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奪冠後的DBG簡直無人可擋,第二年的第一賽段他們以全勝結束常規賽。
比淘汰賽更先來的是春節。
機場人山人海,到處都是拖著行李箱趕回家過年的人。
索德和許戀的航班延誤了四十分鐘,到星沙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們往停車場走,索德一隻手拉著箱子,另一隻手牽著許戀。
許戀邊走邊四處張望,找陸知樂說的車位號。遠遠看見看見那輛熟悉的車時,她下意識鬆開了索德的手。
索德停在原地,低頭看著兩人鬆開的手,頂腮笑了下,“我們是在早戀嗎?”
“不是,我就是……”
她一下卡了殼,腦海過了一遍要說的話,才繼續開口坦白:“感覺在家人面前有親密行為的話就會很奇怪。”
說完她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站不住腳。
她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甚麼早戀被抓包。許戀瞥了眼索德的臉色,忽然不想再找藉口了。
歸根結底,其實就一句話的事,“好吧,我就是還沒習慣。”
沒習慣在人前大大方方地牽著他的手,沒習慣自己有著“索德未婚妻”的另一個身份。
她把行李箱的拉桿鬆開,走回去一步,重新把手伸給他。
“那再牽一次。”
索德低頭看了看她的手,“等你慢慢習慣。”
他緊緊握住握住,重新邁開步子朝陸知樂的車走去。
遠處,陸知樂的車和隔壁車的駕駛座同時開門,陸知樂和索言分別從車上下來。
陸知樂覺得好笑,瞥了眼索言,“幹嘛?難不成我還會為難德德?”
索言此刻沒了和朋友間相處的那種隨意,端正姿態,嘴角帶著慣常的笑意,“我就是來打個底的。”
許戀和索德互相求婚的事他們知道得突然。
索言一早就知道兩人在一起的事,陸知樂士他們感情穩定時,許戀主動告知的。
一開始大家都挺支援。
但在一起還沒一年,他們就決定要結婚。
陸知樂雖然從小看著索德長大,可他還是覺得他們相處得太快了,不放心許戀這麼快就和他結婚。
許戀雖然十八歲才開始和自己正式相處,關係肯定不如從小一起長到大的表姊妹親近。
但這幾年,他是實打實的把許戀當成妹妹寵。這種心理,一是捨不得她的糾結,二是心疼她的過往,也知道她過分沒有安全感的性格。
所以他害怕這是兩人衝動下的產物。
索言朝他走近,聲音放低了些,誠懇地說:“過年家裡肯定要說到這事。我媽那邊你也知道,德德今年拿了冠軍,按理說應該消停了,但結婚這事在她那又是另一條線。”
“我探了探口風,不太樂觀。到時候她要是說些不好聽的,我先給你透個底。絕對不是衝著許戀,是衝著我弟。”
他頓了一下,看著陸知樂,繼續說:“我敢保證德德是認真的。你們家要是有甚麼想問的、想考察的,可以先從我這邊過一遍。別到時候兩家大人一見面話趕話,把他倆的事攪黃了。”
陸知樂瞧著索言。他從來沒見過索言用這種語氣說話,為了弟弟的事,把姿態放得這麼低。
目光放到遠處來的兩人,他終究“嗯”了聲。
他沖走近的索德揚了揚下巴,“好久不見。”
“知樂哥,好久不見。”
索德打完招呼後,轉身把許戀的行李箱搬到陸知樂的車上。
等他搬完行李,瞥見哥哥的神色,又問陸知樂,“等很久了嗎?”
“沒多久。”陸知樂繞到副駕駛座旁邊,拉開車門之前回頭看了許戀一眼。
許戀意會,麻溜和索德道別上了車。
索德站在原地看遠去的車,索言走到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輛遠去的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來吧。”
“哥,你娶嫂子的時候經歷過嗎?”
“這是每個女婿都要經歷的。”
-
許戀從後視鏡裡看到索德的身影越來越小,直到消失不見。
陸知樂把著方向盤,駛離停車場。他把收音機音量擰小,緩緩開口:“就這麼跟我走了?也不多聊兩句?”
許戀靠在椅背上,“你不是都幫我拉車門了嘛。”
她這段時間的宗旨是識時務者為俊傑。
陸知樂勾唇笑了下,瞥了眼她,“你怎麼想的?”
許戀立馬坐直身子,眼神堅定:“哥,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他,我確信他就是要和我過一輩子的人。”
陸知樂沉默了一會,才開口:“索德從小成績好,人品也好,我的態度不是不贊成你們。”
他沒有棒打鴛鴦的想法,嘆了口氣,“我只是覺得太快了。”
許戀緊了緊捏著安全帶的手,第一次和哥哥坦白自己的心聲,“可是哥,我喜歡他,也等了他很久。”
只一句,或許是想到自己,沉吟許久,他便鬆口了,“行,我會幫你在你大姨那說話的。”
之前在影片聽到許戀被求婚訊息,許江琳滿臉複雜,最終只說:“等你回來過年,到時候一起見個面吧。”
隔著螢幕,許戀能感受到她欲言又止的樣子,於是很忐忑,怕他們是因為不喜歡索德。
可一看到許戀,許江琳的那些糾結都煙消雲散,只想好好地陪許戀一起過年。
也不知是刻意還是無意的,許江琳一句也不提索德。
許戀想,大姨大概需要一點時間。
倒是陸知遙,一直黏著許戀,除了讓許戀陪自己看書,就是很好奇許戀的戀愛往事。
許戀剛回家,陸知遙就看了眼她身後,表情疑惑地比劃著問她:“你那個男朋友呢?怎麼沒來?”
