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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大小姐第十五章 我沒有不喜歡你

2026-06-02 作者:我見青雲

第15章 大小姐第十五章 我沒有不喜歡你

主路與泥田的落差足有成年人的小腿這麼高, 孟澤葵直直被撞落。

她看見汪春有丟下電動車往這邊跑過來,童樂伸出手,翟詩瑤和佔旭東愣在電動車上, 丁曼捂住嘴。

耀眼的陽光逼得孟澤葵閉上眼睛。

一切都被定格成無聲的默片,短短几秒內,她一點聲音也聽不見,也毫無感知。

她墜落到泥地上, 茫然四顧。

很快,所有知覺回籠。

她的手指觸控到乾硬的土地, 指甲縫裡擠進了冷硬的泥巴。

溝渠裡冰涼的流水侵透半條腿的連衣裙, 半個屁股被撞硌得發痛。

小野驚恐的哭喊聲如同潮水瞬間湧進孟澤葵的鼓膜, “哥哥!哥哥!你沒事吧?”

“你們這些壞人, 怎麼騎車的?”

“眼睛瞎了!欺負我哥!”

沈雲程原本好端端地站在孟澤葵旁邊, 電動車倒下並不會連累到他,但沒想到孟澤葵被撞翻的時候,伸手朝他一拉。

等沈雲程兩眼一睜,孟澤葵半個身子已經坐在他腰腿上,身子重量沉了不少。

失水的泥巴又乾又硬, 頂著沈雲程的後腰, 他單肘往後支著坐起來點才好受點。

他要去推孟澤葵, 讓她站起來, 孟澤葵微擰著眉,失神地望著他。

全然有種“我怎麼會在這裡,發生這種事”的恍惚感。

正好這時候舅婆和舅公丟了鐮刀, 快步把他們扶起來,一直誒呀不停,“怎麼這麼不小心, 這麼高摔下來,要不要緊?”

孟澤葵緊抿著唇,沉默不語。

沈雲程白色外套沾了不少泥灰,整個人溫和的氣質減退,垂落的睫毛下一片陰鬱。

他掃到孟澤葵溼漉漉的腿,洇溼的淡綠色雪紡緊貼著身體,凸顯出臀部的曲線輪廓。

沈雲程蹙起眉,飛快地脫下外套,給孟澤葵系在腰間。

小野吵鬧的哭聲,汪春有和翟詩瑤嘰嘰喳喳地問她,燥熱炫目的陽光,都讓孟澤葵回過神。

積鬱許久的憤怒,煩躁和委屈一觸即發。

“不準哭!”孟澤葵低喝。

她這一聲實在是有千鈞之力的氣勢,小野戛然而止,面上淌著淚。

汪春有和翟詩瑤心有餘悸地互相看看,然後很有默契地把目光放在童樂和丁曼身上。

“拉我上去。”孟澤葵又說。

她說的話很有魔力,小野乖乖照做,把她從田裡拉上來。

孟澤葵狼狽不堪,衣裙淌著泥水,頭髮上也沾染雜草。一上岸,黑沉沉的眼眸鎖著童樂,滿是恨意。

就在大半個月前,他們還是親如手足、知根知底,一起成長的夥伴。

自己雖然沒有親手推孟澤葵下去,卻也因他而起。

童樂心情複雜,細細咂摸下,還有一股極淡的令他激動又陌生的心緒,但很快被強烈的內疚蓋過。

童樂瞥開她的視線。

丁曼上前半步,緊張又卑微地說:“不好意思,孟澤葵,我……”

她的卑微引起其他人的愛憐,童樂攔住她,“事情都是因為我,和你無關。”

孟澤葵將他們的小動作一覽無餘地收入眼中

童樂對上她的眼眸,“要怪就怪我好了。”

聽上去毫無真誠之意,無意於火上澆油。

孟澤葵的怒意已經達到頂峰,吐出幾個字“怪你?”

她一邊朝著童樂走過去,一邊說,“當然是要怪你的。”

話音剛落,就抬起腳,重重地往童樂身上踹,把他從主路上踹了出去。

足以可見有多用力,以及迅猛。

丁曼慌亂尖叫,要去抓童樂的手,但她力氣小,直接被拉進溝裡。

岸上一片嘈雜,佔旭東伸長脖子,猶豫不定要不要下去撈人。

孟澤葵立在主路邊緣,瞪著他:“我看誰敢幫忙。”

佔旭東摸了摸鼻子,老實了。

童樂在凹凸不平的地裡滾了一圈,支起上半身仰望著她。

孟澤葵冷漠地罵他:“噁心的東西,給你臉了。”

她環顧四周,其他人或者都畏懼她,或者在看戲,或者隱隱拿目光譴責她,都離她遠遠的。

舅公舅婆大概是覺得丁曼是自己人,剛才雖然丁曼讓孟澤葵掉進溝裡,但畢竟是無心之舉。

而現在孟澤葵這樣撕破臉,實在得理不饒人,鬧得難看。

他們不贊成地勸道:“好了好了,這下扯平,不要再鬧了。地上髒,快起來。”

