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個戀想
一天後敗者組決賽，DBG完美碾壓ODG，成功進入淘汰賽決賽，鎖定先鋒賽最後一個參賽資格。
但勝利的喜悅並沒在隊內停留太久。
他們結束採訪後，隊內又變回了嚴肅而緊張的氛圍。
在電競，一場比賽的勝利不算甚麼，失敗常常比勝利更深入人心。
只有做到一直勝利，才能杜絕那些嘈雜的聲音。
第二天決賽，又是DBG對戰CCW。
每次一到他們兩隊對戰，熱度大漲。
一是兩隊人氣選手多，粉絲多。二是大部分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喜歡看昔日隊友反目成仇後又不得不在賽場上相遇的戲碼。
賽前，眾多電競營銷號們發起支援率投票，CCW票數遙遙領先。
他們稱霸LPL兩年，擁有絕對的統治力，是當之無愧的大王。
DBG今年勢頭確實猛，稱得上今年的小王，但狀態忽上忽下，比起一路穩健的CCW，終究是差了點意思。
現場座無虛席，全都在等著比賽開始。
燈光暗下的瞬間，山呼海嘯的吶喊湧來。決賽的入場儀式比之前賽程的任何一場都要隆重。
選手們從觀眾席兩側走出，一路與粉絲伸出的手掌擊拳，穿過沸騰的人海，走向舞臺中央的聚光燈下。
許戀舉著相機站在舞臺入口，拍攝選手登臺時的特寫。
今天比賽開始前，因入場方式的改變，她臨時被安排在這拍攝登臺前的直播畫面。
她有點緊張。
之前拍攝照片，只需要捕捉精彩畫面，可以精挑細選的發出去。
而直播攝影師不一樣，所捕捉的畫面是實時展現給觀眾。
選手正式出場。
按常理說，走在第一個的應該是隊長。可DBG派出的卻是人氣最高，最吸睛的索德走在前頭。
他剛露相，粉絲就強烈呼喊起來，整個場館充斥著他的ID。
他坦然穿過歡呼的人群，與粉絲擊拳。
在道路盡頭看見許戀鏡頭的瞬間，忽然勾了勾嘴角。
猛地湊近鏡頭，對著鏡頭做了燼舉槍的動作。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我會贏給你看。”
許戀的手軟了一瞬，她更加用力攥緊相機。
不是……誰允許他這麼耍帥了……
觀眾席的呼喊聲混在震耳欲聾的心跳聲裡，幾乎聽不見。
許戀沒注意，再一次因為他，她的鏡頭失焦了。
直到走在最後的付翊均出現，許戀才緩過來。
DBG隊員像商量好一樣，每個人路過許戀時，都對著鏡頭做了個動作。
付翊均的動作很簡單，他將右手握成拳頭，在左肩垂了垂。
意思似乎是：交給我吧。
他們精心設計的出場，引起了彈幕的討論，有好有壞：
彈幕1:【我不管了，我判DBG贏了！】
彈幕2:【臥槽，D神太帥了，他剛剛到底說了句甚麼？！有沒有唇語大師來解讀一下！】
彈幕3:【Dexter都摔倒鏡頭模糊了啊啊啊】
彈幕4:【建議原地出道，哥幾個去當闖娛樂圈吧，比電競有前途】
彈幕5:【小丑整活】
彈幕6:【反正贏不了，能帥一秒是一秒】
彈幕7:【路過嗑一口依戀】
……
許戀舉著相機，送他們的背影登上舞臺，在聚光燈下站定。
相比起來，另一邊CCW的出場就顯得樸素了。
現場正式進入比賽環節。
第一局比賽，CCW以強勢的團戰體系，先下一城。
場館內CCW的粉絲呼聲雷動，彷彿勝利已經來到。
彈幕1:【CCW絕對第一賽段冠軍！之前都是跟你們玩玩啦。】
彈幕2:【DBG就這？吹了一賽季的黑馬就這？】
彈幕3:【經典偽強隊，一遇到更強的對手就原形畢露】
……
然而，第二把風雲突變。
Attachment鎖下潘森，一改往日穩健的風格。第一組野怪沒刷完，就強勢入侵Max野區，搶佔對方的野區資源。
導致Max等級被壓制，Attachment在六級後四處gank，帶著DBG三線齊推，拉平比分。
彈幕1:【？？？剛才刷CCW冠軍的人呢？】
彈幕2:【急甚麼，讓一局而已，真以為DBG能贏？】
彈幕3:【這把陣容優勢，沒辦法啊。】
彈幕4:【Max市區】