許戀比劃著回:“他今年在他自己家過年。”
陸知遙看了她一眼,又比劃了一句:“那你肯定很想他。”
許戀勾了勾唇,手上動作沒停,“嗯,和你想那個弟弟一樣。”
頓時,陸知遙羞紅了臉,背過身不再和她聊天了。
許戀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安撫她。
與此同時,索德這邊,氣氛遠沒有這麼溫馨。
去年過年鬧得不愉快,他以為今年會好一點。
畢竟這次他奪得了賽事的最高榮耀的冠軍,給爸媽打電話時,齊素芬難得說了幾句軟話,說“回來就好,我們好好過個年”。
他以為今年會不一樣,事實證明他太樂觀了。
爭執發生在大年初一的早上,索德再一次提及和許戀求婚的訊息。
齊素芬一反電話裡的溫柔,轉而質問:“你大學都沒畢業,拿甚麼娶人家?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跟人家談甚麼未來?”
她說著,又搬出那些翻來覆去的話:“我跟你爸操了一輩子心,供你讀書你不讀,跑去打遊戲。好,打遊戲打出名堂了,我們也不說甚麼了。現在你連結婚都這麼草率……”
“不是草率,我做了很久的決定。”索德打斷她。
“真的想好了?”她聲音忽然低下來,停頓了一會又說:“但你才多大?知不知道結婚意味著甚麼啊,不要以為喜歡就夠了。況且你打那個遊戲,今年有冠軍明年還有嗎?還有,你以為結婚是過家家?”
她嗤笑一聲,打量了索德一眼,“結婚不還是得靠我們?”
索德平復呼吸,抬眼看向她,“媽,我尊重你們,所以我和你們說我想要和許戀結婚的事。我只是想接收你們的祝福,不管你們喜不喜歡她,我都只要她。”
“還有,我有存款,也在滬市買了房,我有能力給我愛的人一個美好的家。”
齊素芬站在沙發旁邊,看著自己的兒子,那些繼續逼問的話到了嘴邊又收了回去。
她這時才發現,索德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從前他多少帶著些猶豫和不忍反抗,而如今是那種任她說也不動搖的眼神。
齊素芬忽然覺得累了,轉身進了廚房。
在一旁一直沉默抽菸的索文賢,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開口:“初五是吧?”
初五是索德和許戀約的兩家人見面的日子。
索文賢吐了口煙團,“你放心吧,我們會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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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德先一天回了櫧洲。
到的時候是晚上,許戀接到訊息,衣服都沒穿好就往樓下跑。
她跑到門口,看見索德正站在車後面,把後備箱裡的東西一箱一箱往外搬。
她躡手躡腳摸過去,撲到他後背上,勾住他的脖子。
索德往前踉蹌了半步才站穩,手連忙從背後托住她的腿,順勢把她往上顛了顛。
“你怎麼下來了。”
許戀歪頭,埋在他頸肩答:“來接你啊。”
索德把她放下來,轉身看她,嘆了口氣,把她的羽絨服拉鍊拉上,“怎麼外套不穿好?”
她笑嘻嘻地,“因為想見你呀。”
這才注意到地上的一大堆東西,驚了:“你準備了這麼多東西?”
“嗯。”
“這些是甚麼?”她指著那三個精美的禮盒。
“給外婆大姨和陸知遙買的圍巾。”
許戀盯著上面的logo頓了一下,有點遲疑,“你不會獎金全花這上面了吧?”
生日的相機、求婚的鑽戒,還有眼前這大大小小的禮物,許戀沒敢細算,心裡已經有了些壓力。
索德打算繼續搬東西的手頓了頓,他注視著許戀糾結的表情,替她挽了挽被風吹亂的碎髮,“我還覺得不夠呢,想要娶你,自然要把所有能給的都給你。這些都是我自願的,是我想讓你知道,我可以給你所有的一切,無論物質還是真心,你不用有壓力。”
許戀鼻頭髮酸起來,她吸了吸鼻子,彎腰替他把這些搬回了屋。
去年過年來這坐滿了人,並不覺得這房子有多空。直到看見他一個人在這房間裡的背影,許戀才覺得這房子格外的冷清。
他去年一個人待在這的時候得有多孤獨啊。
“要喝水嗎?”索德搬完東西直起身問。
“不用。”
許戀環顧四周,眼睛朝幾個房間看,“哪個是你的房間啊?”
