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個戀想
江可心看著樓下三人，晚霞的風吹得她頭髮輕晃。
她忽然輕笑一聲，沉下聲音：“其實，我以前喜歡過索德。”
許戀聞言一頓，不明所以地看著江可心。
在她看來，這樣的事屬於個人隱私，不明白江可心為何要和她分享這件事。
可她笑著，似乎在回憶那段往事。
她自顧自說：“索德高中的時候，在重點班，成績好，長得帥。我們當年都是校園裡出名的人物。”
許戀的好奇心被悄然勾起。
江可心口中的索德，是她無法觸及到的另一面。
她所熟知的，是賽場上不可一世的Dexter。
卻是第一次，拋離這些印象後，聽到她未曾參與的那些，有關索德的青蔥往事。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大家都在起鬨，說我們很配。你就會不自覺地，多看他兩眼。”
江可心偏了偏頭，“但不是別人說我們配，我們就真的是一對。”
“我還沒鼓起勇氣表白呢，他就忽然和我說了一大堆七扭八拐的話。我當時沒明白，後來回味過來，他在拒絕我。從那開始，他和我刻意保持距離。”
樓下的三人動了，諶弈川抬頭瞥見了露臺的兩人。
“拍完了嗎？”他揚聲道。
索德也抬頭，目光直直對上許戀。
江可心聲音帶著雀躍，回他：“馬上了，你們再等會。”
“行。”諶弈川轉了個話頭，問許戀：“我們要去買奶茶，許戀，想喝甚麼？”
“啊？”
她沒聽見諶弈川剛剛說甚麼，轉頭是捕捉到自己名字的下意識反應。
“問你喝奶茶想喝甚麼？”諶弈川複述著。
“都行，我不挑。”
話畢，她的目光再次飄向一旁。
她回想江可心說的話，如果察覺到有人喜歡他，他會提前拉開距離。
那她，應該怎麼辦？
喜歡他是不能放棄的，被他遠離更是不能接受的。
唯一的辦法，是讓他喜歡自己。可要他不察覺自己的感情下喜歡自己，比主動追他還要難。
直到身邊的人走了，索德才收回眼神。
三人拐過一個轉角，再也看不到了。
江可心壓低聲音，繼續說：“索德就是這樣一個人。他非常細膩且敏感，很容易察覺到別人的情緒和感受。所以他如果發現一個女孩喜歡他，而他不喜歡時，就會主動遠離拉開關係。”
許戀不自主代入自己，皺了皺眉，聲音憂愁：“你當時一定很難過吧？”
江可心卻笑了，坦然說：“確實是難過了那麼一陣。”
“不過諶弈川安慰我。我才發現，比起拒絕我，讓我更難受的是我發現要失去這個朋友這件事。”
“也才明白，我對他的喜歡不是愛情。只是青春期，在起鬨聲下、虛榮心作祟下產生的虛假的喜歡罷了。”
“那……”許戀忽然有特別好奇的事。
她聲音沙啞，“他學生時代，有喜歡的人嗎？”
“他喜歡一個人是甚麼樣子啊？”
“他上學時，專心學習和打遊戲，無暇顧及其他。”
江可心徹底轉身面向許戀，“至於他喜歡一個人的樣子……”
“就是現在。”
許戀一愣。
“他喜歡你。”
許戀剛剛還在心頭盤踞的猶豫和不自信被巨大的欣喜和接踵而來的心跳聲湧衝散。
嗯，她就是聽到自己想聽的話時，不管真假，先相信再說。
“他可能已經發覺了自己的情緒，畢竟……”
江可心笑了一瞬，帶著瞭然，“他和我們出來可從不抓頭髮噴發膠，更不會這麼端著。”
原來是這樣嗎？
她以為他早上沒吹乾的頭髮，其實是他特意做的造型。今天覺得他格外帥，也是精心裝扮了一番。
她所感受到的靠近，是真的。
-
奶茶店門口。
諶弈川看選單，抬頭問索德：“許戀喜歡喝甚麼？”
索德聞言一頓，“不知道……”
