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小姐第一章 沈雲程其人
誠然如翟詩瑤所說,沈雲程這個人溫和有禮,品學兼優,為人謙遜,最大的缺點就是窮,沒有錢。
不然孟澤葵實在想不通,他是怎麼忍得了童妃這顆蠢腦袋,在他第六遍給童妃講解代數問題,童妃只會扣扣腦袋問為甚麼要把a-b=1帶進去的時候,他仍然保持著一張恰到好處的微笑臉。
就連童妃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羞赧地說:“我是不是又問了蠢問題。”
孟澤葵輕皺著眉,目光從童妃掠到沈雲程身上。
男生坐姿挺拔,白色襯衫黑褲子,兩管細長又有力的手臂從寬大的中袖袖子穿過,一手捏著筆,另一隻手越過檯燈撿起初二數學課本。
沈雲程側著臉,溫和地說:“彆著急,代數問題本來就是難題,你又剛接觸,不熟悉很正常。我從頭給你捋一遍。”
男生清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孟澤葵還在回憶他的手。
那隻越過檯燈,透著光而顯得冷白的手,雖然看不清具體細節,但手指修長乾淨,骨節分明。
孟澤葵看著沈雲程繼續不計其煩地給童妃講課。
就這麼缺錢嗎?
孟澤葵心想。指尖無意識地敲在欄杆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童妃欣喜地說:“小沈老師,你真好,給我過了一遍之後我才發現我的問題在哪裡,你太厲害了。”
小沈老師,你真好。
孟澤葵咀嚼這句話。
在過去的兩三天裡,她曾聽到過好幾回類似的,主語無非是替換成‘小沈’‘沈同學’‘沈雲程’‘雲程’。
沈雲程幫男同學化解尷尬的吹牛,那個同學說:“多虧了你,沈雲程。”
沈雲程替大學老師完成額外的工作,那個老師說:“雲程,辛苦了。”
沈雲程把自己的學習筆記借給女同學,那個同學說:“謝謝你,沈同學,我會盡快還給你的。”
似乎沈雲程身邊的人,都會滿懷感激地認為他是個溫柔無害的大好人。
在孟澤葵觀察沈雲程的兩三天裡,少年騎著腳踏車穿梭在綠意盎然的校園,白色襯衫下襬被風吹到身後,鼓起,飄揚,像一隻自由的白鴿。
然後周圍的人紛紛向他拋去善意的橄欖枝。
當然除了沈雲程性格不錯之外,他姣好的面容也先於性格一步,獲得其他人的青睞。
翟詩瑤把他的照片丟給孟澤葵的時候,她抽著電子煙,眯著眼睛說:“這種男人玩起來最有感覺。”
照片上,少年留著及眼的劉海,面龐清冽乾淨,面中之上眼底之下的一顆褐色小痣總是吸引人往他的眼睛看去,然後沉陷在他略帶陰鬱的眼眸裡。
翟詩瑤又加了一句,“就是有點難搞到手,窮人的清高嘛。”
孟澤葵眉頭又往下沉了點,點在欄杆上的指尖不自覺加快了不少。
“澤葵姐。”童妃的稚嫩聲音打斷了孟澤葵的思路,“你在二樓坐著啊。”
沈雲程從童妃身後走出來,聞言抬頭看向二樓。
挑空的二樓露臺上坐著個少女,上半身懶洋洋地伏靠著欄杆,薄楞楞的身,紅豔豔的唇,烏黑油亮的長髮從削薄的兩肩垂落。
沈雲程看見孟澤葵掀起眼皮,他們的視線在半空中相遇,少女與生俱來的倨傲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然後才輕飄飄地落在童妃身上。
孟澤葵輕輕嗯了一聲。
童妃年紀看著小,但在童家耳濡目染,做事比同齡人成熟不少。
她介紹說:“澤葵姐,這是我的數學補習老師,沈雲程。小沈老師,這是我……”
童妃有些卡殼,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介紹孟澤葵在童家的身份。
孟澤葵和他們童家沒有血緣關係,但深受家裡長輩喜歡,而且和她三堂哥童樂青梅竹馬,感情十分要好,所以孟澤葵出入童家如入無人之境。
兩家人也樂見其成。
童妃自有記憶以來,就經常聽她媽媽調侃這兩人:“大學畢業就好結婚了,越拖到後面,禮金都給不起了。”
童妃腦子轉得快,想了一圈,說:“堂姐。”
沈雲程聽了後,遙遙地對孟澤葵點頭致意。
孟澤葵則聽了這個稱呼,只覺得沒來由地窩火,指甲刮擦著欄杆,臭著臉。所以也就沒回應。
沈雲程只當她是大小姐脾氣,收回視線。
童妃也渾然未覺。
有保姆給她端來兩碗綠豆百合蓮子湯,童妃指揮著她放在學習桌上,笑盈盈地對沈雲程說:“小沈老師,這是家裡廚師做的最好吃的甜點,你試試。”
沈雲程頷首應允。
童妃又問:“澤葵姐,我哥回來了嗎?我怎麼沒看見他?”