孟澤葵感到無比的失落,撂下狠話後,抿著唇,轉身就走。

沈雲程猶豫許久,沒有跟上去。

孟澤葵回了沈家,就把自己關在房裡。

沈雲程割完稻子回來,燒了晚飯,讓小野去敲門,她也沒有反應。

倒是晚飯過後,童樂找上門來。

“這裡是沈雲程家嗎?”他問。

那時候沈雲程在門後給番薯幹餵飯,聽到聲音,轉過身。

兩人身上都已經換了乾淨衣服,一掃塵土。

童樂感受到沈雲程的視線,雖然沒有亂看,但那種不加掩飾的探究視線,總是讓童樂不舒服。

“我是來找孟澤葵的。”他說。

沈雲程想了一會兒,面無表情地答非所問:“童樂同學在我們村待了也好多天了,有甚麼感想嗎?”

童樂不悅地皺起眉:“我找她說幾句話。”

“覺得我們村不錯,還是窮鄉僻壤呢?”

“你喊她下來,說完我就走。”

沈雲程依舊不疾不徐,“吃的呢?喜歡嗎?”

童樂這才正視他,身板挺直,雙眼如曜。

兩人的目光誰也不讓誰。

童樂往沈家的門楣掃了兩眼,故意說:“你想從我嘴裡聽到甚麼話?自取其辱的話嗎?”

沈雲程也不惱。

他牽起唇角,露出耐人尋味的一抹淺笑,瞭然地點點頭。

然後轉身,繼續給番薯幹餵飯。

童樂加重了語氣,“你不喊她出來的話,那我就不客氣,自己進去找了。”

“你是來道歉的話,我勸你還是別費力氣。她回來後就沒出過房間。”沈雲程留給他一個背影,“你為甚麼會覺得你來道歉,她就得出來?”

“不過……”

“甚麼?”

沈雲程轉過身,“你可以向我道歉。難道你覺得不應該嗎?”

“我也是因為你受到牽連。”

童樂冷著臉。

沈雲程摸了摸番薯幹,露出鋒芒,“這裡不歡迎你,快點走吧。”

他撿起狗狗吃完的空盆,進了屋。

晚上九點,勞累了一天的沈雲程終於能躺下休息了。

儘管他的床只是在堂屋裡打地鋪。

但當他的後背貼上木板的時候,沈雲程還是暢然地長舒了一口氣。

他閉上眼睛,準備進入夢鄉,忽然傳來砰鐺一聲,黑暗中,一張板凳不知道被甚麼東西絆倒,摔在了他腿上。

沈雲程顧不得疼痛,摸到牆上的開關。

燈亮了,孟澤葵正站在離他一米多點的地方。

少女長髮不似往常柔順,亂糟糟地披著,很毛,像是一隻被逆毛擼生氣的布偶貓。

她的眼眶微紅、溼潤。

明明是始作俑者,但還是氣咻咻地對沈雲程發脾氣,“你沒事擺張凳子在路中間幹嘛?”

“故意要害我,是不是?”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大門口,開啟門,跑入夜色裡。

原本好好睡覺的番薯幹都懵了,四隻肉墊在地板上焦急踱步,一會走向門口,一會兒又看著沈雲程。

沈雲程彎腰摸著腳背,嗓音疲憊地吩咐,“還不快跟出去看看。”

番薯幹聽懂了主人的話,四爪騰空,奔了出去。

走在黑夜裡的孟澤葵像是一隻裝滿熱水的熱水壺,心裡的蒸汽即將頂開木頭塞子。

她在房間裡越待越委屈、越難受,壓力填滿每個呼吸空隙。

她從小被人捧到大,永遠都是最乾淨漂亮的那一個。

甚麼時候輪落到被人摔進泥土裡打滾,丟盡面子!

如果不是童樂,她怎麼會出現在青草村!

孟澤葵想哭,又怕被人聽見。

她想在沒有人的空地上橫衝直撞,放縱自己。

可真走在毫無人煙且陌生的路上,孟澤葵又覺得害怕。

這回是真的流淚了。

她不斷往回看,嗓音帶著哭腔地罵:“死人,臭人。”

“也不知道關心我,追出來看看。”

“大晚上就真放心讓我一個人出來?!”