她也想看看他小時候的房間。
索德轉了個身,朝樓梯走去,“在樓上。”
上樓梯後,他推開離樓梯最近的一間房。
這是許戀第一次進除了付翊均之外的其他男生的房間。推開門時,她能感知到自己的期待。
和他在滬市的房子一樣,所有東西都擺放規整。唯一的不一樣大概是裝修風格,他離開櫧洲時是八歲,房間帶著點童趣,一切都是淺藍色的裝潢,書桌上還有幾本兒童讀物。
“這裡我們幾年才回來一次,所以東西很少。”索德跟在她身後,和她解釋。
許戀好奇地四處打量,目光落在一本舊相簿上。
“我可以看看嘛?”
“嗯。”
索德伸手從書桌上拿起,遞給她。
她剛接過相簿,一張夾在裡面的照片滑了出來,落在地板上。
許戀彎腰撿起來,翻到正面,愣住了。
照片上是小時候的索德蹲在院子門口,蹲下與一隻小黑狗並齊。他側著臉,低頭看狗,手正揉著小狗腦袋,笑得眼睛彎彎的。
許戀偏過頭,問他:“這是你頭像那條小黑狗?”
他目光落在那張照片的小狗上,低低地“嗯”了聲。
而後他又緩緩說來:“但是我留不住他。”
“咖啡是我在路邊撿到的一隻小狗,它受了傷,在路邊奄奄一息。我感受到它想活下去,於是帶了回來偷偷養。”
他眼前浮現出第一次見到它的畫面,眼神柔和下來。
“可是再小心翼翼,也有被發現的一天。我媽不喜歡狗,覺得養狗髒。所以她發現後,就把它送走了。”
他的手指停留在照片上的小黑,輕輕撫了一下,“她肯定覺得一條狗而已,小孩子哭幾天就忘了。”
就像他是他們的孩子,他所有的想法、意見都不足以參考。
許戀眼眶紅了,這隻小狗一定在他的童年很重要,才會把它當作頭像用了這麼久。
她輕輕捧起他的手,安慰道:“沒關係,以後你所擁有的都不會被奪走,你會永遠自由。”
她低頭看著那隻小黑狗,“雖然其他的狗狗都不會是小黑,但是我想和一起你養一隻狗。”
索德反手握住她,啞了啞嗓子,“好。”
相簿除了索德小時候的照片,還有許多人,許戀從中看到了一張大合照,是大姨一家和索德一家的合照。
她忽然停住翻頁的手,聲音有些激動,“這天我也在。”
這張照片裡的背景,是陸知遙被找回的那天,大姨辦的那頓席。
許戀那天是第一次被許湘琅帶回櫧洲。
她的姨夫陸青巖是一名警察,他曾經十分優秀,辦過很多掃黑的大案。
但因此,被很多人盯上。
陸知樂和陸知遙七歲那年,原本想要拐走陸知樂的壞人,錯拐走了陸知遙。
從此她遭受了非人虐待,直到十七歲,才被找回來。陸青巖為了救她,也受了重傷,從此得依附柺杖行走,不再當警察了。
陸知遙回來的那天,對所有人都很重要。
索德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張照片,“是嗎?”
許戀嘆了口氣,“要是我那天沒和媽媽拗氣就好了,是不是她就會引著我去和同齡人認識,這樣就能遇到那個時期的你。”
索德攬過她的肩膀,“說不定我們那天碰過面,只是我們的記憶太模糊,在回憶裡找不到對方。”
在我們找不到的記憶裡,我們或許早就見過面。
從索德那回去後,許江琳在敞亮的客廳裡等到了遲遲歸來的許戀。
“戀戀。”她朝許戀招了招手。
許戀乖乖在她身邊坐下。
她捧起許戀的手,緩緩說:“這些天沒提你和德德的事,是因為我在想要怎麼和你說。”
“我知道德德是個好孩子,我的猶豫不是反對你們。”
她嘆了口氣,說出了心底深處的害怕:“我只是怕你在父母的影響下,太想有個家,又恰好遇上德德。”
許戀十八歲的患得患失她都看在眼裡。
提到父母,許戀的手微微收緊,“大姨,我以前一直想有一個歸處。”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十八歲以後,我找到了,就是你們。有你和外婆,還有哥哥姐姐姨父在的地方才是我真正的家。”
她的眼眶逐漸溼潤,漸漸眼前的許江琳變得模糊起來。
許江琳抹了抹眼淚,將許戀拉進懷裡,一下一下安撫著她的背。
許戀埋在她懷裡徹底控制不住,放任眼淚流下,抽噎起來。
“我知道你對我有多好,我沒在媽媽身上感受的溫暖你毫不吝嗇,你們才早就成了我的歸處。”
她在許江琳的懷裡緩了緩,才退開她的懷抱,反手握住她的手。
“家我早就有,我在找人,他就是我要找的那個人。”
許戀嘴角彎起來,“我爸媽雖然是錯誤示範,但你和姨父可是正面教材。”
這幾年,她早就從大姨和姨父身上學到,真正的愛情是甚麼。
是相愛相守,不離不棄。
許戀的側臉被籠暖黃色的燈光裡,許江琳看著這張和妹妹七分相似的臉。
她眼眶微熱,“好,明天我會好好代替你媽媽的身份,考察一下這個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