“二伯父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他總不至於自己親爸回來,還要踩點吧?”
二樓忽然響起碗碟碎裂的清脆聲。
孟澤葵的手臂一涼,冰涼的綠豆沙傾倒在身上,溼透衣裙。
窩著的火終於爆發。
孟澤葵猛地站起來,抖落身上的液體,大發脾氣,“啞姨,怎麼回事?連個碗也端不穩!”
那個叫啞姨的保姆嗚嗚啊啊地比劃著手解釋,想拿紙巾給她,孟澤葵更覺得心煩意亂,“別碰我,你別動。”
“啞姨,你把綠豆沙潑在她身上了嗎?”童妃在樓下張望,“澤葵姐,要不要我喊三堂哥過來?”
“他死了,別讓他來煩我。”孟澤葵推開啞姨,氣咻咻回了房。
她的語氣很衝,童妃也有點惱火,小聲嘟囔,“吃火藥了?這麼衝!”
轉身回頭,撞見沈雲程詢問的目光,童妃撇撇嘴,“大小姐就是這樣的,估計在和我三堂哥鬧彆扭呢。”
“那我們接著上課吧。”沈雲程笑著說。
童妃一陣哀嚎。
*
最近實在是有點衰。
孟澤葵換衣服的時候,這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拆盲盒拆不到喜歡的隱藏款。
保姆阿姨給她端甜品,都能倒在她身上。
以及大三剛開學沒多久,就在Z大的小路上撞見童樂和別的女生牽手散步,同吃一隻冰淇淋,眼神拉絲。
明明上一秒,童樂還在手機裡答應晚上和她一起吃潮汕火鍋。
孟澤葵沒忍住,上前就給了童樂一巴掌。
當然,以她的脾氣和身份,也無需忍住。
那一巴掌實在是用力,童樂當場流了鼻血,一個禮拜過去了,右手腕骨節還是隱隱作痛,就連現在她拉身上連衣裙背面的拉鍊都使不上力。
拉鍊似乎也卡住了,怎麼也拉不上。
鼻尖冒了細密的汗,裙子緊貼著面板不舒服。
孟澤葵懊惱地拿了剪刀,沿著優美的腰部曲線,將裙子剪了個稀巴爛。
身上毫無束縛後,她才覺得爽快。
只是一條上萬的Valentino真絲紗裙就這樣報了廢。
孟澤葵眼睛也不眨地將裙子踢到角落,繼續選新衣服,然後重新換上。
回到房間,剛坐下,翟詩瑤的微信電話就蹦了出來。
孟澤葵按下通話,把手機丟在床上,然後對著鏡子補妝。
“寶貝啊,你和沈雲程到底聯沒聯絡上啊?”被菸酒浸潤的粗糙嗓子拖長音的時候總是破調。
孟澤葵梳著頭髮,“沒。”
“那你怎麼說,是不願意還是沒聯絡上?就這麼放過童樂和丁曼這對狗男女了?”
孟澤葵冷哼。
“那你抓點緊啊,丁曼和沈雲程同個地方的人,你去打聽打聽她。咱雖然落後了一大截,但也可以努努力,超超速。”
“據我打探的訊息,”翟詩瑤意味深長地說,“這個丁曼可不簡單,她對你的瞭解可要比你對她的瞭解深得多。”
“他們兩個第一次見面的場景是怎麼回事,知道嗎?”
不得不說,這確實勾起了孟澤葵的好奇,但她也煩翟詩瑤吊著她。
不耐煩道:“我怎麼知道?快說。”
於是翟詩瑤如竹筒倒豆子般簡述了童樂和丁曼的相遇。
高校園區每年都有籃球比賽,童樂到了大二就成了Z大籃球隊的主力隊員。
大二第二學期的一次籃球比賽上,不知道C大從哪裡挖來大神球員,三分球總能精準投籃,本應該是輕鬆的一戰,卻被人壓著打。
上半場的哨聲吹響,包括童樂在內的所有隊員渾身汗透,目露迷茫,無精打采。
丁曼就在這時候給童樂送了水和毛巾,“你們Z大處處都厲害,只是被我們C大贏了場籃球賽就這麼難過嗎?”
