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個戀想
午後咖啡廳裡，陽光灑滿木桌。
今天和舒願相約，給她昨天留音書的簽名。
兩人早上忙著收拾出門，沒顧上處理微信訊息。
等見了面、吃完午飯、找了家咖啡廳坐下來吃甜品，終於閒下來。
“戀戀，這說的是不是Dexter？”
舒願將自己給許戀看。
許戀接過一看，眉頭緊鎖。
手機頁面停留在LPL知名Bot的微博，這種賬號專門收錄粉絲投稿和搬運瓜。
他在今天凌晨三點發布了條微博，標明粉絲投稿。
內容：【看到復出的某人，一拿出自己絕活，粉絲說請神就好笑。沒人記得他以前放棄這個英雄拿ez打假賽的時候了？】
配圖為兩張微信聊天頁面，畫面模糊，稿主截圖了照片拍攝時間疊在照片上，以證不是AI。
截圖裡，投稿人給對面備註“D神”，而對面賬號已變為登出賬號後的預設頭像。
聊天內容寥寥幾句：
【明天那場，幾成把握？】
【我押了不少XT啊。】
對面回覆簡單：【放心吧。】
在輸贏分明的賽場上，暗地裡有很多產業鏈。比如“菠菜”，一個將賽場搞得烏煙瘴氣的東西。
不少選手禁受不住巨大的誘惑參與其中牟利，曝光賽術又或打假賽，都是操縱“菠菜”的方式。
CCW的中單Cloud，先前也是一個博主發出他在LDL時出賣隊伍戰術的聊天記錄。
剛開始大家半信半疑，隨著事情發酵，被官方證實打假賽為真，終身禁賽。
截圖裡的XT戰隊，是三年前在世界賽決賽擊敗DBG，捧起冠軍獎盃的國外戰隊。
當年XT與DBG勢均力敵，賽前預測國內風向都倒向狀態正盛、聯賽常勝的DBG。
可最後，他們輸了。
這條微博，投稿人指向很明顯——AD位置、剛復出、押注XT。
任誰看都覺得是Dexter。
有不少Dexter粉絲在評論區維護他，但也有不少惡臭評論參雜其間。
評論1:【我說怎麼突然退役了呢？搞半天賺夠了，現在花完了又回來撈一筆了。】
評論2:【所以當年退役就是心虛啊，退役賣波慘，還有錢。】
評論3:【一個個把他吹得真跟神一樣，近幾場比賽都菜成甚麼樣了】
評論4:【粉絲別洗了，電子競技菜是原罪，買波菜更是罪上加罪】
評論5:【那年打XT選ez真的很詭異，很難說沒有參加波菜行動。】
……
這條微博熱度迅速攀升，甚至出現了#Dexter打假賽的熱搜詞條。
單是這兩張聊天截圖，很難讓人相信。
偏偏那年BO5最後一場，Dexter放棄版本T0級別的AD英雄燼，選擇傷害不高的伊澤瑞爾。
許戀後來看過那場BO5，第一次看時她不太懂。
後來認識了舒願，她用她的理解幫她覆盤：雖然當時版本傷害最高的英雄是燼，對面也放出來了。
但對面陣容是：青鋼影、皇子、阿卡麗、霞、洛。三個突進英雄，沒有位移技能的燼進場必被秒，明顯給DBG設定的圈套。
那年ez屬於T1級英雄，傷害不高，但可以poke和拉扯，魔宗冰拳兩件套，傷害很可觀。
DBG的選擇是更優解。
可是很多雲玩家不明白，放棄一個版本T0的燼去拿一個刮痧的ez，所有的人將唾棄點都放在這。
面對這些落井下石的言論，許戀氣不打一出來。
“他不可能打假賽。”
許戀無法忍受任何人將汙水潑到他身上。
低頭拿出手機翻出了那條微博，開始對線。
過了會，她抬頭，眼中帶著歉意：“願願，我想先回去，可以嗎？”
舒願掃過許戀的手機。
好傢伙。
這還是剛來櫧洲，罵人的時候頂多是說“神經病”的那個許戀嗎？
此刻的她，拿著小號在評論區浴血奮戰，打出來的字攻擊力十足，句句致命，滿滿護小崽子的意味。
舒願嘖嘖稱奇，果然電子競技毀了她們。
看看電競圈把人嚯嚯成啥樣了，沒有人在電競圈裡學不會罵人和陰陽怪氣。
“好。”
舒願放下咖啡杯，提醒她，“但是，你不應該先關心索德嗎？”
Sorry，忘記了。
都怪串子，讓她沒分清主次。
許戀退出微博，點開微信。
L：【你……看見那條微博了嗎？】
發完後，馬不停蹄回到微博繼續對線。
舒願樂了，“你好像去年的我，我好像去年的你。”
去年Heng被罵的時候，她們兩人也這樣。
見面時一個人忙著和網友對線，另一個陪在一旁忙自己的事。
“風水輪流轉啊。”許戀哭喪著臉。
她想看索德復出後繼續發光發熱，但忘了電競這個無情的世界——只要有一個汙點或某次操作下滑，就會有無數的噴子串子蜂擁而至。
下嘴狠得恨不得讓人退役，可你一但拿到好成績馳騁賽場，他們又都吻上來裝粉絲。
說好聽點是慕強，說難聽點就是跟風狗。
D：【看到了。】
面對關於他不好的言論，許戀能一瞬間說很多話。可面對他本人傳送的這三個字，一時竟不知該說甚麼。
