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小姐第二章 欣賞沈同學的美貌
和孟澤葵一樣感到汗毛倒立的還有站在假山背面的聞老師,倒不完全是因為沈雲程兩幅面孔,而是被說中的那點不能見光的心事。
他渾身炸毛,“你私底下調查我,想要威脅我?”
“怎麼會呢?聞老師,”沈雲程輕描淡寫地說,“我就是個普通大學生而已。”
“那你是甚麼意思?”
“我只是覺得聞老師應該改改脾氣,不要老是五次三番地浪費我時間。”說到這裡,沈雲程的聲線冷硬下去,特意加重了後面幾個字。
他抬起眼眸,凝視著眼前的人,“不然以後容易吃虧,你說呢?聞老師。”
“姓沈的!”聞老師咬牙切齒。
漲紅的面部像一隻外皮粗厚的橘子,“我可憐你是個人才,想讓你到我工作室當補習老師而已。別以為童家小姐喜歡你上課,我就擠兌不了你。”
他想擺出點氣勢,讓沈雲程知難而退,反倒自己被沈雲程盯得頭皮發麻,口乾舌燥。
之前產生的詭異感再次浮上心頭,明明是同一個人,為甚麼笑和不笑是兩個極端。
後背的汗如同長有毒腺的陰冷小蛇在滑行。
那種被暗影盯著的不適感,讓他毛毛的。
聞老師撂下一句狠話離開,“那就等著看。”
他往小路走。
沈雲程盯著他倉皇逃竄的背影,直到融於夜色,幽黑眼眸始終含帶厭惡之色。
他轉身回來時的路,一條由鵝卵石鋪就的小路,光滑圓潤,踩在上面嗒嗒作響,忽然鞋底嘎吱一聲,劃破安靜的夜。
沈雲程愣在原地。
孟澤葵雙手背在身後,站在涼亭臺階上,饒有趣味地看著沈雲程,把他眼裡幾經週轉、轉瞬即逝的情緒盡收眼底。
錯愕,慌亂,茫然,沉思……當然少不了最初從陰影裡轉出來時的冷戾。
孟澤葵嘴角噙著極淡的笑意,微挑眉,居高臨下地說:“沈同學,你還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啊。”
涼亭旁邊就是一方水塘,風來時,碧波輕拍岸邊。
沈雲程站在冷水岸影邊,水光折射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不知過了多久,他恢復成平日溫馴模樣,眉眼平和地看向孟澤葵,“孟同學甚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明白?”
“你聽不明白沒有關係,我把你和那個姓聞的對話給別人聽,有人聽得明白就行。”
沈雲程在孟澤葵身上搜刮,“孟同學錄音了,是嗎?今天風大,手機應該錄不清楚。”
“呵,不用試探我,你要是不相信,大可以賭一把。”孟澤葵任由他打量,“我總比那個姓聞的跟童妃的媽媽親近。”
她身上是一條香檳色的寬鬆連衣長裙,領口堆疊著層層荷葉邊,裙襬飄逸,在黑夜裡彷彿有著月華之光。兩個口袋,其中一個敞著口,往下墜,似乎是裝了東西。
沈雲程不敢賭,垂下眼眸,“你既然錄音了,那肯定是聽到我們說的。他想擠掉我,全盤接手童妃的所有課程,也想透過童家接觸更多像童妃這樣的學生資源。”
補習機構就是這樣,學生資源基本靠家長介紹。童妃這樣的有錢小孩收費很高,姓聞的想透過童妃打入有錢人內部。
“他讓我去他機構幫忙,我不願意,他就想讓他的人取代我。”
這其實和孟澤葵猜的八九不離十。
見孟澤葵始終沒有反應,沈雲程輕聲說:“說起來,我還是受害者。”
“話這麼說是沒錯。”孟澤葵聽出他為自己辯解的語氣,但還是不為所動。
背在身後的手倒是放在沈雲程面前。
手裡是手機。
然後當著他的面,調出照片,全都是有關於他的:
沈雲程在做實驗;沈雲程在食堂吃飯;沈雲程給童妃上課;沈雲程在圖書館和小組成員趕作業……
“看上去還真是個優秀好學生呢。”
“你跟蹤偷拍我!”隨著一張張的照片展現在眼前,沈雲程的眉毛擰得越來越緊。
“這怎麼能叫偷拍呢。”孟澤葵無辜地說,“我這叫因為欣賞沈同學的美貌,不期而遇後拍照存圖,自我欣賞罷了。”
“就是不知道等會兒晚飯時間,這麼多童家人在場,如果我不小心把錄音給他們聽,照片給他們看,他們會做如何感想呢?”