……
此後兩局，兩支隊伍極致拉扯。
一邊是DBG穩健的經典運營，一邊是CCW強勢的團戰體系。雙方又各下一城，再一次將懸念推向了第五局決勝局。
彈幕1:【又打滿？這劇本我看過，DBG經典白給】
彈幕2:【說實話，Max今天跟夢遊一樣。】
彈幕3:【DBG粉絲還做夢呢？等會直接送你們回家】
……
短暫休息間隙，解說席上的新葉與園球閒聊：“又是第五局。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從德杯開始，DBG和CCW每一次相遇，無論是BO3還是BO5，全都打滿。”
園球重重點頭，接過了話茬：“沒錯，那麼今天這場終極決勝局，究竟是CCW繼續稱霸LPL，還是DBG作為黑馬衝出絕境呢？”
話音未落，BP開始。
第五局，生死局。
許戀站在臺下，聽著戰歌的節奏，心跟著緊張。
不敢去想，這一把要是輸了……
腦海裡閃過他落寞攤靠在椅子上的模樣。
在內心祈禱上天，想看他贏，想看他一直贏。
這一局，DBG選擇四保一戰術，將寶押在了Dexter身上。
前期DBG不留破綻，CCW不敢貿然開團。比賽進行到關鍵時刻，Heng在大龍附近的草叢找到CCW視野盲區，五人集結在這。
就在此時，Max的奇亞娜想試探大龍視野，走位稍顯靠前了半步。
Heng瞬間開大招魅惑Max，Max甚至沒來得及交出閃現，便在集火中倒下。
“Max被秒了！”園球的嘶吼聲貫穿整個場館。
失去打野的CCW無力爭奪大龍，輔助和中單在拉扯中相繼陣亡，只能眼睜睜看著DBG穩穩收下大龍。
Dexter差錢買裝備，獨自一人去刷F6，這個行動被CCW察覺到。
CCW選擇入侵對方野區，試圖拿下Dexter的大人頭。
儘管CCW剩下兩人血量不多，但憑藉技能拉扯和果斷出手，將Dexter逼入絕境。
危急時刻，Dexter閃現向前，憑藉優秀的走位躲避致命技能，極限操作完成雙殺。
彈幕1:【？？？這個上單在幹甚麼？？？】
彈幕2:【我焯！他剛才是不是閃現了？D大哥！！】
彈幕3:【沒錯了！三年前的那個天賦怪回來了！一切都對味了！】
彈幕4:【完了，DBG要贏了...不敢相信】
……
接下來的遊戲由DBG掌管，五人推平CCW主水晶。
與CCW的選手擊拳後，他們走到獎盃前。
“來來來，聽我口號。”Heng攬過捨不得從獎盃上移開目光的他們，面向觀眾。
“——”在Heng的口號下，他們一齊彎腰朝臺下的觀眾鞠躬。
唯有索德在鞠躬後，右手撫胸，左手背手，模仿了燼謝幕的動作。
彈幕1:【臥槽，燼的謝幕動作！】
彈幕2:【我於殺戮之中盛放，亦如黎明中的花朵！今天他那個閃現定勝負，確實是殺戮中盛放了】
彈幕3:【他是懂裝杯的，但我好愛】
……
索德緩緩直起身，目光越過人群，直直落進臺下許戀的鏡頭裡。
那一瞬間，他笑了。
像剛出道時，自信、灑脫，帶著少年獨有的熱血與鋒芒。
好像十八歲的他，從比賽錄影裡走到了她面前。也好像十九歲的他，從記憶裡走出來。
只是這一次他不再問自己輸得難不難看，而是在問：“我贏得精彩嗎？”
眼前的鏡頭逐漸模糊起來，許戀眨了眨眼，才發現是自己眼眶熱了。
解說激動的話語成了背景音：“那我們恭喜DBG拿下第一賽段優勝者的獎盃。”
當他們捧起獎盃的那一刻，銀色的雨為他們而下。
透過飄落的綵帶，看著被擁簇在眾人中間的他。
突然好想擁抱他，告訴他你真的很厲害，把那些嘲諷與偏見，都變做了此刻加冕的迴響。
舞臺之上，主持人上臺，今天賽後採訪是五個人一同被採訪。
鄭喃舉起話筒，採訪完DBG隊員的獲勝心得後，專門提問Dexter和Heng：“今天這場勝利十分精彩，也是兩位自三年前再一次同隊拿下第一名的好成績，有甚麼想對大家說的嗎？”
Dexter側過頭，目光落在Heng身上。
“幾個月前。”他的聲音傳遍場館，“在後臺通道，我對他說，我會再帶你拿一次冠軍。”
當時看見他落寞地模樣，就下定決心，一定要和他再並肩打比賽。