她猶豫的這會，索德下一條訊息傳送過來。
D：【你甚麼時候回家？】
L：【現在。】
-
許戀回到大姨家別墅區時已下午三點。
她低頭盯著手機，罵是罵不過了，直接舉報那些惡意帖。
眼前的路忽然被擋住，黑了一片。
她抬頭，索德揹著光站在她的前面。
他戴著深色鴨舌帽，穿著一件深色羽絨服，比起昨天的溫柔，今天多了濃厚的距離感。
只是他眼角帶笑，將許戀感受到的距離通通瓦解了。
“看甚麼呢？”
“沒、沒看甚麼。”
她條件反射的藏起手機，不想讓他看見那些惡評。
他朝她走近兩步，和她肩並肩，朝著家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許戀忽然停住腳步，“我帶你去個地方。”
“嗯？”索德挑了挑眉。
“你跟我來就知道了。”她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又大又急。
索德揣在兜裡的手一緊，落在她離去的背影上，跟上她的步伐。
兩人出了小區，許戀帶著他拐進後門小路，繞過幾顆歪脖子樹後，眼前豁然開朗。
眼前是廢棄的小型遊樂場，四處都是露出生鏽鐵皮的遊樂設施，到處都有裂痕，裡面長了很多野草。
不遠處有一塊立著的施工通告，後面有施工隔離板立著，裡頭傳來了說話聲和裝修聲。
“啊？竟然要翻新了。”許戀原本雀躍的表情瞬間沉了下去，藏不住失落。
她才轉頭和索德解釋：“這是我高三那年發現的，隨便走走就走到這了。”
那個時候覺得，一切都讓她煩躁。
所剩無幾的學習時間，考試排名帶來的壓力，無所進步的成績，還有那些關於他退役的猜測。
一切都讓她很不開心。
在某次放學後走到了這。
這裡安安靜靜，彷彿時間在這裡停止。
甚麼都不用想，丟掉一切煩惱，讓她的心平靜下來。
但現在，這裡充滿了裝修聲，再沒有當初的安靜。
長大是不是一個不斷失去秘密基地的過程，無論是心裡的，還是現實的這個角落。
“我小時候來這的時候，這裡還是熱熱鬧鬧的。”索德突然開口。
許戀眼睛一亮，轉頭看向他，剛剛的低落被驚喜感包圍，“你見過它繁榮的樣子呀？小時候這裡是甚麼樣子的？”
她想象不出來，她第一次所見到的就是它垂垂老矣的樣子。
“就……旋轉木馬會轉著，然後彩燈一閃一閃的。”
他頓了頓，“還有棉花糖？碰碰車？”
當時沒有多注意。
“那你一定玩得很開心。”
索德默了默，原本是應該開心的，那是爸媽唯一給自己考試後的獎勵，可他的印象只有他們一路上的爭吵。
“不會有今天開心的。”
今天和你來，替換了不開心的記憶。
許戀狐疑，打量他的表情，莫非他被熱搜衝擊傻了？怎麼說胡話了？
感嘆：“不愧是大心臟選手啊，他們那麼說你，你還可以這麼好心情。”
“……”索德嘴角僵了僵。
她湊近，望進他眼裡，企圖找到傷心的證明，“真的沒事嗎？你別是假裝得好好的，背地裡emo。”
他言簡意賅：“那點言論影響不了我。況且官方開始調查了，過幾天會出結果。”
“那就好。”許戀表情鬆動。
她語氣輕快起來，將中手拎著的袋子遞給他，“今天和舒願去甜品店了，給你帶的。”
臨走前，許戀路過前臺看見甜點。
她心情不好時，愛吃甜的。就順手給他帶了，希望他吃到甜的後心情會變好。
遞出的瞬間，她忽然想，好像男孩一般不愛吃甜的。
伸出去的手頓了頓，眼神浮現幾分遲疑，“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吃甜點……”
“我喜歡。”他伸手接過，嘴角牽起笑。
她起了送東西這個頭。
那，回她一個禮物，是應當的。
他另一隻手一直揣在兜裡，此刻從兜裡拿出來，帶著一個小盒子，遞到她面前。
“今天和音書姐一起買東西時看到的。只見看見你相機上的掛件髒了，覺得這個適合你，就想著買下來送你。”
許戀一愣，呆呆地接過道謝。
……
晚上，索德釋出了澄清微博：
1、當年退役為家事，無關任何。
2、那一局bp是隊友及教練一起決定的，是我們所想到的最優解。
3、關於今天的事已經委託律師維權，會給自己一個清白也給大家一個交代。
最後，祝大家情人節快樂。
許戀看到微博舒了一口氣。
目光落在最後一句，她才想起今天是情人節。
猛然抬頭，目光落在桌上擺得方方正正的水蜜桃毛絨掛件。
她給他送甜點是臨時起意。
那他給她送水蜜桃掛件，真的只是順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