“沈同學被姓聞的威脅,不得不兇狠反擊是沒錯。可是任誰都不會放心把孩子放在變色龍一樣的沈同學身邊吧。”孟澤葵無不替他擔心地說。
沈雲程:“那我現在不是受你威脅嗎?”
孟澤葵一副“沒錯,就是這樣”的反派表情看著他。
她笑笑說:“這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孟同學成語用得真好。”
“還行吧。”孟澤葵忽略他的諷刺,自謙道。
“不過我理解你的心情,只要你替我辦件事。我不僅不會把這些東西洩露給第三人,而且還能讓姓聞的滾蛋,誰也不會影響你。除此之外,每月給你2萬,算是給你的工資。”
沈雲程迎著目光,看著孟澤葵抬起的倨傲下巴,聽她隨意開價。
“你放心,肯定不會讓你做違法的事,你和丁曼的關係很好吧,我就要她的訊息。”
“丁曼?她惹到你了?”
孟澤葵不自然咳嗽了一聲,“你別管,讓你做甚麼就做甚麼。”
“孟同學出現在這裡,專門是因為丁曼來找我的吧?”
“不是。”孟澤葵矢口否認,“不要瞎猜我的心思。你到底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整場談判,沈雲程大部分時間都是沉默,孟澤葵在說話。
說話代表容易洩露很多資訊,而且還是在沈雲程有意為之的誘導的情況下。
他已經將孟澤葵的心思,動機猜得七七八八。
整個人已經沒有最初的緊繃。
但他討厭任何人的威脅。
腦海中過了一遍資訊後,沈雲程緊抿著唇,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說話!”孟澤葵不耐煩地喝令。
“我還要趕去給另一個學生上課,讓我想想再說。”
“行,我給你這個時間。”
孟澤葵看著這個身量高挑的少年走到腳踏車旁,背上掛在車把上的雙肩包,然後踢開腳撐,一蹬腳,腳踏車如同利箭破開黑夜,衝刺出去。
烏髮劉海攏在額前,抿著唇,始終沉默。
直到聽不見聲音,孟澤葵才輕輕舒了口氣,因為弄虛作假而溼汗的手,掏出墜著口袋的東西。
一盒粉餅,哪是甚麼錄音裝置。
就連手機也沒有錄音。
她剛才光顧著偷聽,等想起來的時候都晚了!
孟澤葵心有餘悸地用粉餅壓了壓臉上的妝,這才回去別墅。
*
晚上的家宴很莊重,童家人都來齊了,穿得也相對正式。
至於熱鬧,孟澤葵不知道該不該這樣形容,反正對於他們幾個小的來說,很無聊。
大人們談生意,談官場,也談國內外的文化區別,熱烈但不喧鬧。
以前她還會和童樂聊天來解悶,但出了這樣的事,她是不可能對童樂還有好臉色。
本來她連這場家宴都不想來,還是她媽媽讓她過來的。
等飯吃完,孟澤葵等了好一會兒,才找準個時機,把童妃媽媽拉到一邊,打探起姓聞的情況。
然後明裡暗裡地說:“這個姓聞的教課一般般,怎麼又讓他給童妃補課?”
其實孟澤葵認識這姓聞的,以前她和童樂初中的時候找他補過課。
孟澤葵不喜歡這個人,橘皮臉,酒糟鼻,一說話有股難聞的氣味,時不時打探他們家裡的隱私。
上課水平也就那樣。
初中知識相對簡單,孟澤葵本身成績優異,父母交錢給她補課就是圖個安心,所以她沒有和家長說。
沒想到竟讓這姓聞的拿起喬來。
盧琴:“我剛想辭退呢。結果這兩天家裡有事,明天就去和他說清楚。當初就是因為他給你們補過課,覺得還不錯,就又找了他。”
“啊?你本來就想辭退?”孟澤葵愣了。
那她和沈雲程說會幫忙保住工作算甚麼?
算了,不管了,反正沈雲程也不知道。
“你為甚麼要辭退他?”孟澤葵問。
盧琴:“他人品不行。”
孟澤葵很有靈性地豎起耳朵。
“誰來也真是巧,前兩天我剛好聽說他曾經和本地重點初中老師發生不正當關係,把那所學校的學習資料拿到外面私印,後來被女老師的丈夫舉報了。”盧琴心有慼慼地說。
“要不是我知道得太晚,來不及找新的,這種人品,我怎麼放心留在妃妃身邊。”
孟澤葵又心虛地試探:“那妃妃的數學補習老師呢?”
“你說小沈?我蠻喜歡這孩子,之前姓聞的還對我說他壞話。”盧琴後悔地說,“我當時就應該有所警覺!”
“年紀一大把,還說三道四,說明這人多少有問題。”
孟澤葵放下心,她也沒想到事情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解決了。
正在恍惚的時候,聽到盧琴放聲打招呼,“二嫂,你和童樂出來了?”
