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雙方父母見面比想象中的順利。
許戀原本做了最壞的打算,預演過無數種糟糕的可能。
畢竟她印象裡的齊素芬和索文賢是嚴肅又咄咄逼人的。
但意料之外的,今天許戀沒在齊素芬和索文賢身上看見那種壓迫感,反倒感受到了他們柔和的一面。
“這就是戀戀吧?真俊啊。”齊素芬一來就拉住許戀的手。
索德鬆了口氣,幸好齊素芬和索文賢他們非常在意臉面。內在對他再不滿,也不會牽扯他朋友、戀人。
更何況,許戀今天來的家長是他們的老朋友,更是要維持自己的人設。
索文賢站在妻子身後半步,話不多,衝許戀點了點頭,走向前和自己的兩位老友交談。
許戀的緊張感在交談中慢慢消散。
但索德反倒越來越緊張,許江琳雖然溫柔,但問的問題卻各個帶有稜角。
“德德,你今年二十三,你們打電競的,黃金年齡是不是就那麼幾年?”
聽到許江琳提到索德的職業,齊素芬掛在嘴角的笑僵了僵。
索德放下筷子,坐直,回她:“是,一般十八到二十四歲是反應和操作的巔峰期,後面會慢慢往下走。”
“那就是說,你現在已經走到巔峰的尾巴了?”許江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像是在聊天氣。
索言瞥了眼氛圍,笑了聲,替自己弟弟說;“那倒也不是,現在電競選手大齡化很嚴重。站在投資者的角度來說,索德這種奪過冠的高人氣選手,我會支援他很久。況且他退役後,也可以當教練啊戰隊經理甚麼的,他有這個實力。”
許江琳點了點頭,又問:“你們打比賽的時候,忙起來是不是就顧不上家裡了?”
索德思忖片刻,直視許江琳的眼睛,回答她的問題。
“大姨,您說的對,電競選手的黃金期確實短,但退役後的選擇也很多。我大學現在是休學狀態,退役後可以繼續讀大學,也可以像我哥哥說的一樣,當教練或者經理,總之我會穩定自己的收入來源。”
他沒有因為哥哥替自己解圍就避開這個話題。索德推測,許江琳想問自己這個問題,無非就是想知道他對未來的規劃,且經濟來源。
家庭的穩定,歸根結底離不開經濟的穩定。
他繼續回答許江琳的另一個問題:“比賽期間確實我會比較忙,但我可以保證,我會在休息時好好關心她、照顧她。”
許江琳又問了幾個問題,他滴水不漏的都答了。
“行了。”她把轉盤上的紅燒肉轉到索德面前,“趕緊吃飯吧,等會涼了不好吃了。”
陸知樂和索言對視一眼,朝他遞了個安心的眼神,他媽這樣就是暫且過了。
從餐廳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索德送許戀到車邊,許江琳先帶著陸知遙上了車,把車門虛掩著,留了一條縫。
索德趁這個空檔拉住許戀的手,輕聲問:“我今天表現得還行嗎?”
許戀回頭看了一眼車裡的許江琳,壓低聲音說:“很好,大姨很喜歡你。”
他低低笑了聲,“那我能轉正嗎?”
許戀低頭,羞紅了臉,“彆著急呀。”
而後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上了車。
-
四月的滬市徹底擺脫了寒冷,氣溫逐漸回升,到達一年中最舒適的時刻。
臨近畢業的許戀一邊工作一邊做畢設,忙得腳不沾地。
索德那邊也不輕鬆。
第二賽段剛開打,訓練賽、賽程排得密密麻麻,每天從下午一點打到凌晨是常態。
兩個人一個在學校一個在基地,見面的時間只有比賽相遇的那幾個小時。
許戀以前覺得自己不是一個需要很多陪伴的人。
但現在不一樣了。
有時候她忙完,看到手機上索德很久前給自己發的訊息。
心底會漫出一點很複雜的情緒,說不上是想念,就是一種沉悶又酸脹的感覺。
五月底,滬市迎來了初夏。
草坪被曬出一股青草混著泥土的味道,空氣裡偶爾飄著若有若無的梔子花香氣。
目之所及之處,都是穿學士服的人。
黑色的袍子在太陽底下吸熱,悶出一身汗,許戀用手不停地扇著風,給自己解熱。
她被樊榆雅和舒願拉著拍了不下五十張照片,臉都快笑僵了。
她們昨天剛在京市參加了樊榆雅的畢業典禮,今天早晨才飛回滬市,參加許戀的畢業典禮。
“不是,索德他們怎麼還沒來啊?”