證明屬於Heng的時代沒有落幕，他依舊是最強輔助。
索德轉身，面向鏡頭，“不過，沒想到比冠軍更先來的是優勝者。我們會繼續努力，爭取在先鋒賽拿得好成績。”
話音剛落，臺下爆出尖銳地尖叫，比剛剛他們贏下比賽時還要大聲。
周恆衍淡然地接過話筒，表情平靜地說：“希望我們繼續保持今天的狀態，在先鋒賽努力展現最強的一面。”
他轉身，瞥了眼身邊的索德，又開口：“我們證明了，我們依舊是最合拍的下路雙人組。”
鄭喃笑著追問Dexter：“我們今天的綵帶雨是銀色的，時隔多年淋到綵帶雨，有沒有特別的感受呢？”
索德頓了頓，他舉起話筒，目光直直地看向許戀的鏡頭。
沉默一會，他說：“感受是，沒有那一天金色的雨好看。”
粉絲以為他在懷念三年前的夏季賽奪冠的瞬間，在向他們展露自己要奪冠的決心。
只有鏡頭後的許戀知道，他在說那天為他專門下的金色的雨。
許戀眼前只剩下他看向自己的那雙眼，兩人一個在臺上一個在臺下，安靜地對視。
這種在很多人面前說只有對方才知道的事情，何嘗不是在說另一種特別的情話。
直到他身邊主持人又問：“今天的鞠躬，是你的小巧思嗎？”
索德收回目光，掃過臺下的粉絲，開口解釋：“今天沒選到燼，挺可惜的。”
他笑了一瞬，“大家都知道，燼的最後一發子彈叫謝幕。我想的是，用這個鞠躬，當作我今天傳送了燼的子彈。首秀是他，希望我以後拿的每一次冠軍都有他。”
彈幕1:【Dexter唯愛燼！】
彈幕2:【沒救了，燼的腦殘粉……】
彈幕3:【喜歡燼的也是瘋子。】
……
轟鳴般的掌聲與尖叫席捲著整個場館，久久不散。
採訪和出征儀式結束後。
走廊盡頭，許戀剛往休息室的方向走了幾步，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許戀！等等。”她回過頭，看見索言。
她問：“怎麼了？”
他走到她面前站穩，“等會有慶功宴，你跟我們一起去唄？還有你那個朋友？”
許戀想去，但猶豫：“今天工作比較多……”
決賽的比賽與常規賽和淘汰賽都不一樣，她需要出很多圖，工作量大增。
“沒事，你不用著急。”
“我們賽後要和粉絲互動，也需要很久。”
她不再推辭：“那好。”
“快去忙吧。”他抬手朝許戀揮了揮，“忙完直接過來，我們等你倆。”
今天休息室的燈光將整個空間照得格外柔軟。
房間裡很安靜，索德結束採訪後來找她，等她結束工作。
陳椰自從出去後一直沒回來。
許戀坐在桌前，開著電腦操作著滑鼠快速處理圖片。
一邊修圖一邊問他：“你坐在這等我，不耽誤事嗎？”
索德手搭在她身後的靠背上，漫不經心地答：“他們在進行採訪。”
“你不去？”
“人夠了。”
電競營銷號都是隨機抓人，逮到誰有空就採訪誰。
他連著被採訪了好幾次，不想再被採訪躲到許戀這來了。
許戀把最後一張圖匯出、上傳、確認傳送。
微信的訊息在右下角閃起，她點開，處理訊息。
是陸知樂給她推薦的營銷號，她回覆了他上條訊息。
接著打字：【今晚的圖已經發了，麻煩您那邊可以安排一下。】
【關於索德的那幾條謠言，藉著今天勝利可以完全澄清掉了。】
耳邊忽然落下一道聲音：“這是……？”
許戀猛然一頓。
糟糕，她工作太認真，一時忘記索德在身邊。
索德不知甚麼時候湊近，目光落在她螢幕上。
她默默合上電腦，泰然自若，“沒甚麼。”
索德轉頭看著她，目光很深。
許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腕這時被輕輕握住。
“許戀。”他叫她名字時，聲音總是格外低。
“我們不是說，甚麼都和對方說嗎？”
她低著頭，盯著自己被他握住的那截手腕，腕骨微微凸起，清瘦又有力。
“……是給你找的營銷號。”她輕聲說。
索德眼裡閃過一絲錯愕。
難怪，那些關於他假賽的謠言逐漸被他上次失敗的照片取締，那些說他花瓶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原來輿論一直在發酵，只是有人在他背後悄悄聯絡一些人，悄悄放一些圖，悄悄讓風向轉變。
