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小姐第六章 手指沾著她的口液
傍晚五點多,沈雲程疲憊地拎著一大堆東西回到家。
為了照顧孟澤葵的霸道,車上他只能憋屈地坐一點椅面,雙腳需要重重地踩實地面才能穩住身體,就這樣連坐了幾個小時,雙腿早就僵硬發顫。
又從集市上買了一大堆東西回家,整個人累得只想躺在床上睡覺,甚麼都不幹。
喊了幾聲妹妹的名字,沒有得到回應,沈雲程把從集市上買的東西放下後,先回了二樓的房間。
一推開門,熟悉的橙花香氣撲面而來。
沈雲程恍惚,彷彿又回到了孟澤葵坐在旁邊的車廂。
再定睛一看,洗得發白的藍白格子床墊上的是少女的蕾絲,蝴蝶結,海藻般的黑色長髮,五顏六色的髮卡散亂在枕邊,與整潔簡陋的房間格格不入。
孟澤葵正躺在他的床上。
有點像精怪小說中,破敗不堪的古寺裡無緣無故出現的妙齡美貌少女,詭異又妖豔。
明明幾個小時前,她還在車上靠著他肩膀睡,這也算是登肩入室了。
沈雲程愣了半會兒,退出房門,再三確認。
這確實是他的房間,沒錯。
那出錯的就是睡在他床上的女人。
他不是已經把她甩了嗎?
沈雲程重新進去,走到床邊,熟睡中的孟澤葵面龐紅潤,纖長細密的睫毛覆蓋在下眼瞼,鼻樑寬挺,菱唇飽滿,很像日本八九十年代裡畫風華麗的少女漫主角。
她確實很漂亮,但也就是這樣一個人,讓他本就辛苦的生活雪上加霜。
劉海下的神情淡漠,沈雲程毫無憐香惜玉地搖醒孟澤葵。
她已經睡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以為自己還在家裡,老貓咪咪來找她玩。
孟澤葵揮了揮手,咕噥:“咪,走!”
沈雲程分析了半晌才聽清。
竟然把他當成了貓。
他擰著眉,繼續加大推她的力度。
下一秒,孟澤葵張開嘴,咬住了沈雲程的手指。
“咪,咬。”
沈雲程:……
手指被溼熱柔軟的口腔包裹,孟澤葵咕噥的時候,舌尖時不時觸碰到手指,一種異樣的感覺順著手指,傳到天靈蓋,沈雲程渾身發麻。
他下意識就要把手指收回來。
孟澤葵輕輕齧咬,像一隻倉鼠。
甚麼毛病?
她在家裡就這樣咬貓?
睡夢中的孟澤葵忽然覺得口感不對,怎麼這麼硬,咪咪的身體不應該很軟嗎?
家裡的老貓咪咪最喜歡匍匐在她胸口,用腦袋拱著她的下巴,孟澤葵經常一咬,不是咬到咪咪的臉頰肉,就是肩膀肉。
她又試探性地輕咬了幾口,還是很硬。
要命了,咪咪該不是生病了?!
出於對老貓的關心,孟澤葵強迫自己醒來。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見到一大坨沈雲程站在她床前。
孟澤葵:!
她下意識咬緊牙關,沈雲程便感覺尖銳牙齒刺破柔韌的皮,手指骨頭都要斷了。
臉上假意的微笑頓時消散,痛得猙獰。
孟澤葵連呸好幾聲,捂著嘴,往床深處退,“沈雲程,你是變態啊。”
沈雲程:……
手指也順勢退出來,牽動一絲晶瑩的口液。
他耳根發燙,當做沒看見,把僵硬的手背在身後。
原本還想在她面前維持良善平和的形象,看來也沒有必要了。
沈雲程挑了下眉:“你自己咬到我的手,然後說我是變態?”
“變態的人應該是孟同學吧,不僅睡我的床,而且還在我推醒你的時候,忽然咬我。”
孟澤葵靈性地忽略後半段,驚訝地從床上跳起,“你的床?”
“我還不至於連自己的床都認不出來,你怎麼會在我家裡?”
“你妹妹把我帶來的。”
正說著,孟澤葵和沈雲程就聽到開心的清脆女聲從屋外傳來,像一陣大火,從一樓燒到二樓。
“哥,你回來了!”
“還買這麼多好吃的東西。”
“你在哪兒呢?”
沈芃野噠噠地邁著輕快地步伐,跑到樓上,剛滑過她哥房門口的時候,停住了。
孟澤葵埋怨地問:“你怎麼讓我睡你哥房間?”