饒是再喜歡拍照,此時這樣高的溫度,樊榆雅的耐心也即將告罄。
她拎起許戀誇大的袖子,一甩一甩的給自己降溫。
“付翊均不是說早就出發了嗎?”
“他說路上堵車。”許戀看了一眼手機。
“堵甚麼車能堵一上午?”樊榆雅踮起腳往校門口的方向張望。
話音未落,索德和付翊均出現在她們眼前,從不遠處林蔭道走過來。
她站在臺階上,索德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德穿過人群走過來,手裡捧著一束花。
許戀把學士帽摘下來塞給樊榆雅,小跑過去。
索德在她面前站定,把手裡的花遞給她。
一束十分新鮮的淡粉色鬱金香,花瓣邊緣泛著淺淺的白,包裝十分精美。
他揚唇,朝她說:“畢業快樂。”
許戀接過花,抬起眼,這才注意到他的臉色。他眼睛下面掛著一圈淡青色,面色有些發白。
再往後看,付翊均站在幾步之外,手裡拎著兩杯咖啡,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索德還重,整個人靠在樹幹上,看起來隨時能站著睡著。
DBG昨天剛打完第二賽段常規賽的最後一把。賽程緊得很,一週好幾場。
昨天那場她看了直播,打滿了三局,打完都快十一點了。
算上覆盤、採訪、回基地收拾,到出現在這,他們能睡的時間大概不超過五個小時。
“你們昨天幾點睡的?”許戀問。
索德還在思忖,怎麼把時間說長一點。
“四點半。”
付翊均在後面替他答了,打了個巨大的哈欠,“四點半睡的,早上八點起來去花店,再打車過來。”
許戀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鬱金香,又抬頭看索德問:“你困不困?”
他嘴角還帶著那抹笑意,柔聲說:“不困。”
樊榆雅和舒願在許戀身後,樊榆雅聽見索德的回答,連忙說:“不困是吧,那來,你們倆站在一起,我給你們拍照。”
許戀被拉回教學樓前下,抱著鬱金香站在索德旁邊。
快門按下的瞬間,她偏過頭看著他。
這一刻,許戀的眼睛是最特別的攝像機。
陽光很好,風吹過樹葉嘩啦啦地響。
她的學生時代,在此刻徹底結束。
未來的路在前方,而她不再孤身一人。
-
答辯結束幾天後,許戀搬進了索德的公寓。
她東西不多,在之前已經默默帶了許多東西去他那了。這會收拾完,也就三個紙箱,一個裝衣服,一個裝雜物,一個裝她的相機裝置們和之前買的各類IP毛絨玩具。
索德開車來接她,看到那三個紙箱時挑了挑眉,“就這些?”
“嗯!”
索德彎腰把箱子一個個搬進後備箱。
許戀站在宿舍樓下,回頭看了一眼斷斷續續住了四年的宿舍。
原本有點不捨,但轉身看到索德在車旁等她,那種不捨就散掉了。
她的新人生,真正開始了。
同居生活開始得比想象中順利,沒有想象中那麼忐忑不安。
索德大部分時間都住在基地,只有休賽期或者訓練賽少的時候,才會回來和許戀一起住。
越相處,索德這個人在許戀面前就變得越來越立體。
一開始他有點繃著,努力展現出自己生活精緻穩重的一面。
可相處久了,藏在深處的依賴與孩子氣就冒了出來。
許戀常常醒來得比他早。
休賽期,他不用去基地,前一晚打遊戲打到很晚,這會兒側躺著,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半張臉。
許戀側過身,撐著手看了他一會兒,沒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下巴。
見他沒反應,她又戳了幾下。
直到他皺了皺眉,閉著眼伸手把她攬回懷裡,含糊地說“再睡會”。
許戀摸了摸他下巴,說:“你長鬍子了。”
他微微睜開一隻眼睛,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沒聽清她說了甚麼,於是問:“怎麼了?”
