，明白嗎？”
聽上去很是頭頭是道，正人君子，替他人著想，但孟澤葵心裡一咯噔。
她怎麼不知道自己家裡還有事情要等她去處理？
她家裡現在除了一個阿姨，一隻老貓咪咪，所有人都飛去全球各地度假玩耍了，就連司機叔叔都放了假。
能有甚麼事情等著她？
而且聽這語氣，巴不得她快點走？反正孟澤葵一點留戀都聽不出來。
她喝完最後一口粥，放下調羹，摔得個叮噹響，推開椅子，站起來說：“我回樓上，繼續整理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