小野覺得莫名其妙:“家裡就兩個能睡的房間,我的房間又大又舒服,難道讓給你嗎?”
“我又不傻。”
孟澤葵:……
沈雲程:……
見他哥無語的樣子,小野心虛地問:“怎麼了?她說是你朋友,我就把人領回來了。”
沈雲程無奈地單手叉腰,揉了揉眉心,“以後不要隨便把陌生人帶回家。”
小野輕輕哦了一聲,心知自己是給她哥惹了麻煩,剛才雀躍翹起的尾巴也蔫了,她愧疚地下樓。
孟澤葵立馬拿眼睛瞪沈雲程,“陌生人?你能耐啊,我的僕人。”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我並沒有籤賣身契給你。”沈雲程溫和地糾正她,“既然事情已經明瞭,孟同學收拾東西走吧,這是我的房間。”
原本還挺嫌棄這張床的孟澤葵噔地一聲,像條鹹魚躺到在床上,由於估計錯了距離,腦袋撞到了床頭,眼冒金星。
但她都來不及管這些,潑皮無賴似地呈“大”字型霸佔著。
“甚麼你的床,我都躺過了,從現在開始,它就是我的床。”
這是孟澤葵唯一的機會,不然真的要露宿街頭。
為了抓住這個機會,從威脅撒潑說好話到賣慘,無所不用其極。
“又不是白住你的房間,我不是付了四萬嗎?你要是覺得不夠,我還可以再加。”她就是這樣高高在上的語氣。
“這筆錢不是說好只在丁曼這件事嗎?”
“對啊,住宿不就是丁曼問題的衍生。”
“那我把錢退給你。”沈雲程作勢要掏手機。
“你敢?!”孟澤葵急了,“你要敢退給我,我現在就把之前的音訊和照片發到童家家族群。”
沈雲程眯起眸子,緩緩沉聲,“你不是答應過我,我們是合作關係?”
“但我又沒說,我不會中止。”孟澤葵伶牙俐齒。
兩人的氛圍有點僵,孟澤葵聽出他危險的語氣,拗著臉不服輸。可又覺得不能為了點小事就壞了大事。
沒多久,她又癟嘴委屈,大聲吼,“是的,合作關係,沒有甚麼可以威脅你,滿意了嗎?”
“我坐了這麼長時間的車到你們村,暈車,腿軟,不知道怎麼回事,腦袋還疼,你也莫名其妙地把手放進我嘴裡。”
聽到這裡,沈雲程只覺得背在身後的手指浸泡在滾燙的開水中,似乎還帶著溼滑的口液。
他小幅度地拿手擦了擦褲子,擦過的地方又熱又刺,他如坐針氈。
漸漸地,孟澤葵帶上哭腔,“遭了這麼大罪,你收了錢不管我也就算了,還把我趕走。”
“你和他們都一樣,都討厭我,不喜歡我。”
她把臉埋在枕頭裡啜泣。
身下的紗裙一瓣瓣地鋪展。
身上的面板白裡透紅,房間裡都是她充滿陽光的橙香味,在這裡多站一秒,沈雲程就心煩意亂。
自知不能久留,離開前心不甘情不願地丟下一句,“快點搬走。”
他緩步來到廚房前,開啟水龍頭,傾瀉而下的冷水澆注在那根手指上。
指節留有深深嵌印的四處牙印。
剛被冷水澆滅的那點燥熱又陰陰燃燒著。
漆黑沉靜的瞳仁中隱晦升起一絲從未有過的興趣與探究。
小野洗著菜,看到他哥一動也不動地看著手指,不由好奇地問:“哥,你的手怎麼了?”
“沒甚麼。”沈雲程回神,“被一隻小貓咬了。”
“那去打針狂犬疫苗!”
沈雲程走後,孟·小貓·澤葵停止了哭聲,小心翼翼抬起臉,露出一雙靈動清澈的大眼睛,黑白分明,長睫忽閃,哪裡有哭過的痕跡。
托起下巴,露出狡黠的笑。
手腕縈繞著的橙香味中時不時傳來幾縷清冽的肥皂香氣,若有若無。
孟澤葵低頭,鼻子貼在枕頭上重重吸了幾口。
難怪她剛躺上去的時候,心想,怎麼一股沈雲程的氣味。
又想到她居然還咬過他的手指,分開的時候,拉扯出口腔裡的津液。
她看見了,但只好當做沒看見。
孟澤葵忽然羞恥感爆棚,連忙去洗手間洗漱。
初秋的晚上溫度降低,鐵灰的夜幕下浮動著誘人的飯菜香。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餓,孟澤葵覺得農村的飯菜竟然比城裡的還要香。
她在樓上磨磨蹭蹭,估摸著差不多是飯點時間就下樓。
沈雲程正在洗水果,家裡的黃色土狗圍繞在他身邊,翹首以待。
妹妹小野端著盛好米飯的碗上桌,一數,竟然只有兩隻碗。
甚麼意思?沒把她算進去嗎?