許戀點了點他的下巴,“鬍子扎手。”
他忽然孩子氣犯了,一把翻過身,一隻手撐在她枕頭旁邊,臉往她面前湊。
“幹嘛!”許戀笑著往後躲。
“不是扎手嗎?”
他眼神已然清明瞭些,嘴角翹著,拖著她後腦勺靠近,“扎一下臉試試。”
剛冒出來的胡茬又短又硬,蹭在面板上扎得慌。許戀一邊笑一邊推他,但推不動,只能被困在他和枕頭之間。
“扎不扎?”
許戀雙手抵著他的胸口:“扎死了,你快去剃鬍子!”
索德終於放過她,翻身躺回到床上。
許戀突發奇想,“你等我一下。”
“嗯?”
她從床上爬起來,跑去衛生間拿了他的剃鬚刀和剃鬚泡。
索德看見她手裡的東西,挑起一邊眉毛。
許戀示意他坐起來。
索德靠著床頭坐起來,許戀跪坐在身邊,擠了團泡沫在手心裡,小心翼翼抹在他的下巴上。
索德懶洋洋的扶著她的腰不讓她摔下床,任她折騰。
她全神貫注,手指抵著他下巴,溫溫熱熱的,自己都沒注意到,已經跨坐在索德身上了。
扶著她腰的手緊了緊,他忽然顛了顛,“好了沒。”
此刻已到了最後一步,許戀被他的動作帶著抖了一下,不耐道:“你再等一下。”
索德耐心等她刮完,等她滿足的勾起笑,他忽然伸手把她手中的工具放到床頭櫃上。
許戀這才感覺到有甚麼不對,身上的溫度一下拔高。
一雙手困住她的腰,隨著他一用力,兩人距離驟然拉近。
他擦著她耳邊,低聲說:“戀戀,你蹭的,負一下責?”
他的吻隨之落了下來,沿著她頸側一路向下細吻,每經過一處都帶著微微發燙的體溫。
許戀平穩的呼吸逐漸失去了節奏,她攥緊他的手臂。
他的手從她腰側滑上來,聽她溢位一聲嗚咽。
過了一陣,室內響起了規律地聲音。
許戀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斷斷續續:“你能別折磨人嗎?”
索德俯下身,呼吸滾燙,嘴角勾著一點笑:“你昨天不是要節奏?這不是給你節奏?”
“那也不是這樣的啊……”
……
夏日的雨常常毫無徵兆,一下便是又密又急。
許戀從攝影棚回來,撐著傘往小區走,路過花壇時,聽見一陣很細的聲音。
她停下來,朝路邊的花壇看去。
草叢底下,蜷著一小團黑乎乎的東西,她蹲下去,才看清那是一隻狗。
大概只有兩三個月大,特別小。黑色的捲毛沾滿了泥水和樹葉,渾身都在發抖。
小狗聽見動靜,抬起眼看她,眼睛又黑又亮,安安靜靜的。
她滿臉心疼,連忙掏出手機打給索德,“你下來一下。”
索德下來得很快,大概是以為許戀沒帶傘,跑下來的時候還穿著拖鞋。
他撐著一把大黑傘走到花壇邊,看見許戀安安全全蹲在地上,鬆了口氣。
走近後,看見草叢裡的小狗,瞬間就明白髮生了甚麼事。
“它腿有問題。”許戀聽見熟悉的腳步靠近,抬頭看他。
索德也蹲下來,注意到它右後腿擺放得不太對。
他打量了會四周,“先帶它去寵物醫院。”
他們給小狗做了個全身檢查,醫生說小狗大概三個月大,右後腿先天發育不全,治不好,但也不影響活著。
他瞧了許戀和索德一眼,問:“你們是撿到它的?”