孟澤葵下意識看過去,童樂正好也在瞧她,孟澤葵瞥開眼。
盧琴注意到他們的彆扭,小聲問:“你和童樂吵架了?吃飯的時候都不說話,還把妃妃拉到你們中間。”
孟澤葵不吭聲,反正她是拉不下臉說兩人鬧掰的原因。
盧琴沒聽到答案,也不管她了。臉上堆著笑,走過去,“二嫂,家裡還有些事情想要和你商量,你現在有空嗎?”
“現在是你管家,有甚麼事情你自己做主就行了,我未必能幫得上忙。”童樂媽媽說得客氣。
她是大忙人,有公司要管,平時不住在老宅,但誰也不敢小瞧她。
“話也不能這麼說。”盧琴熟絡地挽上她的手臂,“二嫂之前把家裡管得井井有條,爸媽到現在都說,讓我跟你學學,要不是你工作忙,我早就三天兩頭去公司找你了。”
“我們進去說?”
“那我就聽聽,給你點意見。”進去之前,童樂媽媽還敲打了童樂一頓,讓他在他爸回家這段時間安分守己。
“你爸好不容易回來,居然踩點到,不像樣,還不如澤葵。”然後看向孟澤葵,叮囑,“澤葵,等會兒坐阿姨的車一起回去。”
孟澤葵立即拒絕,剛發出聲音,盧琴就把門關上了。
她注意到童樂頻頻向她張望的目光,孟澤葵扭頭就走,邊走邊拿出手機,打電話給媽媽。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孟澤葵也加快了步伐。
兩人一追一跑,童樂在身後喊。
“澤葵——”
“——別跟著我。”
“我有話對你說。”
“我們之間還有甚麼可以說的?噁心的東西,別來煩我!”
“你看,你還是這樣。”
嘎吱,鞋底與地面摩擦出怪異聲音,孟澤葵頓住。
童樂抿了抿唇,深呼吸說:“難道你都沒有想過我為甚麼會和丁曼在一起,而沒有選擇你嗎?”
“你永遠都是隨心所欲,驕傲任性,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和你在一起,都是我捧著你,你從來沒有考慮過我的心情。”
“但丁曼不是,她體貼溫柔,善解人意,總會想辦法讓我開心。”
孟澤葵握緊垂在身側的手指,轉身看向童樂:“所以這就是一個月前,你和我在西班牙度假的時候,聊/騷的理由?”
孟澤葵慢慢走近他,“你們那時候就聯絡上了吧?”
“她知道那時候你是和我在一起嗎?她知道我們兩個是一對嗎?”
在孟澤葵的逼問下,童樂躲開目光,側首,“她是個單純的小女孩兒。”
孟澤葵忽然揮拳頭,砸向童樂面中,“你撒謊。”
童樂沒料到自己會捱打,直接被摜到在地。
孟澤葵氣不過,還想再踢他幾腳,周圍已經有保安衝上來分開他們。
“還有。”她冷硬地說,“都是我選擇別人,你沒有選擇權,蠢貨。”
童樂捂著鼻子,對上孟澤葵憤怒的目光,痛得說不出話。
孟澤葵轉身就走。
眼眶浮起薄薄水光。
孟澤葵從小就招人喜歡,貓咪一般的精緻長相,學習優異,父母愛她,爺爺奶奶寵她,無數的華服與珠寶堆在她面前,只搏她一笑。
還有個一起長大的鄰居竹馬。
他們一起經歷了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就連大學也是童樂想要和她同一所。
他們曾經親密無間,如影隨形。
孟澤葵把他當作最喜歡的洋娃娃,快樂悲傷都說給他聽。
但洋娃娃竟然背叛她,還把她和別的主人做比較,斥責她對他不好。
真是豈有此理!
她自然要把洋娃娃修理一頓,再丟掉,然後用高傲的姿態回敬他的背叛,“你要為自己的差眼光付出代價。”
可還是會難過。
雖不至於天崩地裂,但心臟似乎少了一塊,空落落的難受。
孟澤葵靠在車窗邊,把臉埋在疊起的手背上,晚風飄揚著她的長髮。
有些冷了。
她靠著手背,重重按掉薄淚,抬起頭的那刻,已經沒人能察覺出異樣。
她不能輸!
隨後孟澤葵冷漠地升起車窗,隔絕了窗外的冷風。
街邊五彩繽紛的霓虹映照在漆黑的車窗上,也同時映照在沈雲程漆黑的眼眸裡。
他騎著車從孟澤葵正在等紅綠燈的豪車邊經過。
在此之前,給家裡的小貓換糧,大概就是澤葵公主最大的煩惱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