“你怎麼……”他開口，聲音有些啞。
這麼好啊。
甚至不曾懷疑過他，沒有問過他到底有沒有打過假賽，就毅然決然替自己處理那些輿論。
他垂頭，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尖。
手從她手腕滑下去，扣住她的手指，兩人十指相扣。
另一隻手從她身後的椅背上收回，悄然撫上了她臉頰，“你不害怕我真是他們說的那種人嗎？”
最近網路上關於他的謠言，已經從打假賽、花瓶變成了私生活混亂的花花公子。
他不知道謠言究竟從哪來，這種莫須有的謠言最讓人頭疼，他索性不管了。
她卻比他，還要在意他的名聲。
許戀抬頭，兩人離得極近，對方的表情一絲不漏的全都落入自己的眼裡。
她搖頭，“你才不是那樣的人。”
他笑，“這麼相信我？”
“嗯！”
索德頓了頓，他想起有次考試。
別的同學帶著答案的紙條丟在了他桌子上，老師看見了以為他作弊。
齊素芬知道後，她眉間擰著，帶著拷打而又嚴肅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她沒有先相信自己的孩子。
索德能理解她，可是十幾歲的他，依舊被那媽媽的質疑激得渾身冰冷。
也是從那刻，他開始從親情中清醒。
除了哥哥，他以為再也不會從別人那感受到無條件的信任。
可是面前的女孩，卻一次次維護他，一次次相信他。
“許戀。”看著眼前滿是自己的她，低聲叫了她的名字。
許戀的心跳漏了拍，她的心像過電一樣，酥酥麻麻起來。
“這一次。”他說，聲音溫柔又低沉，“我們可不可以，不止是牽手？”
他早就，對她的企圖不止是牽手。
想著慢慢來，可在發現她為自己做了那麼多之後，忍不住想和她更加親密。
語言不會表達的喜歡，肢體會表達出。
許戀的臉驟然紅了，從臉頰紅到耳根，再到脖頸。
哪有人，做甚麼之前還問人家的。
索德低下頭，“不說話就是答應了，嗯？”
許戀另一隻手拉住了他的衣角，眼睫微顫，是默許。
索德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吻帶著莽撞，生澀。
她在那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許戀的後背抵上堅硬的椅子，他的手掌貼在她腰側，指腹隔著衣料傳來溫熱的觸感。
她不知道甚麼時候攀上他肩膀，攥著他隊服一角，緊緊的。
而他們各自的另一隻手，仍在十指交扣，越扣越緊，越扣越不捨得鬆開。
呼吸交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許戀覺得快要喘不過氣了，卻沒有力氣推開他。
索德輕吮著她，中途短暫隔開一點距離，平復著呼吸，也給兩人喘息的時間。
沒過一會，盯著她紅得欲滴的唇，忍不住，更用力地貼上去。
趁著她半張著嘴，舌尖順勢探進去。
他的強勢，沒有技巧，全是莽撞。
生澀的兩人，憋得臉通紅，可還是捨不得分開。
喘息漸漸重了。
她的耳畔全是他低沉的呼吸聲，還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在她覺得自己要溺斃在這個吻裡的時候，遠處傳來腳步聲。
在空蕩的後臺裡，格外清晰，驚擾了沉溺的兩人。
索德的動作一頓，許戀同一時刻僵住。
他們幾乎是同時分開。
許戀低下頭，手忙腳亂地整理自己的儀容，渾身都在發抖。
腳步聲近了。
陳椰推門而入，奇怪地看了兩人一眼：“你們還沒走啊？”
許戀站起身來，收拾自己的東西。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有點啞：“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