黑洞洞的道路盡頭響起任何輕微的風吹草動,都能讓孟澤葵害怕得脊背發涼,心裡發毛。

她哭著往前跑,腳下忽然被毛茸茸的東西差點絆倒。

但在低頭看到是番薯乾的時候,那顆懸著的心如履平地。

孟澤葵蹲下/身子,抱著番薯幹就是一頓蹂躪,暴風哭泣,“番薯幹,還是你好,臭小狗。”

“只有你會出來找我。”

“你的傻主人要是有你一半貼心就好了。”

“孟同學……”孟澤葵聽到溫和的聲音,轉過臉,被淚水矇住的視線裡出現了沈雲程。

他的白襯衫在夜裡發著光,眉眼清朗,難得出現一絲疲態。

孟澤葵憋著哭腔,又罵他:“誰讓你找過來的?”

“來看我笑話的吧!”

沈雲程:……

“那我走了。”他轉身就要離開。

孟澤葵抱著番薯幹,直接哭了出來,“誰讓你走的?你煩不煩!”

沈雲程:…..

他輕輕嘆了口氣,“我就在這裡,不走也不過去,總行了吧。”

孟澤葵重重哼了一聲。

她直接轉過身,蹲在番薯幹身邊,背對著沈雲程,不理他。

臨近中秋,滿月當空,天地並不是十分昏暗,樹木,山巒,池塘,石磚房的輪廓清晰可見。

面對著遠山淡影,孟澤葵無聲流著淚。

其實她也不知道事情怎麼會發展成如今這個面目。

她是年輕女性,無時無刻都與網際網路打交道,自然看到過各種關於戀愛,關於學習,關於人生,關於女性的言論。

她剛發現童樂背叛她的時候,她也清楚應該瀟灑揮手,體面遠離,繼續過自己的生活。

可是她的憤怒又該何去何從?

背叛的痛苦如此巨大,傷害如此沉重。

它們客觀存在。

傷口每天發炎,每天流出黑紅的淤血都提醒著孟澤葵,這是不能忽視的大象。

她厭惡童樂,也厭惡丁曼。

她就是要發洩。

可在發洩過程中,孟澤葵又處處掣肘,狼狽不堪。

大多數人也不理解她為何要如此。

又批判她是大婆教,傷害女性。

為此,孟澤葵也是惶恐不安。在手機上查了又查,自我反思這到底算不算違背了女性主義教條。

結果是她好像違背了。

可讓她按照女性主義的教條,與丁曼和平相處,前任和現任共說童樂的壞話,她也做不到。

她討厭丁曼是真真切切。

除了接受背叛帶來的傷害,還要承受違背了女性主義教條的精神拉扯。

孟澤葵很痛苦。

怎麼做都是錯。

好像受到傷害唯一的解決方式就是體面,瀟灑。

憤怒又算甚麼呢。

不遠處的青石上坐著沈雲程,他的視線凝固在孟澤葵不斷地抽噎,起伏地纖薄後背上。

她靠著番薯幹,用手背擦淚一次又一次。

柔韌的眼皮都該擦破了。

草叢裡昆蟲唧唧,涼爽的晚風送來少女的心事。

沈雲程掐著手裡的狗尾巴草,眸光暗淡,心境也悠遠空洞。

不知道過了多久,孟澤葵的哭聲小了下去。

沈雲程嗓音柔和地問:“哭好了嗎?好了就跟我回去睡覺吧。”

孟澤葵轉過一張淚痕斑斑的臉,氣沖沖地說:“誰哭了?我沒有哭。你和他們一樣,覺得我大小姐脾氣,也不喜歡我,少來管我。”

說著說著,她又很委屈地滾下眼淚。

沈雲程看著她膠原蛋白飽滿的臉蛋溼滑水亮,映著月光,唇瓣瑩潤,目光也放得柔和。

過了很久,他才語氣不太自然地說:“我沒有不喜歡你。”

“哼,只會嘴上說說。別以為我看不出來,白天你還躲著我。”

“你還不燒飯給我吃,讓我厚著臉皮去蹭別人家的飯,你哪裡喜歡我?”

蓬鬆的狗尾巴撓著沈雲程的手心,酥酥癢癢地麻了他半個身子。他蹙起眉,沉默許久。

月光也映照著他緊抿的薄唇。

沈雲程又問:“那你現在好點了嗎?”

孟澤葵冷哼,“現在只想把你們都揍一頓。”

“除了我,還有誰?”

孟澤葵吸了吸鼻子,“我要打的第一個人還輪不到你。”

“是童樂?”沈雲程試探著說:“他是你從小到大的朋友,青梅竹馬,你現在這麼討厭他嗎?”

“豈止是討厭。”孟澤葵恨恨地說,“他已經不是我的朋友,是他選擇背叛了我,我會對這種人還留甚麼朋友情。”

寂寂黑夜裡,沈雲程的心臟快速跳動起來,隱隱激動。

他望著孟澤葵飽滿水光的側臉,沒想到這個世界上,竟然有人和他討厭同一個人。

他們分享著同樣的心情。

“我現在恨不得剝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孟澤葵擦乾眼淚,又生出了鬥志。

沈雲程抬眼,溫馴的臉上顯露出一絲不合時宜的笑。

他說:“我倒是有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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