許戀:“嗯。”
“要養嗎?”
許戀下意識轉頭看索德。
他正專心地看著那隻小狗,它安靜地趴在診療臺上,渾身溼漉漉的,被醫生剃了一小塊毛檢查腿部。
她忽然想起,那隻消失在他童年裡的小黑。
又看著它奄奄一息的模樣,許戀問:“醫生,為甚麼它看起來那麼虛弱啊?”
醫生解答:“它好幾天沒吃東西了,估計是因為有先天殘疾,原主人把它遺棄了。”
這句被遺棄,讓許戀更心疼它了,當下立決,“它是我們的小狗了,我們養它。”
索德回頭,聽見了這句話。
他沉吟片刻,也同意了這件事。
許戀眉梢都染上了笑意,“那我們給它取個名吧?”
索德看了看它的毛髮顏色 ,“那叫黑仔?”
……
許戀忍住無語的表情,“你現在是八歲嗎?”
取名思路和八歲一樣隨意。
醫生在旁邊笑了,提醒他們,“別看它現在黑,它品種其實是灰色泰迪,以後會慢慢褪色的。”
等待小狗洗澡的時候,許戀還在思考,她忽然拉住索德的手,“叫小滿怎麼樣?”
他挑眉,“節氣?”
許戀搖搖頭,“不是,是小滿勝萬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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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養狗不是件容易的事,特別是對許戀這種空有愛心沒有經驗的人來說。
教小滿上廁所,成了許戀人生中遭遇的第一場持久戰。她嚴格遵照攻略,每次許戀把它放上去,它就在上面趴下,歪頭看她,眼神十分無辜,就是不上廁所。
遛狗倒還好,小滿是一隻社恐小狗,到了外面就格外乖巧安靜。
但出門遛狗帶來的社交挑戰,是許戀沒有預料到的。
小滿的腿格外顯眼,總有遛彎的大爺大媽停下來問:“這狗腿咋了?”
許戀每次耐心解釋:“先天發育不全,不疼的,就是走路不太好看。”
生怕有人會覺得,是她虐待導致小滿變成這樣的。
好在LPL現在在休賽期,他們有一定的時間去學會照顧它,適應有小滿在的日子。
小滿倒是很快適應了新家,也越來越健康。
它對這個世界開始有了巨大到無法安放的熱情。每天許戀回家推開門,就會從客廳那頭以最快的速度跑過來。
許戀蹲下來接住它,把它撈起來舉高高,埋在它毛髮裡叫它的名字,它就會瘋狂舔她臉,舔得一臉口水。
索德回家的待遇就不這樣了,對他會減淡一點熱情。
它會走到門口,端正地坐好,仰頭看著他,等他來抱自己。
有小滿之後,索德覺得這個房子怎麼看怎麼小,開始想買個大一點的房子。
“不要這麼著急吧?”
他們商定好了,等索德退役後再結婚。許戀覺得還能在這個房子裡生活很長時間。
索德沉吟片刻,“戀戀,你不覺得不方便嗎?”
“哪不方便了?”
他清了清嗓,撇開眼神說:“……晚上不方便洗澡。”
在他躲閃的眼神中,許戀懂了,難怪小滿來了後,他只規規矩矩在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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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戀很喜歡現在的日子。
小時候她總覺得人生應該追求圓滿、追求完美、追求光芒萬丈的高光時刻。
現在她坐在客廳裡,地上趴在陪她工作的小滿,電腦裡是自己熱愛的工作,身邊還有索德的陪伴。
人生沒有大起大落,有足夠的愛和被愛。
這是她現在想要的,小滿勝萬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