童樂笑了聲,接過水喝了。
迎面走來一個老隊員,調侃童樂,“你不是有女朋友嗎?孟小姐能讓你喝別的女生的水?我們家小貍就不允許。”
童樂想了想說:“她不是小氣的人,祁哥。”
“誒,你的意思就是說我們小貍小氣了?那不行……..”祁哥剛想讓學妹也給他一瓶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聽到丁曼失聲低呼,“啊!你有女朋友?”
感受著他們不自然的眼神接觸,尷尬的沉默,祁哥太陽xue一跳,心裡便有了計較。但他也不好說甚麼,畢竟沒有白紙黑字的證據。
只是又過了段時間,童樂和丁曼就聯絡上了。
翟詩瑤還在那邊說:“這個丁曼估計早就盯上了童樂,祁哥還說以前沒見過她送水,而且送就送吧,每個學校的籃球隊也不是沒有女生送水,但都是本校送本校,這個C大的丁曼居然還送我們Z大的籃球隊。”
“好有手段的女人。”
電話那頭話音剛落,孟澤葵的口紅也剛補好。
“聽完了這個故事,你有甚麼感想?”
“好賤的男人。”
翟詩瑤哈哈大笑,“我就等著你收拾他們兩個呢。趕緊聯絡沈雲程!”
“先不說了,我這邊還有事。”
翟詩瑤掛了電話,孟澤葵順勢躺倒在床上,閉上眼睛,滿腦子卻是童樂和丁曼揹著她相互勾搭的情景。
真是讓她噁心。
“篤篤篤——”,安靜的房間響起輕柔的敲門聲。
孟澤葵本不想理會,但過了幾秒,門口傳來小心翼翼地詢問,“澤葵姐,你在裡面嗎?我可以進來嗎?”
孟澤葵起身開門。
站在門口的童妃立即從身後拿出幾包零食,仰起古靈精怪的諂媚臉,“澤葵姐,零食吃嗎?這是我最近發現的好吃零食,都給你。”
童妃這人最護食,孟澤葵往日偷吃她一點東西,都要被童妃扯著破簍嗓子,到處告狀。
如今這麼大方……
孟澤葵雙手抱胸,慢慢眯起眼睛,“說吧,甚麼事?”
童妃也就落落大方上杆子爬,“我媽媽可能要把小沈老師換掉,澤葵姐,你能不能和我媽說說……”
“為甚麼換?他教得不好嗎?”
“當然不是,他上學期快要結束的時候才接手我,就教了幾節課,我的期末數學成績提高了20分呢。”
“不僅教得好,而且人長得還帥……”
孟澤葵:……
說到底她也有事要找沈雲程。童妃拜託她的事倒也可以利用一下。
孟澤葵想了想,問:“他人呢?”
童妃往外一指,“課上完就騎腳踏車走了,你現在過去,說不定還能碰見他。”
*
快要進入中秋,傍晚五點半,天已經黑了。
童家老宅是法式復古大別墅,家裡人多,房子也大。倒了點燈時刻,整個房子像是藍色雞尾酒裡浮動的透明冰塊,發著光。
從大門到別墅有條長長的車道,孟澤葵沿著地燈一路走。
樹影幢幢,空氣沉膩。
孟澤葵走得有些汗溼,就在不遠處,她隱約看到一輛腳踏車的黑影。
但一直快步走到那兒,都沒見到沈雲程。
周圍灰暗,風很安靜,孟澤葵只聽到自己微喘的呼吸聲。
“我說過的吧,我有辦法讓你在童家待不下去,你馬上要被童妃的媽辭退了。”
中年男人粗厚的聲音忽然在她耳邊炸響。
孟澤葵後背一涼,陡然看向涼亭邊的假山,凝眉。
“是嗎?”又是一道不同的年輕聲音。
他漫不經心地說:“聞老師好像對自己總是很自信呢,以前也是這樣對待身邊的人嗎?”
其中的威脅之意像是陰溼毒蛇,不知不覺攀纏上腳踝。
這冷漠聲音孟澤葵無比熟悉,下午的時候這溫和嗓音的主人還對童妃諄諄教誨來著。
作者有話說:
終於又開新書嘍~
是我很喜歡的男女主,希望你們也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