他們好像沒有一起喝過東西。
他點開和許戀的聊天框，將選單照片發過去，打字：【你喜歡喝甚麼？】
“哎喲，你太木訥了。”諶弈川有些無語。
“怎麼了？”
“你這樣直接問別人喜歡喝甚麼。”
諶弈川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很不浪漫。”
他一臉茫然，點個奶茶而已，有甚麼好浪不浪漫的。
“許戀剛剛說的是都行不挑，是不是？那你要做的，是在這種情況下，出其不意買到一杯她喜歡的給她。”
“就比如我都不要問心心喝甚麼，就知道給她買甚麼會開心。”
真不愧和江可心在一起久了，他說著演了起來，“要她一喝，誒？怎麼是我喜歡的？要那種驚喜感，懂不懂？”
索德沉默，很誠實地說：“可是我不知道她的喜好。”
諶弈川被噎了一下，“那喜歡喝奶茶還是果茶還是咖啡，總知道吧？”
他誠實地搖頭。
諶弈川：“……”
“那就都買一杯，總有她喜歡的。”
索德想起昨天吃火鍋，許戀不僅知道他喜歡吃甚麼，後來點菜也是二選一讓他挑一個喜歡吃的。
他在關心人這方面的天賦，好像不如許戀。
但他可以學。
可這次沒機會了，因為手機震動，他收到了許戀給他的回覆。
L：【楊枝甘露！】
三人回來時，許戀視線落在索德身上，眼裡的笑意深了幾分，眼睛亮晶晶。
待他走近，他將手中的奶茶遞給她。
許戀接過來，喝了口。
楊枝甘露的酸甜在口中漫開，她隨之眯起雙眼，享受又愜意。
索德在心底默默記下：許戀奶茶喜歡喝楊枝甘露。
又看她一眼，記下：喝完後會像一隻饜足的小貓咪，很可愛。
離開影視基地後，許戀被他們帶去了星沙一中附近的烤魚店。
她很少來星沙，對一切都很好奇。
烤魚店前有一條小吃街，這個點正是人多的時候。街上人擠人，空氣裡滿是各種小吃的香味。
許戀喜歡這種熱鬧的人群，有煙火氣。她舉起相機，將這些畫面記錄下來。
江可心朝許戀說：“我們四個高中沒在一個學校。我和德子在一中，川子和阿晉在二中。他們學校特別偏，每次週五都來一中找我們一起放學，經常來這吃。”
許戀跟著他們進店，裡面更是熱鬧，幾乎坐滿了。
她掃過這家店內的裝潢，想象穿著校服的索德和朋友們坐在這大快朵頤，聊天的樣子。
真美好啊。
更美好的是，腦海中想的那個人在她身邊坐下，側頭看著她，眉梢上揚，“這家烤魚很好吃。”
許戀問：“有多好吃啊？”
他莫名地說：“沒有昨天的火鍋好吃。”
許戀的笑意憋不住了，大剌剌地揚著唇。
諶弈川將手中的選單遞給索德，聽見他們的對話，順嘴問：“火鍋？甚麼火鍋這麼好吃？”
索德埋頭點菜，沒回。
許戀朝他解釋：“櫧洲的一家火鍋，有機會我請你們去吃呀。”
“好啊。”
索德拉了拉她的衣袖，“你看看還想吃甚麼？”
許戀匆匆一掃，自己喜歡的都被點上，她搖搖頭，“想吃的都有了。”
諶弈川和江可心都是活潑的性格，和許戀說著他們學生時代的事。
“德子撒謊成功一次就會一直用這一個理由。”諶弈川起了話頭。
沉默的雲晉想起甚麼，冷峻的臉上難得出現笑意。
“甚麼啊？”索德都不知道自己有這個毛病。
“就是你高二那次啊。”諶弈川放下筷子，還沒開始說就笑得肩膀直抖。
“你去網咖每次用的理由都是去雲晉家找他學習。結果雲晉那周要上競賽班的課，被你媽遇上了，發現你去網咖的事，忘了？”
怎麼會忘。
索德悻悻停住動作，他媽信得過雲晉，只要提雲晉的名字就會答應他出門。
那次之後，雲晉的名字不管用了。
諶弈川和許戀吐槽：“他用慣了甚麼理由和東西，就懶得換了。比如他用了好多年的小狗頭像，從沒見他換過。”