沈雲程把洗完的水果裝進盤子裡,聽到聲音,掀起薄薄眼皮,問:“孟同學是要一起吃飯嗎?”
聽他這話的語氣,好像要不是她主動下樓,根本就沒想著要喊她吃晚飯。
她要是生氣了,哪回家裡開飯,不是三催四請的?
孟澤葵不認輸,輕哼,“就這些菜,有甚麼好吃的,我才不吃。”
“嗯,那就不吃。小野,吃飯了。”
孟澤葵站在廚房門口,懵了,這人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喊她三四回,說不定她就勉為其難吃了呢?
這人就是故意的。
不就是因為她霸佔了他的床,挾私報復嗎?
小野圓溜溜的黑眼睛在沈雲程和孟澤葵身上來就逡巡,她扒了口米飯問,“那你下來幹嘛?”
她已經察覺出她哥不喜歡面前這女的,早就後悔把孟澤葵領回來,對她也沒了最初的客氣。
“我就不能下來倒杯水喝?”孟澤葵直咧咧道。
沈雲程家的飲用水不是礦泉水,也不是瓶裝水,而是小野每天燒的白開水,倒在玻璃水壺裡。
水壺邊上兩隻馬克杯,一隻印有小白兔和胡蘿蔔,另一隻素白,很明顯是兩兄妹用的。
小野維持得還算乾淨,但讓孟澤葵用別人喝過的杯子,她寧願渴死。
沈雲程拿了只一次性杯子給她,“家裡只有這個。”
孟澤葵深呼吸接過,又冷冷地問:“牙刷,毛巾呢?”
沈雲程往另外一張八仙桌上的紅色塑膠袋遞了個眼神。
零零碎碎的一堆東西,掃一眼,全都是她從沒聽過的地攤貨。
抖了抖毛巾,這毛巾居然還掉屑,浮毛飄在半空中。
孟澤葵這下真的憋不住嫌棄之色,剛要開口,沈雲程打斷她,“我知道你要說甚麼。”
他在童家做補習老師,太懂孟澤葵平時的吃穿用度是甚麼樣。
他給小野夾了塊排骨說:“你也清楚,這裡是農村,就算我現在去小鎮上給你買,也買不到你想要的牌子。”
“我得跑去市裡,這個點,村裡哪來的車?”
孟澤葵懊惱地奪過桌上的水,生著悶氣,一步步地踏著很重的步伐上樓。
離開之前,她還摟了一眼桌上的菜。
一碗白灼蝦,一碗清炒蘆筍,一碗乾菜根湯,一碗糖醋排骨,兩葷一素一湯,也就那碗排骨能入他們孟家的餐桌。
白灼蝦的蝦估計都是吃激素長大的。
要是放在以前,孟澤葵肯定看都不會看一眼,可是現在……
他們兄妹倆吃得明白嗎?
孟澤葵嚼著牛肉乾,憤憤地想。
幸虧好昨晚收行李的時候,順手把寢室裡沒吃完的零食塞進箱子裡。
以至於勉強能扛過一晚。
但零食有個重大的致命缺陷,它重調料,容易口乾舌燥。
又怕自己短時間內下樓,會讓沈雲程覺得她故意刷存在感,孟澤葵忍了半小時才再次下樓倒水。
那時候沈雲程已經在廚房裡洗碗。小野給家裡的狗準備狗飯。
孟澤葵在樓下和狗玩了一會兒。
眼角餘光瞥見沈雲程做完家務,準備上樓的時候,她像只受驚的野貓,嗷地一聲躥到他前面,箭步如飛,奔回樓上的屋子,然後把門鎖上。
沈雲程:……好幼稚
孟澤葵真的覺得沈雲程這人有意思,狗得有意思。
第二天一起來,竟然也沒有主動給她端早飯,腦子裡搜刮一圈,好像她昨晚也沒說不想吃早飯吧。
孟澤葵撇嘴,默默在心裡給沈雲程扎小人。
不過很快,她覺得更應該被扎的小人打來了電話。
翟詩瑤在電話那頭,甜甜地喊她:“寶貝,早上好啊,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