許戀對索德的學生時代很好奇，興致勃勃地聽著。
看著他被揭底時面無表情、但耳尖慢慢變紅的樣子，心裡有甚麼地方軟了一下。
這樣的他好鮮活，比任何時候的他都要鮮活。
……
回星沙的車上，比起來時，許戀沒了拘謹和緊張。
她垂頭，盯著聊天框中，他模糊的黑色小狗頭像。
“這個頭像用了很多年了啊？”
索德繫著安全帶的手停住片刻，回她：“嗯。”
“為甚麼這麼喜歡小狗啊？”
許戀閃過他上次逗可可，滿臉輕鬆愉悅的笑容。
他繫好安全帶，緩緩說：“我的童年有一隻狗，陪了我很久。”
可是最後，他甚麼辦法留住它。
就像他成長中，很多喜歡的東西都會消失。
“這隻小黑狗嗎？”
“是，還沒搬去星沙前養的。”
許戀察覺到提到這隻小黑狗時，他心情低落下來，及時打住，不再聊它。
等紅燈時，車裡忽然響起一道男聲，“你口紅落我這了，甚麼……”
許戀慌忙調小聲音，聲音戛然而止。
索德盯著前方的眼神緊了緊，這個聲音並不陌生，是他的好隊友，付翊均。
車內沉默著。
許戀悄悄觀察他，他還是那樣，認真看著前方的路。
再次遇上紅燈，索德沒有預兆的側過頭，板著臉問她：“和他聊天這麼開心嗎？”
……
許戀先懵了一瞬，而後感知到他語氣中的吃味。
難掩嘴角的笑意，努力繃住聲線說：“你好像，很關心我和付翊均的關係。”
索德問出後就懊惱了，他不知道怎麼把心裡想的問了出去。
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何況被她說中了，自己確實很在意他們的關係。
第一次聚餐，他才第三次見許戀，可看見付翊均對她那麼好的時候，心裡產生了沉悶的情緒。
後來，多次看見兩人那麼親近。
他控制不住去猜想，付翊均在她心裡有多重要，他努力趕趕，能不能比齊。
剛開始，他不知道這些情緒的源頭是甚麼。這幾天休假，他不忙著訓練，腦海裡一直覆盤著和她交集的點點滴滴。
那些疑問，慢慢被他找到了答案。
她思忖著，說些甚麼讓他放心。
綠燈亮起，她緩緩說：“雖然我和他一起長大，但對他不會有別的情感。”
“為甚麼？”他問。
車窗外，燈光一明一暗掠過許戀的臉。
“因為他出現的時機太早了，早在我明白愛情是甚麼之前。”
她用自己的話，讓他緊張的心緩和下來。
“小時候，我的感情世界裡只有親情，一直把付翊均當親人對待。”
或許有青梅竹馬的愛情。
可小時候的許戀過於渴望親情，導致她一直把付翊均放在哥哥的位置。
她側過頭，盯著他銳利的側臉，“而且，我是一個看重第一感覺的人。”
就像我和你相遇的那一天，符合讓我心動的全部條件。
他心裡的烏雲散去，好奇她所謂的感覺，問：“第一感覺是？”
“就是見到他的第一眼就被他吸引，再看一眼，再遇見一次，還是會被吸引。”
隨著她的描述，索德想，自己的生活中有出現這樣的人嗎？
他一下就想到，世界賽落敗的那天，第一次遇見許戀的那天。
他很少回憶那天，因為失敗太刻骨銘心。
直到她問起的這一刻，他才發覺，那天除了失敗，還有他悄然加速的心動。
想到那天她的模樣，心跳在此刻也如雷如鼓的跳動起來。
他想問：“那，你對我的第一感覺是？”
她勾起眼角，“你想聽甚麼樣的答案？”
“我想要的答案，你會給嗎？”
他認真注視著前方開車，兩人沒有視線交匯。
只是這樣一句問話，也能讓許戀心跳漏一拍。
她轉向車窗外。
他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的要不按常理出牌一些呢。